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正文卷
也是一眨眼的功夫,劍光一閃而過,某個東西的腦袋便落地了。
鐵術骨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是什么。
但他心里篤定一點,這種能被人一劍砍掉腦袋的“玩意”,絕對不可能是蠻神大人。
蠻神大人之所以是蠻神大人,自然是因為其神威赫赫,強大無比,不死不朽。
一劍就被砍掉了腦袋,這豈能是蠻神?
這世上,能有一劍就砍掉蠻神大人腦袋的存在?
鐵術骨自己都覺得可笑。
可他心里這么想,身子還是瑟瑟發抖,腦袋垂在地上,緊閉雙眼,不敢抬頭。
他是在做噩夢。
在現實中,他是術骨頭目,是令人敬畏的金丹。
但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夢境中,在神道之中,他也只是個柔弱可憐又無助的“金丹”。
片刻之后,四周傳來炙熱感,似乎有人施展神通,顯化了火海,焚煉著什么。
再然后,鐵術骨又聽到了“吸氣”的聲音。
似乎周遭洋溢的強大念力,被某個恐怖的“怪物”,盡數吸入了口中。
甚至這一吸,似乎也要將他的神魂都給“吸”過去。
鐵術骨心中恐懼,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地里。
好在這種恐懼,并未持續多久。
夢境的主人死了,被“吃”了,夢境也隨之破滅。
一切開始虛化,景色開始扭曲,仿佛虛實凝成的漩渦,讓人頭腦有撕裂之痛。
再睜開眼時,面前還是那個大殿,供品暗淡無光。
鐵術骨轉頭,看向墨畫,便見墨畫一臉興奮和饜足,明明白皙俊美,卻又透著兇光,恍若披著一張無害“人皮”的“現世兇神”。
鐵術骨下意思打了一個寒顫。
墨畫也看向鐵術骨。
不過幾息的功夫,他臉上一切兇惡邪異便全都收斂了起來,又變得清秀如畫,溫和神圣。
這一番變化,更讓鐵術骨心驚膽顫,他連忙低下頭,不敢看墨畫。
墨畫沒說話。
鐵術骨也不敢說話。
他只覺大殿的空氣,都冰冷得仿佛凝固了,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終于,不知過了多久,鐵術骨便聽到一聲清朗的少年聲:
“你做得很好,可以退下了。”
鐵術骨如蒙大赦,聲音都有些顫抖,“是,是……巫祝大人。”
鐵水骨躬身退下了。
墨畫默默看著鐵術骨的身影,一直到鐵術骨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卻忽而皺了皺眉頭。
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絲莫名的違和。
他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但這種感覺一閃即逝,墨畫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種違和感。
而且,這違和感,為何會來自鐵術骨?
“莫非是把這鐵術骨,折騰得太狠了,所以我心里愧疚了?”
“不能吧……”
墨畫搖了搖頭,不再去想。
當然,他也沒閑工夫去想了,他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墨畫當即盤腿坐在地上,神識沉入識海,喚出道碑,利用劫雷紋,抹殺了蠻神的意志,十分熟練地“消了下毒”。
術骨偏部的這尊蠻神,其實并沒有“邪神化”。
但墨畫保險起見,還是用劫雷抹殺了一遍,以免中了某些不知道的“陰招”。
吃一塹長一智。
自從在師伯手里栽了一次大跟頭,墨畫現在對神念和因果上的東西,越來越謹慎了。
寧殺錯一萬,不放過一只。
而后墨畫張大了嘴,“嗷嗚”一口,將洗煉后的純凈念力全部吞下。
隨著這術骨偏部的蠻神,被墨畫吞噬,并被一點點消化時,墨畫這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剛剛吃的這只蠻神,長什么樣子來著?”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仿佛也是有個牛頭,看著挺嚇人,還有白骨做鎧甲。
但一個照面就死了,而后又被“燒”了,如今更是被煉成了煙,墨畫也忘了,它長什么模樣了。
墨畫皺眉,而后搖頭。
“罷了,都已經‘吃’肚子里了,長什么樣也無所謂了。”
“吃的東西,也沒必要挑剔長相……”
“能滋補神識就好!”
