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上次看到二人，林菱只覺得夕陽灑在二人身上，黃得跟南瓜芯一樣，怕被風吹倒，她忙招呼著：“快進家，風大。”
顧大嫂臉色又黃又紅，都快看不出來是羞的，拉著蕊蕊進到屋里后，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里的幾個孩子在分糕點。
那甜進人心里的味道飄出來，讓她趕緊把孩子往身上拽了拽，以防孩子想要。
蕊蕊的眼神望眼欲穿，但乖乖貼著娘沒有動作。
顧云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在災年前這也是個肉嘟嘟的好孩子，現在明明比小四還大一歲，個頭還沒小四高了，他正要開口，林菱已經進屋了。
“拿一塊給蕊蕊。”她直接伸手進油包里。
被模具壓出來的花狀糕點，有黃色有粉色，十分精致。
小四眼神跟隨著娘手里的糕點移動，在看到蕊蕊姐瘦弱的模樣時，她咬咬牙，扯出甜甜的笑容，露出可愛的虎牙：“蕊蕊姐，進來一起吃。”
天，小四今天怎么了？
顧盼輝看著自私自利的小四居然主動分享東西，趕緊把自己的份塞嘴里了。
可別拿他的做人情。
李五娘拿了一個，用手絹包起來揣好。
顧盼星已經是個大人了，對甜食沒那么愛，也就吃了一個，就回屋看書。
剩下油包里還有三個。
“不用了。”顧大嫂本來想拒絕，可孩子的手都伸了一半，讓她有話說不出。
“去跟妹妹玩吧。”林菱蹲下身來，把點心放蕊蕊手里之后，讓她跟著小四走。
小四主動牽著她，直接回了房間。
剛剛摸到孩子的手，真是皮包著骨頭，林菱眼神閃過不忍，等她們走時，給她們拿點糧食走。
顧云庭目光從林菱身上移開：“嫂子，家里坐。”
“好。”顧嫂子坐下后，雙手一個勁的搓著褲腿，整個人五官僵硬，尷尬得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一糾結，顧盼輝和李五娘又接連把飯菜端上桌，這更讓顧大嫂如坐針氈，連忙站了起來：“我，我明日再來吧。”
“大嫂，你有話直說就行，我們早上出門早，晚上回來就吃飯，你不想卡飯點也不行啊。”林菱把人壓坐下，又招呼老三：“叫哥哥妹妹們吃飯了。”
“好。”顧盼輝去喊人。
飯和筷子很快上桌。
滿滿的一碗白米飯，看得顧大嫂淚花在眼眶里直打轉，開口就是哭腔：“我，我也不想來麻煩你們的，可娘病倒了，我實在騰不開手來照顧兩個人，就想著你們能不能把娘接來跟你們住。”
以前白氏要照顧大哥，加上顧云庭家里孩子多，就一直在大哥家住著。
顧大嫂連忙解釋：“現在找不到老二，他又跟招娣和離了，我，我實在沒辦法了，等著我的活少一些了，我就來接娘回去。”
她不得不張這個口了。
“嫂子說的叫什么話，我也是娘的兒子，照顧娘是應當的。”顧云庭立馬接了話，目光卻下意識看向了林菱，要是她不同意，那恐怕……
林菱忍著翻白眼的沖動附和道：“這是我們的本分，嫂子不用不好意思，吃完飯我們就去把娘接回來。”
能聽到談話內容的李五娘已經把火升起，重新煮米飯，又拿了個大碗來給夾點豆腐，瘦肉。
顧盼輝也叫著妹妹們來坐下。
看著大米飯和肉，蕊蕊的口水順著嘴角就流了下來，連忙抬起洗得發白的袖口去擦拭。
“吃，快吃。”林菱往蕊蕊碗里夾肉片。
顧大嫂這會兒再扭捏就顯得過了，就也端碗吃了起來，只是不夾肉，菜也夾得少，光吃米飯。
林菱看不過去，直接給夾了一大筷子。
顧大嫂含著淚吃完，剛放下碗，李五娘就端著大碗給她添滿了：“大伯娘，多吃點。”
“我這……”
顧大嫂真是把這委屈的淚要流干了。
吃完飯，林菱讓孩子們先睡覺后，跟著顧云庭去顧大山家。
院子里空蕩蕩，蠟燭不點，立馬有種蕭條的氣息鋪面而來。
顧大嫂在前面摸黑帶路，進了屋子后她點燃蠟燭。
昏黃的光亮下，一張單人床上躺著老嫗，頭發花白，皮膚褶皺，察覺到光亮才勉強睜眼，和之前的模樣判若兩人。
“娘。”顧云庭撲跪在床前，雙手捧著娘的手，冰得嚇人，他慌亂的去探鼻息。
白氏卻張口，調皮的一咬，誰知道差點把所剩無幾的牙給咬掉了：“還沒死呢，你這副樣子干什么？”
被這話一噎，頓時沖散了悲傷氣氛。
顧云庭把來的目的說了。
“我去了，你大哥怎么辦？你嫂子一個人哪忙得過來？再說了，你家里地也不夠大，要是真心疼老娘，給點飯錢就行。”白氏眼神瞟了一眼林菱，心虛的埋低腦袋。
她清楚自己偏心，可老大家這樣，她怎么能不考慮呢。
林菱沒有動作，她這會兒要是拿錢了，說不準顧云庭以為她壓根不想接白氏去住，干脆等顧云庭自己決定。
這話里的意思不難猜，顧云庭也知道娘是想多些銀子，這樣嫂子能少受罪。
賣大米掙的錢就在懷里，他伸手往里掏了掏，抓出一把，估摸有三四十文。
“娘，您先拿著，過幾日掙了錢，我再送來。”
林菱也趕緊把拿來的米放下：“這里先吃著，后面我們也會送來。”
顧大嫂不好意思的想拒絕，被白氏眼神一橫，閉嘴了。
“都是一家人，理應互相幫忙，你大哥大嫂是苦命人，難為你們了。”白氏撐著坐起身，仰頭看向了林菱：“乖孩子，迷途知返就是好事，以后你們好好過日子，要是有難處，就跟你大哥大嫂說，大家能幫的就幫，要是云庭欺負你，你跟娘說，娘教訓他。”
“娘？”
怎么突然就對林菱好了？顧云庭沒想明白。
“娘，云庭對我好著呢，你們不用擔心。”林菱不敢直視白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應該是錯覺，不然上次就該發現了才對。
“你大哥的腿還能治嗎？”白氏忽然問。
林菱搖搖頭，她是人不是神，顧大山的傷已經很多年了，已經拖成疾。
“不早了，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