自從老劉家指洛水為誓,留下了一個典故和歷史佳話之后,這事多少就有了神圣性,屬于河洛文化的一環。
后來司馬效仿先人,指洛水為誓,最終卻背信棄義之后,這一次更是被不少人稱之為道德淪喪的開端。
此后,司馬家的人那叫一個一言難盡,短命鬼有,癡傻也有,那大名鼎鼎的“何不食肉糜”就是司馬家的人貢獻的典故。
這些都先不說了,反正對于這些人來說,有些事干過一次,這件事本身就臟了。
老趙家之后,就再也無人去泰山封禪。
司馬家之后,也再無洛水之誓。
對于洛神而言,生平最惡心的一件事,從那時候起,就毫無懸念地變成了這件事。
尤其是前面洛神賦才出了沒幾年,才剛剛作為美麗和純潔的象征,被人寄托了對美好和理想的追求。
踏馬一代人才剛成年,立馬就有人上來拉了一坨大的,大到保準可以作為標志性事件,無從遮掩的地步。
也就是說,當年雨師在,也遮不住這一坨,只能一直高高掛在那里。
在洛神眼里,事情就是這樣。
那不咒死你祖宗十八代,都算是心善。
如今本來就不高興,又遇到個家伙,上來就一通胡言亂語,完事了又貼臉嘲諷。
如此就算是泥人,也得有三分火氣了。
那道人的身體僵住,眼看著腦袋也要被徹底石化的時候,他想要求饒都開不了口了。
他哪想得到,典籍里描述的洛神,跟實際上區別很大,再加上審美變遷,如今洛神站在面前,他一時半會都沒能對的上號。
作了個大死,哪怕河伯在,也絕對不會幫他。
而旁邊的洛神,稍稍壓了壓火氣,她還有些事情想要詢問。
這次被驚醒,出來之后,發現外面的變化實在是有點太大了,她從洛水接收到的訊息,根本不足以她完全了解。
而且,看情況,是末法時期,發生了很多事情。
不,應該是末法之前,就已經悄無聲息地發生了很多事情,只是她都不太了解。
再怎么不問世事,也知道,一個嶗山道士出現在這里,還如此有底氣,這就不太可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念頭閃過之后,洛神還是決定壓一壓火氣,后面能問出來再說。
她也沒將那嶗山道士弄走,就讓他看著,她轉身看向那個已經跪在地上,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女水鬼。
“你來說吧,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地說一遍。”
這個剛剛才上位沒多久的所謂二夫人,就這么跪在地上,準備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一遍。
她不知道眼前的就是洛神,但她知道,這位絕對是個水神,而且不是什么野水神。
能在黃河里輕描淡寫地動用如此力量,也必然不可能是末法之后才出現的,必然是曾經的水神。
她不知道眼前這位到底是哪一個水神,她只知道,她惹不起。
二夫人楚楚可憐,將自己當年是如何被沉河的事情先給鋪墊了一下,她也沒說自己多慘,只是把自己的目的,套在了有人安排她嫁給河神這件事上。
她作為棋子,隨波逐流,不想死,有惦記著的東西,想要把自己的尸骨帶上岸,能魂歸家鄉,可惜她什么都選擇不了。
便是腳下的水府,都是前些時日,原本住在這里的河神妻沒了,她才能進來。
“站起來說話吧。”洛神隨口吩咐了一聲。
二夫人道了聲謝,緩緩站起來,低眉順眼的繼續說起上次溫言來。
她也說起了她知道的有關溫言的事情。
“外面的確有傳言,這個扶余山的當代烈陽,跟河伯大人不睦。
但我猜,可能是以訛傳訛,河伯大人,可能都沒見過那溫言,怎么可能有什么恩怨。
上次見到了溫言,他倒是挺好說話,還生怕我說多了泄露什么消息。
而且,我聽其他水鬼說了,溫言在關中郡的眾阿飄口中,名聲極好。
關中郡很多阿飄,都受過他的恩惠,有些已經謀到了身份和差事。
按他所說,應該是河伯大人走不開,就請他幫忙做一點隱秘的事情……”
“你能聯系上他嗎?”洛神忽然問了句。
“這……我可以試試。”
“那你去吧。”
二夫人不敢多問,也不敢耽擱,趕緊離開了水府。
要是想找別人,可能是有點難度,但想找溫言,或者說想找人給溫言帶個話,那是真不難。
僅僅十幾分鐘,一條消息就悄悄傳到了朱王爺耳朵里,朱王爺的一個手下,在朱王爺耳邊低語。
朱王爺有些意外,黃河里的水飄子,向來跟他們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怎么兜兜轉轉,遮遮掩掩地把消息傳到他這,讓他幫忙傳個信?