墨畫繼續專心煉化。
蠻神的念力,一點點被他吸收,并壯大著他的神魂,而他的神識也在一點點沖擊著,二十二紋巔峰的瓶頸。
墨畫的神念化身之上,氣息翻涌,不斷震蕩。
這種神道上的力量,譬如神明,極為磅礴而且深厚。
只可惜,沖了很久,瓶頸最終還是沒有破掉。
他的神念境界,還保留在二十二紋巔峰的地步,只是比之以往,更凝練了幾分。
墨畫緩緩松了口氣,睜開雙眼,清澈的目光之中,并不見氣餒,反倒越發明亮。
這本就是在他預料之中的事。
不曾墮化成為“半邪神”的蠻神,就只是大號的“邪祟”,只不過吃了香火,滋補效果更好而已。
這樣一只蠻神,顯然是無法助自己,突破二十二紋的神識瓶頸的。
但墨畫能感覺到,他的神識,還是強了不少。
甚至瓶頸,也有了明顯的松動。
這說明他的神識,還是有了不少提升,只是這種神識的“量變”,還沒積攢到足夠“質變”,以突破瓶頸的地步而已。
墨畫有種很強烈的預感。
大概再吃兩三只,同體量的蠻神,量變就能達到界限。
而他也能突破瓶頸,將神識提升到二十三紋!
二十三紋!金丹初期巔峰的神識!
幾乎是近在眼前,甚至隱約間觸手可及了。
墨畫目光炯炯。
而到了二十三紋,他還可以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參悟術骨蠻神像腦袋中的,那副不知名的,二品二十三紋的饕餮陣!
這是這些時日來,最讓墨畫迫不及待的事。
這是一副,全新的絕陣。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副二十三紋蠻神饕餮陣,與他自大荒邪神像中得來的,二品二十四紋的十二經饕餮靈骸陣,似乎還不是一類陣法。
兩副絕陣,都是饕餮陣,但給墨畫的感覺,相差很大。
陣紋的形制,實際的應用,都有明顯的差異。
明明看著不同,可偏偏這兩副陣法,又都用了“饕餮紋”,是同類四象饕餮兇紋的范疇。
這就十分古怪,也給了墨畫極大的啟發。
單一的饕餮陣,肯定很難理解。
但若兩副不同的饕餮陣,互相印證,彼此聯系,肯定能加深對饕餮陣這種,上古兇獸的認知,和對這種上古兇紋的感悟。
而能不能學會饕餮陣,也直接關乎自己,能否鑄成本命陣法,能否順利結成金丹。
因此,墨畫對二十三紋神識境界,越發渴望。
他很期待,有朝一日能窺探到饕餮陣法的本質。
也很期待,自己若學會饕餮陣,到底在陣法上,還能強到什么地步。
“二十三紋……”
要到達二十三紋,自然還是要再吃。
部落治理的事,墨畫都交給丹朱了,丹朱也做得很好,不用他操心。
因此墨畫當前要考慮的,就是先讓自己“吃”到二十三紋。
可問題就在于,想吃到二十三紋,光靠他自己也不行。
當前唯一能有機會吃“蠻神”的地方,只有術骨部。
術骨部本就比較亂,現在發生了饑災,只會更亂。
需要想辦法,在混亂中,攻破其他術骨部落,攻占他們的神殿,才能吃到他們供奉的“蠻神”。
外部和小部還不行,勢力太小,供不出三品“大神”。
必須是術骨偏部,或者偏部以上的游部才行。
這樣自己才有可能吃口“飽飯”。
但這等勢力,必然會有金丹坐鎮,也會有不少蠻兵。
自己孤身一人,無法攻城掠寨,那就只能找幫手。
墨畫考慮了下,便找到了金丹中期的赤鋒。
赤鋒是蠻將,也是他們這行人中,目前修為和戰力最強的修士。
丹朱天賦高,法寶極品,但在修為,年齡,和廝殺經驗上,畢竟比赤鋒還是遜色不少。
只是墨畫也知道,這種“冒險”的事,赤鋒未必會同意。
術骨偏部神殿中。
墨畫也不避諱,直接將自己的意圖,告訴了赤鋒。
赤鋒皺了皺眉,“巫先生,您想……繼續征討術骨部?”
墨畫點頭,“赤鋒大人,可是有什么顧慮?”
赤鋒躊躇片刻,只能提醒道:
“大酋長讓我跟著丹朱少主,是為了保少主的周全,讓少主順利完成任務,經一些歷練,不是為了……做這些事的。”
墨畫反問道:“還有什么,比討伐術骨部,更能歷練人的呢?”
