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222.
雪下到第二天也沒停,到處白茫茫一片。
凌江玥很久很久沒見過這樣的冬天,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半坐起身貼著玻璃窗,驚奇地觀察外面飄飛的雪。
她挨得近,呼吸在玻璃上烘出霧氣,像破爛人生被一張蛛網打了個補丁,她習慣性用手指在上面畫個簡單的三筆笑臉。
藺崢在床上睜開眼,沒出聲,靜靜看著,似乎那個笑臉圖案對他已經造不成任何影響。
動物沉睡和醒來的身體狀況不同,凌江玥很快察覺到,回過頭,一條毛毯先一步裹在她肩頭。
“怎么坐在這里,不冷?”藺崢的語氣和昨晚之前一樣。
凌江玥心里松懈半分,乖乖笑著說:“外面下好大的雪,我很少看見。”
藺崢把她攬進懷里,一起坐在地毯上。
暖氣還開著,但是他的體溫帶來的不只是溫暖,凌江玥慢慢靠進他懷里,貼得緊緊的,像等待半夜終于確定面前那團草叢安全能避雪的白鼬。
“你以前見過這么大的雪嗎?”
“見過。”藺崢低頭吻她發頂,和昨晚強硬冷漠的狀態截然不同。
他說起以前的事:“前年去湖南鬼崽嶺查案,半夜下了大雪,把守在下面的蔣雨行蓋成一個真雪人,林珈以為是中了毒氣讓自己出現幻覺看見士兵俑活了,差點一槍打中他大腿。”
“還有五年前,在邊線上查一起長頸龍目擊案,正好是海上下雪那段時間,風卷著雪往打撈船上沖,我們戴著護目鏡也沒辦法看清楚躍出海面的動物是什么,連掃描儀也受到了影響。”
“都是查案的時候看見的,沒有坐下來安靜等待下雪的情況嗎?”
藺崢安靜會兒,低聲說:“有,現在。”
雪下得小了點,路燈下掛著的福字在風里晃來晃去,上面堆起來的一丁點雪被晃得掉在地上,輕輕一聲“啪”。
凌江玥唇角彎了彎,她喜歡這樣的氛圍,安心和溫暖是奢侈品,尤其在即將離開之前。
“你呢?以前見過這樣的雪嗎?”藺崢隱去了福利院的限定條件。
她也隱去了福利院的限定條件,回想起在地下實驗室的十年,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沒有。只知道冬天到了,但是沒看見過雪,雪下不到那里。”
大嶺溝福利院所處的位置也常年不見雪,她這么說也沒錯。
藺崢沒說什么,摟在她腰前的那只手收緊了些,兩個人就這樣汲取著彼此體溫,安靜看著雪飄飛在高樓大廈間。
就像真心,也在這半遮半掩間。最后消失不見。
沒等到中午,這場雪就停了。
藺崢要回特調處總部,問她要不要去。
凌江玥懨懨的,說太冷了不想去。
藺崢沒強求,把昨晚放在玄關柜上的槍拿上,扣住她腰,在略微紅腫的唇上親了親,然后輕輕勾著她頭發別在耳后,眼神幽深道:
“外面是很冷,待在家里別亂跑,晚上我盡量早點回來。”
“好。”凌江玥微笑。
等人離開,她回房間坐了會兒,面無表情地,看著落地窗外正在融化的雪。
半小時后,她聯系了路愉。
路愉正處于被監控的情況,但是要接上頭,也不是沒辦法,找個中間人就可以。
通話時間不長,她們長話短說。
路愉:“實驗室被清理出來了,他們讓我去認領了他的尸體。”
“恭喜,終于能入土為安參與生物流量循環了,雖然他那種渣滓也沒必要重新以能量形式進入世界。”她一點不走心。
“他被泡在生理鹽水池里一年。”路愉的聲音有些壓抑。
“這不是很好嗎?方便你在一年后還能看清楚他長什么樣,不然他就該和其他尸體一樣,爛得只剩骨頭了。你應該感謝我。”
她說話惡劣是常有的,但以前好歹有故意的成分在,今天這樣漫不經心的,更像壞得徹底。
路愉沉默了十來秒。
正是安靜的時候,凌江玥忽然說:“藺崢開始懷疑我了。”
路愉一愣,追問:“因為什么?”
“他說是龔殷桃的事。但恐怕不是。”
“他說?你們攤牌了?那你現在還能和我……你刪了他的記憶?”
“對,”凌江玥語氣沒什么起伏,“但我不確定效果怎么樣,特調處的人都做過反洗腦測試。”
路愉:“既然能順利刪除他的記憶,那作用應該不弱,或者他們經歷的測試和你的能力有差異,否則你也沒辦法得手。你們在什么情況下攤牌,刪除記憶的?”
“床上。”
路愉頓了下:“他強迫你的?”
“也不算,”她輕描淡寫道,“起碼挺爽。”
“……”路愉有點頭痛,“那他現在什么情況?”
“看起來很正常。但他這人疑心重,以他的職業素養,就算失去了那段記憶,順著蛛絲馬跡還是能再次得出昨晚的結論。”
“而且他說特調處有一臺設備能夠用神經元反射來縮小嫌疑人范圍,只需要兩天就可以得出那些人死之前見到的最后一個人的人物畫像。雖然是兩天,但我懷疑會更快,說不定已經得出的人物畫像里,有些線索指向了我。”
說完,她還愁腸百結似的感嘆:“科技發展真快啊,路鍺之要是有這些東西在手,收集的腦脊液的容量都能灌滿那個鹽水池了吧。”
路愉沒評價,問她:“所以你打算怎么辦?我之前就告訴過你,接近藺崢是有危險的。”
“接近誰不危險?”她不想說這個,“我得在他們真正抓到確切線索前,解決剩下的人。聽說四個實驗體逃逸的事讓某些人坐立難安。”
路愉沉默后問:“然后你就要離開?凌家人怎么辦?藺崢…就這么放棄嗎?”
她沒回答,路愉嘆氣說起老生常談的話題:“就在這里停下吧。神經元反射的實驗只是當做參考,用和你差不多形象的人頂上去同樣可以,沒有法律效應的。
他們沒辦法認定龔殷桃和華春杳的死亡和你有關,你不會成為通緝名單上的人,可以繼續用真實的身份過正常的生活,這樣不好嗎?”
凌江玥發出一聲嗤笑:“你知道嗎,龔殷桃死之前清清楚楚說,7號實驗體是關于激素可視化和控制的。你說還有多少個龔殷桃清楚我的存在?”
路愉無話可說,她又冷聲道:“把查到的資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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