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姐,你庇佑了北梁?”
月明星稀,周離和桃夭并肩坐在二樓的露臺上。他抱著胳膊,看著被黑夜籠罩的小城,輕聲問道:“還是說,你就是北梁?”
“猜到了?”
桃夭含笑問道。
“嗯。”
周離點了點頭,一個被怪誕籠罩的城市,卻格外安靜祥和。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怪誕”是愛這座小城的。
“這是你喜歡的地方。”
似乎是想到什么一樣,桃夭帶著淺淺的笑意對周離說道:“幾百年后,這里或許就會改名為吉舒。”
周離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話語沒說出口,只是變成了一聲輕笑。在意識到一切之后,周離的情緒也逐漸平穩,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種讓他安心的幸福。實際上,就算沒有上一世,周離也會將桃夭當做是他最重要的人,向來如此,也永遠如此。
愛著彼此的人從來都不需要試探。
“那為什么不讓他們見我呢?”
周離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已經明白離字班的其他人為什么找不到自己了,對于能夠掌控北梁的桃夭而言,想要對某些人抹去周離的存在實在是太過簡單了。
“不敢。”
桃夭將臉頰埋進手臂里,像是賭氣的孩子一樣,悶聲道:“我怕你走。”
周離入神地看著桃夭,笑了笑。
是啊,最簡單的理由。
也是桃夭最害怕的理由。
很多時候,失去會讓人更加珍視。在經歷了分離之后,面對差點死在宰相手里的周離,當時的桃夭腦海之中只剩下了保護他,不讓周離離開她。
僅此而已。
“現在呢?想趕我走咯?”
周離戳了戳桃夭的胳膊,揶揄地笑道。
“哼哼。”
桃夭可愛地一吐舌,這個一直溫婉的女子只有在周離面前會露出輕快與活潑,“你這么漂亮的姐姐在這里,就不信你不回來!”
“肯定回來。”
周離看著面前可愛的桃夭,笑道:“我有個這么可愛的姐姐,我還能忍得下心不回來嗎?”
“對了,姐。”
突然想起了某一個正在昏厥的米蟲,周離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唐莞的娘溺泉···是你給的嗎?”
“是蒹葭干的。”
桃夭當機立斷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
蒹葭出現在桃夭的身后,幽幽道:“你不施法,我這輩子也接觸不到人類。”
“替我背一個鍋嘛。”
桃夭笑瞇瞇地安撫了一下蒹葭,隨后對周離說道:“因為我再不出手,你最親愛的莞兒就要死了。”
周離懵了。
“4了?”
周離緊張地問道:“有救活的風險嗎?”
“已經活了。”
蒹葭平靜道:“唐岑是天狼星轉世,因為你有了改變。但在你經歷那場變故之后,他的兇魂就被激發出來了。如果你的姐姐沒有讓我灌他三斤娘溺泉,他恐怕第二天就進京刺駕,和宰相直接爆了。”
“那我為什么后來又遇見唐莞了?“
周離有些懵,“姐,你不是屏蔽我了嗎。”
“別提了。”
一提到這,桃夭就有些哭笑不得:“我釋放的是雙向屏蔽,屏蔽的是唐岑,他是男性。我也沒有想到她變成女性后命格都改了,直接無視我的屏蔽直接找到了你。要不是她爹給她物理屏蔽了一段時間,恐怕她娘化后第二天就找到你了。”
周離震撼了。
哎我艸,唐莞這比腦子確實是有點說法,這都讓她猜出來了。
“姐,和我一起去京城嗎?”
周離想了想,問道
“那你呢?還回來嗎?北梁玩的可不多。”
桃夭淺笑著說道:“你去京城能經得起誘惑嗎?”
“誰說玩的不多?”
周離一愣,隨后細數道:“北梁玩的不比京城多多了,那唐莞、狐妖、千戶、電棍、飛天狙、姜黎,這不都是好玩的嗎?”