這些水飄子是真的飄了啊。
斬不斷黃河,難道還弄不死這些水飄子了?
念頭閃過,朱王爺卻還是拿起電話,給溫言打了個電話。
甭管怎么樣,這事都得給溫言說一聲。
幾分鐘之后,溫言掛了電話,一頭霧水,這個二夫人什么意思?
兜這么大圈子,專門繞開了烈陽部和三山五岳,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他還是來到了河邊,剛到地方,就見河面之下冒出來一個人頭,那二夫人看到溫言,滿臉的欣喜。
她也沒敢瞎編,老老實實把水府里的事情說了一遍,就說那位水神請溫言。
溫言聽完之后,點了點頭。
“你要是想解脫,后面我可以給你機會,你把話原原本本地再給我學一遍。”
溫言抬起頭,看著遠處,河里有一艘孤舟,飄在一個凹進去的地方,很不起眼,而且跟周圍的環境有一種奇怪的和諧感。
這種情況,一般人看到了,也不會在意,就像是走路的時候,沒人會記得道旁的一個普普通通的樹有什么特征,有什么特別。
溫言聽二夫人說完,心里大致有譜了。
“走吧,去見見。”
再次來到水府,溫言遠遠地看到那位儀態端莊,很是氣質的漢服女人,眼前瞬間便跳出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但緊跟著,他的解厄水官箓微微泛起一絲靈光,黃河真意、淮水真意、濟水真意被同時調動。
那個紅色感嘆號便緩緩地消散。
“洛神。”
“洛水女神,素來神秘,傳聞她乃羲之女,墜河而化神。
她嫁于河伯,又不喜河伯循禮三妻四妾。
后因偶遇羿……”
提示到了這里之后,立刻出現了一些亂碼。
一個新的提示出現。
“有刪減修改痕跡,簡介忽略不計。”
“友情提示:按照年紀,叫一聲嫂子不虧。”
“臨時能力:無。”
“來自身份黑暗xx的額外提示:讓呂星瑋喊你哥就不虧了。”
溫言看了看提示,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解厄水官箓。
果然,他的職業,也在無聲無息之間,出現了進化。
現在都能直接發現,獲取的信息,有刪減和篡改,直接告訴他別信。
還有那個額外提示,溫言琢磨了一下,提示里不是說“河伯”,而是說“呂星瑋”,這就挺有意思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哪怕是額外提示,也依然遵循著一個理念。
描述要精準。
也就是說,只有“呂星瑋”才是最精準的描述,而“河伯”就可能會出現歧義。
溫言念頭閃過,想到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之前他就有些猜測。
如今算是徹底確認了。
洛神做的這些事情,那可太有理由了。
說句洛神可能不太贊同的話,她這兩天做的事情,都是她的家事。
溫言臉上帶著一絲微笑,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快步走上前,在幾步之外的時候,便揖手一禮。
“小弟溫言,見過嫂夫姐姐。”
洛神看到溫言這樣子,頓時笑了起來,也沒在意這略有些親切的稱呼。
她一下子想起來,以前也有一個人,是這樣子稱呼她的。
那年一個年輕人,英姿勃發,狂傲無比,下山不停的挑戰四方,跟河伯干架的時候,依然狂得很,說話還很氣人。
一會兒你被龍揍了,一會兒你被水猴子揍了,一會兒又你被你婆姨揍了……
河伯被氣的三尸神暴跳,根本忍不了。
而且,那年敢公開喊出來不拜三清的,就只有這個離經叛道的年輕人。
但那年輕人對她倒是很禮貌,還送了她不少東西,如今她身上穿的這件衣裳,便是那年輕人的夫人做的。
她很是喜歡,這次蘇醒,都依然穿著這個樣式的衣服。
