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承平,歐亞貿易持續發展。
廣州港因此獲利最重,儼然世界中心,碼頭附近各類倉庫綿延十余里,白帆如雨點,商賈如蟑螂。
巡撫福成在公文里喜滋滋地告訴陛下:
全世界的金銀,正在源源不斷流入帝國!廣州港每月的交易額,可以為陛下熔鑄一座
25丈的純金塑像。
每天傍晚,由荷槍實彈的士兵押運交易貨款送進城內的大型金庫。
廣州城內終日熙熙攘攘,店鋪寸土寸金。
尤其是原滿城土地,一座花園宅子的價格已是原先的
10倍。
更有一個好兆頭
誰也沒想到,紙鈔先在境外打響了。
不少外商攜帶紙鈔吳元前來交易。
如今的廣州,紙鈔通行無阻。無論是吃飯還是吃雞,紙鈔等同于銀幣無人拒收。
老廣敢為天下先的品格表現的淋漓盡致。
江南商人酸溜溜的表示:
“我們奮斗十年的成果,被老廣吃了。”
浙江的寧波港和江蘇的金山港雖然發展的也不錯,但和廣州港比起來就顯得很寒酸。
私底下
江浙部分商人開始琢磨另辟蹊徑,他們游說朝廷加大投入,重視長江——伊洛瓦底江通道。
理由也很充分,繞開馬六甲海峽!
帝國需要一條戰略備份路線。
1787年
帝國財政收入
6億兩白銀,其中海關稅、工商稅是大頭。非財政收入
3000萬兩,主要來自殖民地半殖民地。
同時,
帝國加大了對水利、交通的投入。
熟悉的模式:
帝國出錢——商人分段承攬——招募當地農夫。
實現了長江之水四面溢出注入無數池塘。
教育投入,最為明顯。
境內初級學校的數量逐年增加,原先的一月掃盲班逐步被淘汰,改成了一年普及班,吳廷補貼一半的學費。
部分畢業生進入工商業,成為高素質學徒。
一小部分自愿報名參加北美殖民地計劃,去殖民據點待滿
5年,如果沒死,回來就能成為最低階的文官或者直屬工礦的基層管理者。
總之,
在巨大的市場和宏大政策的雙重刺激之下,帝國的油門長期踩死。
根據工業部不完全統計,境內至少有
15000臺蒸汽機正在服役。
在李郁的授意下,獲得爵位的民間巨商被批準進軍除金融之外的一切行業,包括軍工行業。
此外,民間有大量沉淀資金。
這筆數目龐大到無法統計的資金終于不再沉睡。
廣東商人集體入股南洋集團,旗下涵蓋造船、蒸汽機、燃料、帆布、繩纜、海洋運輸等業務。
江蘇商人集體入股揚子集團,旗下涵蓋采礦、火槍制造、制糖、釀酒、陶瓷、水泥、車輛、奢侈品等業務。
浙江商人集體入股東海集團,旗下涵蓋采礦、冶金、機加工、火炮制造、紡織、造紙等業務。
三大集團的崛起——意味著吳皇將皇權和文官權力主動讓渡出去了一部分。
三大集團的核心融入了帝國的貴族階層。
自此,
商人階層終于擺脫數千年的賤籍和士大夫并列。
皇帝、文官的二元格局被打破。
皇帝、文官、資本家三元格局,最終成形。
各地選舉糧長的問題依舊層出不窮。
當選之糧長在
2年內同時身兼集體煤礦、食鹽銷售兩項職務,頗有油水。圍繞發生的收買、威脅、出爾反爾、仇殺、誣告、集體械斗屢見不鮮。
一個字:
但李郁對匯報上來的情況一笑了之,繼續觀望,并不干涉。只對暴力事件加以處置,處以死罪或者流放。
李郁能如此坐的住,主要是有恃無恐。
東北和南洋的大米通過海運大量流入,境內糧價前所未有的低廉,農戶家庭存糧前所未有的高。
只要不遇特大災,農夫吃飽肚子沒問題,唯一的問題是沒有現錢。
李郁通過大量的水利工程和道路工程,讓農夫被商人雇傭干活從而間接獲得現錢。
總之,
這一切都建立在帝國足夠有錢的基礎上。
1年內,帝國還做了一件大事——丈量天下土地、清點天下人口。
進展很順利,因為在統一戰爭中,原先的地主階層基本消亡,最大的阻力消失了。
活下來的鄉紳地主也發現,與其收佃,不如把錢投入工商業更賺。
有本事的自己開作坊。
沒本事的就跟著老鄉入點股,躺著收分紅。
丈量土地和清理人口兩項工作一起進行,前后花費了
600萬兩經費,動用了
150萬人直接或間接效力。
李郁終于拿到了他想要的數據:
帝國境內田畝總數,耕地總數,人口總數,戶均耕地,以及詳細到各省的數據。
帝國人口(含東北)總數高達
5千萬
2百萬人,這大大出乎李郁的預料。
人,太多了。
嚴格意義上來講,之前的大部分移民都是境內移動,比如從中原到東北,從陜甘到西域。
與其說是移民,不如說是帝國內部調整。
真正意義上的移民僅有
1000萬,散布在南洋各地。
揚湯止沸罷了。
之前,偌大的華北看不見一棵樹。
如今的華北依舊沒幾棵樹,脆弱生態依舊處在崩潰邊緣。
人,還是太多了
為了帝國的未來,
為了徹底爬出馬爾薩斯陷阱,人口銀河系計劃必須加速!