赤鋒苦笑,“不是這個意思……”
這種事,根本就不是丹朱少主該做的。
“而且,”赤鋒微頓,緩緩開口道,“巫先生,少主離開丹雀部,已經有些時日了,算起來也該回主部了。”
墨畫心道:“真讓你們回去了,我還能再把丹朱“拐”出來,替我打地盤么?”
墨畫從容道:“不急。”
赤鋒皺眉,“巫先生,您不是說,這次饑災十分嚴重么?現在情況緊急,不早些回主部,恐怕會遇到意外的災難……”
墨畫的確這么說過。
饑災也的確緊急。
但正因為緊急,才不能現在回去,否則只是坐以待斃。
墨畫便道:“神主會給丹朱少主指引,也會給他賜福。丹朱少主,會逢兇化吉的。”
赤鋒看著墨畫,沉默片刻,忽然道:“巫先生,你的意思……是想培養并推舉少主,做大酋長么?”
這個問題,涉及部落權力爭斗,就十分尖銳了。
墨畫目光淡然地看著赤鋒,既沒肯定,也沒否定,而是反問道:
“大酋長有四個孩子,赤鋒大人,您看好誰?”
赤鋒目光凝重道:“我是大酋長的人,只為大酋長做事。”
換句話說,他不會站隊,誰做這個大酋長,都跟他沒關系。
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
墨畫目光有些通透,似笑非笑道:
“這件事,真的有這么簡單么?赤鋒大人真的以為,自己能獨善其身?”
赤鋒不語。
墨畫繼續輕聲道:“你沒意識到,大酋長讓你來護衛丹朱少主,已經是在你身上,貼了一個標簽了?”
“就算你對大酋長忠心耿耿,也自以為能保持中立。可大少主和三少主呢?他們心里又會怎么想?”
“他們會不會以為,你是站在丹朱少主這邊的?”
“以后他們若做了大酋長,他們會信任你么?”
“你真的能從這泥潭中抽身么?”
墨畫的話語循循善誘,低沉而有一股莫名的磁性。
赤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神情也越來越凝重。
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將領,沒真的順著墨畫的思路想下去,而是恍然抬頭,目光如劍地看向墨畫:
“這些,似乎不是巫祝大人該考慮的事……”
赤鋒殺伐無數,如劍一般鋒利的目光,含著煞氣,足以令絕大多數人膽寒,哪怕是金丹,都未必敢與他對視。
可他這兇戾的目光,一觸及墨畫的眼眸,卻仿佛沉入深潭,消弭無蹤。
墨畫神情還是淡淡的,目光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緩聲道:
“上奉神諭,下曉人心,這才是巫祝。赤鋒大人不會以為,身為巫祝,只要侍奉神明就足夠了吧?”
“神主關懷蒼生。而大酋長手握大權,生殺予奪,關系重大。”
“若大酋長選對了,部落繁榮昌盛,必能得到更多神主的賜福。”
“若選錯了,以至于兵戈不止,生靈涂炭……”
墨畫臉上,便露出冰冷的神情,“神主不但不會賜福,還有可能降下雷霆一般的神罰,讓部落就此滅亡。”
這些森嚴的話語,讓赤鋒心頭一顫。
墨畫的眼神中,那股隱隱透著的鋒利的強大的神念,也讓他有一瞬間心生畏懼,仿佛這股神念之中,蘊含著可以抹滅自己的神力。
赤鋒心中震撼。
“這就是……受神明賜福之人的偉力?”
“明明只有筑基修為,眼眸之中卻蘊含著神主的怒意,足以令金丹畏懼?”
這是真正的神明之力?
還是只是自己的幻覺?
