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往生極樂,愿你得悟一切業障之空,老夫這當頭棒喝也就算有些意義。
尤其是學會面對拿武器的人問話,不要岔開話題。
哼都沒哼一聲,蒙面夫人硬挺挺倒地那一刻,付前心中也是隨口超度。
雖然按照這虛假極樂境的規則,被奸徒所害算不了什么,不過再輪回一次而已,他依舊不至于因為對方行為不夠禮貌而隨手殺人。
只是為了提高一下效率。
付前對這幫行為藝術家們并沒有多少意見,但毫無疑問因為他們的腦回路,任何交流都很容易被曲解,變成行為藝術的一部分。
比如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兄弟會那邊,還是為了另類的因果刻意那么說,很容易陷入千層餅思路。
但如果順道犯下個重罪,無疑就有說服力多了。
“彌天大罪——”
戈多兄的反應就很是說明了這一點。
幾乎是同步蹲下身,試圖確認蒙面夫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而甚至沒等后者的面紗被摘下,隨之散發出來的特殊香氣,已經從嗅覺層面直接給出了答案。
那一刻戈多的嗓音甚至是變得尖細。
“你是之前醒過來的那個……陸明?”
而事實證明一旦去除外接大腦,聰明的智商還是能占領高地的。
似乎驟然意識到什么,緊接著戈多就提出了一個驚人的想法。
“可這不可能……你怎么會沒有遭受懲戒,反而來到這里……”
不過下一刻他就下意識地自我否定。
付前的這一錘,儼然是把他的死后人生觀錘得搖搖欲墜。
“很好,不過這個可以邊走邊說,先帶路吧。”
付前對這份反應卻十分滿意,用黑紗擦了擦金瓜上的血,沖著戈多示意了一下。
直到戈多一馬當先走在前面,蒙面夫人身上才有點點花瓣長出。
而她的面紗到最后也沒能摘下。
付前之所以對戈多的反應滿意,很大原因是其中信息量不小。
能瞬間由面前碎顱者想到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陸明”,甚至知道后者本該遭受懲戒,唯一解釋就是自己的惡行已經傳到這里來了。
而連環惡性案件,總是容易被聯系到一起的。
看上去前面來回穿梭的功夫,極惡之城里的時間流逝還是比較正常的。
越發期待兄弟會香堂那邊的景象了。
“所以你是什么時候聽說的?”
一番奔行中坐上一輛馬車,付前這才向戈多咨詢起細節。
碎顱為的只是讓人快速相信自己說的話,之所以選擇敲那位夫人而不是這位,原因也簡單——戈多兄看上去跑得快一點兒。
事實證明這判斷沒問題。
“剛剛聽說,所有人都很吃驚。”
戈多幾乎瞬間做出回應,語氣倒是已經恢復過來,再次滿滿古井不波之意。
“還聽說了其它的嗎?”
付前微微點頭。
“沒有。”
戈多目光落在付前手里小錘上,斟酌了一下才回答。
很合理,要是聽說了自己在兄弟會香堂那邊的所作所為,大概率夫人會取消這份行動。
“先去一趟教堂。”
沒有對戈多的答案表示懷疑,付前目視前方,下了個新的命令。
“……可是教堂就在前面了。”
面對付前的要求戈多不敢拒絕,但還是忍不住抒發了一下情緒。
“是啊,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前面停一下。”
當你一旦表現得接受最壞結果,往往會有回光返照一樣的紅利從中釋放出來。
比如戈多老兄此刻,看上去就完全沒有陽奉陰違的意思。
“我在這里等。”
不多問,不多說,不多耽誤一秒功夫,飛快把車停在教堂門前,并直接表示老老實實在外面等。
唯一的小動作就是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地往教堂里看去,似乎在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東西,讓付前一定要先來這里。
這就是守墓人兄所說的因果之累吧。
其實理論上來說,這極樂之境里作為受害者被殺,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過多輪回一次而已。
然而戈多兄卻是像俗世之人一樣,表現出了相當的畏懼之心。
究其原因,無非不想放棄當前糾纏的一些因果而已。
游戲人間這種事情,到底還是需要相當的悟性和境界去支撐的。
太多一開始抱著這種心態的人,最后都是被人間游戲。
“好。”
感嘆之間付前點點頭,直接走了上去。
真的回來了……時間過去了也不是很久的樣子。
他當然也在看教堂里面,并很順利地就發現了呆坐的神甫。
地上的兇案現場已經清理干凈,但看上去這位受到的沖擊還沒有完全緩解。
另外看多了白首圣堂那邊的景象,眼前這無名的懺悔教堂,一時間觀感竟是更順眼了一些。
并沒有去找神甫懺悔一下,或者是給他提供懺悔對象,付前徑直走到自己曾經的位置坐下,下一刻抬頭望著那本該有個徽記的空白處,動作定格在那里。
很好,我逐漸理解一切。
雖然什么都沒有,但從進入教堂開始,付前已經能感覺到那份狂喜開始沸騰,歡愉的種子真的早已經在心底萌芽。
而掌控相關權柄的那位上位者,白首教堂的主人,果然在各重天都留下不同范疇的痕跡,跟這極樂境淵源頗深的樣子。
除此之外,祂跟那位古老者應該也確實是兩個個體,否則的話有了這份狂喜之種,真的有意影響自己的意志,應該不用前面那么麻煩。
當然了,它們之間依舊存在著共同點——對自己的敵意。
背后可能是古老者的那雙眼睛,固然被證明從一開始就在針對自己。
前面一直沒什么反應的“胃袋”,明顯同樣也跟自己很有過節。
甚至這會兒已經是有了反應。
跟前面在白首圣堂里,強行模擬出的層層歡愉不一樣,真的有“一部分自我”活了過來,拉扯著意志快速變形,仿佛一到十八號極樂藥劑,全都一起打碎在腦子里。
主動走進了“祂”的教堂,終于像是把人吵醒,激活了那份惡意。
付前依舊沒有動。
本來就是故意來叫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