在僅有重臣參加的御前會議上。
李郁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訴所有人:
“三億五千萬人,太多了。這么多的人,農業革命根本沒有可能實施。如果我們不疏散掉一億五千萬的人口,輪作、畜力、休耕,一個都實現不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出來的那一億五千人要往哪兒丟?不能丟太平洋吧?
財政大臣胡雪余第一個開口:
“陛下,不如讓南洋和西伯利亞再擠擠,一千萬移民想來可以塞下。但是一億五千萬人,怕、怕是天下找不到這么大一塊無主土地啊?”
陸軍部大臣林淮生,突然問道:
“中亞和歐洲?”
嚇的工業大臣杜仁手一抖,水杯翻了。
李郁靠著椅背,笑道:
“淮生,你太極端了。”
“即日起,工業部直屬四大重工和民間三大集團開足馬力,生產火槍、”
“陛下的意思是,全面備戰?”
“不。外銷。”
“售給奧斯曼?”
“不,是賣給全世界。當今天下,豺狼橫行,匪徒肆虐,百姓需要火槍保護自己和妻兒。即日起,帝國開始向海外無差別傾銷火槍。價格不要太高,質量做工也不必太考究,主攻民用市場嘛。”
眾人齊刷刷起立。
拱手:
“陛下圣明。”
三大民窯:揚子集團、東海集團、南洋集團。
四大官窯:馬鞍山重工、大冶重工、撫順重工、伊犁重工。
同時開始量產質量一般,做工一般,槍管截短的外銷型“自由”牌滑膛前膛槍,售價僅
2個銀幣,一推出即大受歡迎。
吳國商人對客戶群體來者不拒,見錢就賣。
自由貿易含金量再次上升。
在大氛圍影響下,吳國移民也開始購槍。
當然,
他們不愿意買廉價的“自由”牌火槍,而是購買更專業的“帝國”牌火槍。
帝國牌火槍售價
6個銀幣,除了槍管稍薄稍短,其他與制式火槍無明顯差異。
槍支和鐵軌成了新的拉動點,見市場前景如此之好,帝國的鋼鐵工業開啟了新一輪產量擴張。
鋼鐵工業是工業革命的發動機。
一旦加速,全品類跟著加速。
帝國的軍火工業迎來了長足的發展,火槍年產量高達
200多萬支。
從熱帶雨林到寒帶針葉林,從北美到中南半島,吳國的“自由”牌火槍無處不在。
就連都柏林和貝爾法斯特也出現了這種武器。
各國使節對“過于泛濫的軍火生意”表示了極大的憂慮。
但是吳皇堅持認為火槍和茶絲瓷都屬于商品,帝國沒有理由阻止商人們開展合法生意。
歐洲各國報紙上,吳國成了高頻詞語,褒揚的,批評的,抨擊的,每天吵來吵去。
不過,
中下層對吳國觀感卻越發的好了。
根據《倫敦條約》條款:
吳國承諾將不低于年度貿易順差的五分之一,用于購買相應王國的商品或者投資(工業、農業、教育、慈善)。
誰也沒想到,吳國真的做到了。
以法蘭克為例。
吳國對法蘭克王國
1786年度的貿易順差是
350萬法郎。考慮到統計數據滯后,吳國駐巴黎使館在
1787年秋季才開始兌現。
70萬法郎直接消費于法蘭克王國境內。
巴黎,塞納之心城堡。
王宮女伯爵蘇菲來了。
“賈,你想購買造船廠的計劃被否決了。”
“為什么?”