“不要把人當成玩具呀。”
桃夭輕輕地彈了一下周離的鼻尖,眼里滿是溫柔:“京城我就不陪你了,到時候回來給我帶驢打滾就好。”
“好,想吃什么吃什么,你弟弟現在是龍虎山天師,很···”
周離突然表情一僵,隨后咬牙道:“很窮。”
龍虎山很有錢,但天師沒有錢,這是很合理的。
當然,老天師被管控是因為他和三長老一樣,熱衷于買一大堆稀奇古怪但是卵用沒有的東西,比如七彩飛劍,能儲存紅色太陽光的石頭,某種奇奇怪怪看起來能開合的石頭小棒。所以,諸葛清會在絕大多數的時間對老天師的財富進行管控,防止他又買一大堆不能退貨的古怪玩意。
而周離沒被管控。
相反,諸葛清給了他很大程度的財富自由,他甚至可以直接支取百分之四十的宗門財富,這足以證明諸葛清對周離的放心。這惹的三長老都有些酸溜溜的,覺得諸葛清太寵徒弟不是一件好事。
然后諸葛清就給他科普了一下這是天師對天師的互幫互助,你一個能想得出來買口腔潰瘍靈丹妙藥治療痔瘡的人可以閉嘴了。
三長老閉嘴了。
但是。
周離有錢,但他沒錢。
有錢,是他在修仙界很有錢。可問題是凡俗塵世和修仙界的錢互不相通,你拿仙云去買米面糧油對方只會認為你在逗樂,也不會認為你這玩意是什么珍奇神寶。
整倆玻璃珠回家玩去吧。
“沒關系。”
笑了笑,桃夭湊到周離耳邊,說了一個口令,隨后輕聲道:“皇家錢莊欠我們家一千六八九十萬兩白銀,別忘了拿。”
這天下未嘗不可姓周。
在得知皇帝老兒欠了自家一千多萬白銀后周離頓時驚了,他雖然不知道大明有多少白銀儲備,但一千萬兩白銀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巨款。這個大明的白銀購買力極為堅挺,周離換算過大概是一兩白銀能有一千元左右,一千多萬白銀···
哎我艸百億富翁來了。
你周哥就是哥啊!
“當然,我不知道現在的皇帝承不承認他們的欠款咯。”
桃夭淺笑著說道:“估計讓他們一下拿出一千萬也不太現實,但萬兩的利息總歸是有的。如何,現在還缺錢嗎?”
周離感覺他無敵了。
破解版大明OL總算讓他玩上了。
“對了,姐,你為什么不把利息取出來呢?”
周離好奇地問道。
“因為我不敢離開北梁。”
笑著搖了搖頭,桃夭輕聲道:“我現在是一縷執念構建的軀體,也蘊含了靈主韻意。也就是說,任何人如果能吃掉我,都能長生不死。”
唐莞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不用吃油條白粥咸菜了。
很感動,但不知道為什么感動。
就是有一種脂肪記憶告訴她,她其實在一個無法感知到的輪回里吃了十幾天的白粥油條咸菜,雖然她不斷變化順序比如吃咸菜油條白粥,但本質上,這玩意就是油條白粥咸菜。
看著桌子上的油條泡白粥和甜味咸菜,唐莞沉默了。
嘻嘻,我是米蟲捏。
自知沒資格進行狗叫的唐莞繼續開始履行米蟲的職責,狂旋白粥。一旁的周離想要給她腦袋按進鍋里,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你就不怕這是狐貍報恩給你做的白粥?”
周離幽幽地說了一句。
唐莞的臉肉眼可見的綠了。
慘綠慘綠的那種。
發出了一個單音節雙字符后,唐莞艱難地咽下了口中的白粥,“你整我干啥?我招你惹你了?”
“不是。”
周離搖了搖頭,平靜道:“我在發賤。”
一切都顯得格外順理成章了。
“周離,你這個人只想著整活呢。”
在憐憫地看了一眼周離之后,唐莞繼續開始履行她的米蟲生涯。一旁的周離則表情很是復雜,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你說她弱智,她精準無誤地猜到了為什么她能遇見周離。
你說她聰明。
不昧良心嗎?
餐桌上,徐玄不知道為什么一直在盯著周離,似乎是感覺到了什么一樣。而姜黎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淡然,沒有任何的波瀾起伏。余穗則頂著有些炸毛的頭發一臉恍惚地吃著早餐,而晨練歸來的上官虹安靜地吃著,一言不發。
只有徐玄的內心世界已經開始添磚加瓦了。
不對!