只是,那時候,那個年輕人可沒大膽到第一次見面,便喊嫂夫姐姐。
她卻不怎么反感,至少眼前這年輕人,氣質可溫和太多了,身上都沒什么戾氣,甚至都看不到鋒芒。
他身上一點烈烈大日的暴烈感都沒有,反而恍如旭日,很是溫潤平和。
當然,她也感覺到了溫言身上的黃河真意,這可不是隨便給了一絲這么簡單。
若只是微微一絲,其實頂多算是一個證明和名頭。
但溫言身上的這些黃河真意,必定是河伯下了血本,才能給的。
只是第一眼,她就對溫言印象很好,這不是個狂悖之人,也不弒殺暴戾。
難怪河伯愿意請他來拿走那個玉盒。
溫言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不驕不躁,也不問。
洛神回過神,看著溫言,笑道。
“不必多禮。”
“嫂夫姐姐喚我來,可是有什么吩咐?有什么吩咐盡管說,我一定不推辭。”
“本來是有很多事情的,但現在大半都不用再問了,我不像他,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溫言沒敢搭腔,這話里有話啊。
“他人呢?”
“被人以邪法喚醒,出了很大的岔子,現在在南方。
唔,大概就在嶺南那一片,算是在我的地盤,起碼能保證安全。”
“沒事就好,他找回自己的名了吧?”
“恩,打開了玉盒,可算是把我坑慘了,他沒提前告訴我,我一不小心看到了很多名,現在到處送禮,給人解釋。”
“黃河這邊什么情況?”
“情況有些不太好,有些怪。”溫言眉頭微蹙,將黃河的事情說了一遍,有關河神妻的事情,還有最近幾百年里改道、決堤之類的事情,都給大致說了一遍。
“嫂夫姐姐,你知道的,我是見過我這老兄弟的,我倆一見如故,那是什么交情。
我知道這是有人要搞事情,可是,姐姐你也知道,我是個活人。
很多事情,我是真不太好做。
尤其是外面所有人都告訴我,別靠近黃河,有大兇險。
我這次本來就是要來黃河的,我那老兄弟,之前似是察覺到了大兇險。
你是沒看見,他都失憶了,還能察覺到有人在算計他。
那臉色蒼白的,跟大病了一場似的。
喝一口水,都跟吞下了劇毒似的。
那只能我來了,但沒想到來了之后,先見到了姐姐。”
洛神臉色不是很好看,當然,這不是針對溫言的。
她沒想到,外面真傳成這樣了,連扶余山的記載都是如此。
就這,溫言還是來了。
洛神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凌空輕輕一點,便見一滴清澈透明,泛著一絲青綠色的水滴落下,落在了溫言身上。
那一滴水瞬間融入到溫言體內消失不見。
“獲得洛水真意。”
“洛水真意額外特效:游龍之姿。
你的姿態矯健之極,一舉一動,都會有一種美感,且動靜之間,都會自然而然地契合最完美的姿態。”
溫言眨了眨眼,好家伙,真大方啊,竟然還帶額外特效的。
哪像水君,所謂特效其實就是“在這我罩著你”。
“姐姐,這……怎么好意思。”
“一事歸一事,他讓你陷入如此不利之地,他不懂事,我不能不管,就當是些許歉意,他日說起,有人若是因玉盒之事尋你麻煩,你便都推給那夯貨便是,就說我說的。”
洛神很大氣,知曉開盒的事情,弄不好很麻煩,先把事情給攬了。
“至于河中之事,你且看著便是,河中事,河中了。
至于非河中的人……
這個人你帶回去吧。
看看三山五岳會如何說,此事,讓他們給個交代。
你傳話回去即可,一切都與你無關。”
洛神一抬手,便見水流涌動,一個還有眼珠子能動的道人,被水流卷了過來,落在溫言面前。
那道人看到溫言,頓覺天塌了。
溫言,當代烈陽,竟然真的敢下黃河,看樣子,似乎還跟洛神很熟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