“貴族議會的老頭子們認為,此項并購會造成本國的高端造船技術外流。”
“可是那個造船廠都快倒閉了。”
“賈,你知道的。現在的國際形勢有些微妙。”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換一種消費方式了。物資獎勵法蘭克王國境內的知識分子們,順便在民間做點慈善,沒問題吧?”
“當然。我很抱歉。”
“這和你無關。對了,剛剛海運過來一批珠寶,挑一件?作為我送你的圣誕禮物。”
“是嗎?那可太好了。”
蘇菲笑的合不攏嘴。
鏡子里,
一掛藍寶石項鏈被深邃的山谷襯托的更加高貴。
由于她的家族從大西洋公司賺取了大量財富,她和賈笑真的私人關系越發堅定。
很快,巴黎的報紙長篇大論的闡述了吳廷的獎勵和慈善計劃。
沒有公布具體名單。
只給出了一個數字,總計資助
3412名知識分子,平均每人發放
50法郎。
報紙上那句“吳皇認為:世界上所有正直的知識分子理應過上更優渥的生活”讓無數人垂淚。
“書讀的多了,對錢不是特別在意”是假的,“書讀多了,也掙不到大錢”倒是真的。
匯款單通過郵件寄送,充分體諒了知識分子群體臉皮薄的特質。
收到資助的人都很感動,同時也很激動。
因為這筆錢能夠極大的改善自己當下的生活,繼續維持一段有尊嚴的生活。
一時間,
法蘭克學術界對吳國的觀感好的驚人。
不少人主動聯絡使館,申報“吳國的外籍研究員”。
這段時間,報紙反復報道:
凡主動東渡之科研人士,不論國籍不論年齡,吳廷將為其提供免費的船票、充足的科研經費、優渥的生活環境。
吳廷不要專利權,只要境內的免費使用權。
數學、物理、化學、天文、航海、建筑、哲學皆在其列。
要知道,
科研是很燒錢的。
撒克遜新晉皇家科學院院士瓦特先生就是典型的例子,為了改善蒸汽機,窮困繚繞半輩子,妻兒病亡,兩任資助人先后破產。
個人走科研路太難了。
有金主資助的科研就不一樣了。
被挖塌了墻角的法蘭克科學院院長以及
5所大學的校長聯名求見路易十六。
路易十六被迫放下手頭的鎖具研發,在凡爾賽宮召見賈伯爵,要求他立即停止這種“挖墻腳”的慈善行為。
賈伯爵從善如流。
2個月后,他在法蘭克王國的
12個城市同步搞慈善,發放免費食物。
同時,通過報紙反復宣傳。
“文明降臨
XX市。”
以在巴黎郊區舉行的一場慈善活動舉例,幾十面“善”字幌子迎風飄揚,現場有上百名憲兵護衛身后堆積如山的法棍、咸肉、咸魚、茶葉。
免費發放。
從早到晚。
每人一大包,慷慨程度令人驚嘆。
排隊的破產農夫、普通工人衣裳破舊,神情頹廢。
隊伍漫長,但前進速度挺快。
不少陷入困頓的家庭接過食物時被分量震驚,哽咽的當場下跪。
下跪的主要是外省人。
巴黎市民強烈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們作出下跪喊“謝謝老爺”的謙卑行為。他們接過大包食物后,脫帽鞠躬,沉默地表達謝意。
隊伍里,
有人議論。
“巴黎市政廳為什么不學學吳國?”
“因為文明在東方。”
“該死的貴族,應該被掛路燈”
慈眉善目的賈伯爵站在高處向眾人頻頻揮手,宛如救世主降臨。
從輸出茶葉到輸出生活理念,再到輸出人文關懷。
不斷進階。
不斷強化。
看不見的帝國文化艦隊已經登陸巴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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