她盯著周離,又看了看唐莞,最后視線落在了桃夭的身上。
這很不對。
不知道為什么,自從和周離相處久了,徐玄就開始不依賴她那可以觀察命運線的能力了。她發現自己就算不發動那雙眼睛,也能看到很多東西,只是平常的她并不專注而已。
現在她專注的發現周離和桃夭之間的命運線結實的令人驚奇,而唐莞的命運線依然堅挺地和周離狼狽為奸。
發生了什么?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命運線,徐玄陷入了沉默。
我為什么在一天的時間里多了七十多條命運線?
姜黎則依然吃著她的飯菜,當然,她平常補充體力主要是靠周離補魔。手一伸,就開吸,一秒都不停。
多謝。
似乎察覺到了桃夭的注視一樣,姜黎自然地點了點頭,應下了這句謝謝。
在吃完早餐后,周離和唐莞又去拜訪老學究了。
“你問我想要什么啊···”
在短暫的沉默后,老學究感慨道:“我想要你倆滾可以嗎?”
“那不行。”
周離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端著一杯茶就說道:“您可是我的良師益友,我離開您的身邊您會多難過啊。”
“我不放兩掛鞭是因為太學禁止玩火。”
老學究冷著臉接過茶杯,拿出一根試毒針戳了一下,又用靈炁感知了一些,隨后悶哼一聲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您二位是要做些什么啊?”
“您瞧您說的。”
周離哎嘿一聲,賣萌道:“您這不是放屁嗎。”
“好。”
老學究氣笑了,“說吧,啥事?”
“這不是想您了嗎。”
周離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個小壺,左右看了看,隨后“不經意”地塞進了老學究的手里。
瞬間,老學究打了個激靈,輕輕一搖手中酒壺,低聲道:“柳青釀,至少三年。”
“不愧是你。”
豎起一個大拇指,周離說道:“聞都不用聞就能才出來,怪不得劉姨寧可打死你也不肯讓你喝酒。”
“這倆有啥關系,女人家家不懂事罷了。”
一擺手,老學究豪氣沖天道:“說吧,除了能幫你的事情外我全能幫你。”
唐莞本來就不夠用的大腦開始燃燒了。
這啥意思?
“沒啥。”
周離擺擺手,說道:“云白白咋樣了?”
“我就知道。”
冷笑一聲后,老學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溫柔地對周離說道:“臥槽泥馬你能想到把羊油放進茶里,你他媽修個仙怎么混成了畜生呢?”
“嘻嘻。”
“她潛修了兩個月。”
老學究也懶得管周離,直截了當地說道:“喚神回靈,直到嗎?”
“啊?”
周離懵了一下,在思索了片刻后,他頓時瞳孔緊縮,驚愕道:“喚神回靈?!她怎么學了這個?”
“家傳秘書。”
嘆了口氣,老學究頭疼地說道:“我也沒想到她真的有這種天賦,喚神回靈這失傳了幾千年的術法竟然真的在她身上復現了。”
“那玩意這么痛苦她怎么堅持下去的?”
周離皺眉問道。
喚神回靈,儺戲神巫的最終之術。這個術的效果極其簡單,就只有四個字。
神靈復生。
以人之權令神靈復生,前提是儺戲神巫要與神靈共鳴,經歷一次神靈的人生。如果放在千年前,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代價”。可在神靈覆滅之后的凡人年代,使用這一門術就永遠無法避免一個恐怖的代價。
經歷神靈的死亡。
能讓神靈死亡,就意味著這是痛苦到了極致的遭遇。只有扛過這一段精神上的痛苦,儺戲神巫才能真正意義上掌控神靈的力量,徹底成為神之巫。
因此,當周離得知云白白修煉了喚神回靈后,第一個反應就是老天師監管不力讓云白白接觸了這種慘無人道的術。
第二個反應,就是他錯怪老天師了。
“是她自己選的,對嗎?”
周離神色復雜地問道。
“她和我說了。”
老學究看了周離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
“她說,她想追上你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