赤鋒眉頭緊鎖,片刻后緩緩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我會幫助丹朱少主,征討術骨部。”
墨畫卻搖了搖頭,神色莊嚴道:
“不是幫助丹朱少主,而是幫助丹雀部。”
“你所效忠的,也不是應是丹朱,不應是某個少主,甚至不應是大酋長,而應該是整個丹雀部落。”
“用你的眼睛,親自去看。”
“誰代表著丹雀部的未來,誰能讓丹雀部繁榮昌盛,誰能得到神主的認可,那你自然就應該效忠誰。”
“此人若是丹朱,你便效忠丹朱。若是大少主,你便效忠大少主,若是其他人,你也便效忠其他人。”
“你所效忠的,是部落,除此以外,沒有任何人,值得你效忠。”
赤鋒一愣,深深看了墨畫一眼,緩緩點頭:
“一切,皆遵巫先生所言。”
最終說服了赤鋒,并且也在赤鋒心中,初步埋下了某種“忠誠”概念的種子。
之后墨畫又喊來了鐵術骨。
鐵術骨,是術骨部游部的頭目。
若要征討鐵術骨,自然需要鐵術骨的幫忙。
這也在墨畫的計劃之內。
鐵術骨來見了墨畫。
墨畫表明了自己的意圖。
當然,他沒有說的那么“赤裸裸”,只讓鐵術骨帶路,到附近術骨偏部,或者其他聚居的中小規模的部落走一趟。
這個要求,其實是有點“過分”的。
畢竟這算是讓鐵術骨,背叛自己的部落。
而眾所周知,“鐵術骨”在蠻文里,是“鐵骨錚錚”的意思。
可墨畫沒想到,鐵術骨卻答應得很干脆,躬身道:
“愿為巫祝大人引路。”
這反倒讓墨畫有些意外。
這個鐵術骨,是打心底認定,自己是“巫祝大人”,所以心悅誠服,誠心皈依了?
還是說,術骨部內部混亂,彼此之間,根本沒什么交情。
鐵術骨也巴不得自己的“同盟”去死?
墨畫心里有些嘀咕。
但不管怎么說,鐵術骨如此“識趣”也是好事,省得他多費唇舌,也省得他用道心種魔了。
對金丹用道心種魔,還是很吃力的。
而且成功率低,偶爾還會有“失控”的風險。
除非逼不得已,或者對鋪墊足夠,萬無一失,墨畫還是不太想用這個法門。
他可沒忘了,道心種魔,是他從師伯那里偷學來的。
墨畫點了點頭,對鐵術骨道:
“很好,神主會記得你的忠心。你去準備下,將周邊術骨部勢力都標注出來,兩日后我們便出發。”
鐵術骨拱手:“是,巫祝大人。”
兩日后,大概整頓完畢,墨畫一行人便踏上了征伐的路途。
這一行,大概有三百多人。
金丹有三人,金丹中期的赤鋒,金丹初期的丹朱,還有金丹初期,負責帶路的鐵術骨。
除此之外,一百蠻兵,是丹雀部的。
之前在與畢方部的爭端中,犧牲了一些,十分可惜。
但好在墨畫以乙木回春陣,救治了不少,因此傷亡并不大,后續又補充了一些人手,剛好湊夠一百人。
此外兩百多,是術骨部的“精銳”。
這些術骨精銳,嚴格來說,算不上精銳。
畢竟是偏部里的蠻兵,修為也大多只有筑基初期,筑基中期都少。
但這二百術骨蠻兵,卻已經是“掐尖”的人才了。
墨畫帶上這些蠻兵,一是為了在接下來的征戰中,減輕丹雀部的傷亡。
同樣也是為了,培養一批“反骨仔”,化為己用。
最后,也是為了減少術骨偏部,發生變故的風險。
他和丹朱,赤鋒外出征伐,術骨偏部那里,由巴山和巴川兩個長老坐鎮。
雖然金丹的威懾力夠嗆,但畢竟人手太少。
一旦術骨部想造反,還是會生出大亂子。
因此,將術骨偏部里的“精銳”蠻兵,一波抽走,這樣也就減少了事變的風險。
巴山和巴川長老,也能輕松點。
而因為有“鐵術骨”這個曾經的術骨頭目帶路,其他術骨精銳,反抗的情緒,也沒那么強。
畢竟墨畫不曾苛待過他們。
甚至,在墨畫“統治”的這些日子里,他們這些術骨蠻修的日子,比之前過得還好。
有吃的就是爹,有奶就是娘。
至少短時間內,他們也沒有叛亂的心思。
就這樣,三百人浩浩蕩蕩,行軍三日后,便到了附近最近的一處,術骨部的偏部據點。
這處偏部,也供著蠻神。
墨畫已經隱隱嗅到了,蠻神念力的香氣。
他只覺得,二十三紋距離自己,又近了一步……
墨畫給了丹朱一個眼神。
丹朱點了點頭,手向前一揮,肅聲道: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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