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良趕緊擠進來，抓著奶奶的手溫聲安慰著：“奶奶，沒事了，你別著急，我把最厲害的大夫請來了，她能治好子明的腿。”
老奶奶伸手抓空了一次，林菱趕緊抬手主動抓住她，溫柔說：“奶奶放心，我會治好您孫子的。”
“謝謝，謝謝。”老奶奶只重復這一句，眼淚滑下，經過臉上的道道溝壑后才滑落在被褥上。
看得林菱不忍心，起身走出了房間，看到大夫在寫寫記記，只是看一眼，就去了王子明的房間。
大夫把針扎上穴位剛記好，趕緊跟著進去。
剛剛林菱沒細看，這會兒定睛一瞧，這王子明就是老實巴交有點遲鈍的那種人，且見到她臉瞬間紅得滴血，甚至都不敢直視。
這會兒顫聲詢問：“我奶奶沒事了嗎？對，對不起，我打了你兒子，你還不記仇。”
“我不記仇你的腳會癱？”林菱坐下來，掀開了被褥，又將褲腿撩起，看他身軀僵硬，選擇無視，伸手去摸他的肌肉。
不知道按到哪了，王子明疼得嗷了一聲，滿臉欣喜：“我感覺到了！”
林菱拿出銀針過烈酒和過火消毒，再把他雙腿和腰間穴位扎上。
“這些是會有損傷的，至少要半個月不能干重活，當給你長記性，以后做壞事之前，好好考慮清楚。”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嘆息一聲，全神貫注的治療。
大夫在一旁，也是全神貫注的記。
約莫半刻鐘，黃良扶著老奶奶來到門外，伸長了脖子往里看。
空間就這么大，擠得林菱要喘不過氣來，可抬頭看到老人佝僂的身子，瘦弱得不如一個十歲小孩，心就揪疼。
“奶奶，晚一點我給你扎幾針，開些藥，能緩解你眼睛的癥狀。”
大夫一愣，臉色暗淡了幾分，這婦人倒是會拿自己的藥給人做人情。
結果他剛想著，林菱就轉頭看向王子明：“不收診金，但藥錢要給。”
“只要能治，多少錢我都給！”知道奶奶能治眼睛，王子明被喜悅沖昏頭腦。
黃良一句話將其打入谷底：“你哪有錢？溫掌柜可是扣了你三個月工錢。”他說話時瞥了林菱一眼。
兩個人一起的，自然兩個人都被扣，他說給林菱聽就是不想再被她揪著不放了。
王子明蔫了一瞬，又揚聲道：“那我寫借條，我奶奶的眼睛一定要治。”
倒是孝順，可惜跟錯了人。
林菱算著時間差不多，拔了銀針消毒，接著又跟大夫說：“熟地，首烏，刺蒺藜……菖蒲各10g，夏枯草，決明子……活磁石各30g，柴胡6g，蟬衣10g，甘草5g。”
每多一個藥名，在場王子明，老奶奶以及黃良的心就沉一分。
一共21種，這得要多少錢？
王子明啞巴了片刻，才壓低了聲音，只想讓林菱聽得見：“不愿意做工抵，干什么都行。”
“包括去死？”林菱來了興致。
看得出來老奶奶的耳朵也不太好，聽不清。
王子明看著從小養大自己的奶奶，點點頭：“是。”
黃良震驚得不行。
林菱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到大夫已經抓好了兩包藥之后，又單獨給王子明開了，全抓完之后詢問：“多少錢？”
“一共是五十文。”
大夫有意告知：“成本價。”
王子明埋低了頭，握緊了拳頭，不堪在這一瞬放大。
黃良有，可他的錢借出去之后，子明真的能還得上嗎？這些年他掙的錢全給奶奶治病，要不然也不至于二十八還未娶妻，以后呢？誰知道奶奶什么時候會死？
他的沉默，讓王子明的心更沉一分。
“諾。”林菱自掏腰包給了，看著幾人震驚的神色，她擺手：“他不是把命賣給我了嗎？五十文，值。”
說完她就已經起身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提醒：“能走了就來找我。”
至于來不來，隨緣。
反正心底的愧疚已經全部消散，她跟大夫一起走出了屋子，直接回藥堂。
而院門旋即關上了。
王子明連忙把奶奶帶回房間后跑回來跟王子明說：“你瘋了？你不去米鋪上哪找那么高工錢的活？你奶奶你不養了？房子不租了？”
一連幾問，把王子明問懵圈了，可回到米鋪肯定要對付恩人，他深吸一口氣說：“天無絕人之路。”
“我看你是白日做夢！”黃良恨鐵不成鋼，想到溫掌柜叮囑的，又覺得事情有了轉機：“掌柜的讓我回來討好他們一家，等得到了信任之后再一網打盡，你現在靠賣慘得了信任，何不幫掌柜一把？不但不用扣工錢，還能得到一筆不菲的賞賜。”
“黃良。”王子明就好似第一次認識他一樣，眼神里閃過太多復雜情緒，最后只余下失望：“她救了我們的命，我不可能去傷害她。”
“她讓你癱的，什么救你？”
“那也是我自找的，是我先傷害她兒子！”
“我真是跟你說不通，隨你，你就等著掌柜報復吧！”
黃良怒氣沖沖的砸門離開。
王子明看著晃蕩的門，眼底的碎光變得灰暗。
此時的藥堂里。
大夫一改之前的疏離客氣，跟在林菱的身后儼然成了跟屁蟲：“林大夫，你的針法教教我唄？我交學費。”
學醫大多都是家族傳承，他學的就是治病救人，沒有針灸。
他也見過別人行針，可這么厲害的頭一個。
被糾纏得煩了，林菱干脆丟下一句。
“要不然您先找到穴位，并記住每一個的作用？”
“啊？”
大夫瞬間偃旗息鼓，三百多個，要了他的老命！
見他不跟著了，林菱便把藥錢結了，三人回到客棧去。
本來就定了兩間房，余娘子走了，顧盼輝就去住著。
林菱和顧青山一間房，正準備說什么的時候，小二來傳話，說樓下有人找。
林菱和顧青山一起走出屋門，往下掃視的時候看到了王子明，他杵著拐杖站在門口。
因為腿腳不便，他只能抬頭看他們，又看看自己的腳。
二人下樓，找了個靠邊角的位置坐著，點了壺茶水。
王子明坐下時差點碰倒茶杯，眼睛四處瞟，慌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