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這里不是帝國的海外領地,不能像沙廉港、科倫坡港一般經營。但又要用最小的代價維護好帝國在此地的利益,達到震懾周邊諸國不敢輕舉妄動的效果。
僅靠武力脅迫不夠,光以懷柔處之也不足,到底該怎么做需要大智慧。你先寫一份工作計劃出來,朕會抽時間看看,補上不足之處再交予海軍參謀部,讓他們看到真材實料才好。”
對于塞特爾,洪濤接觸的很早,從他小時候就見過,但并沒有過多關注。直到這次御駕親征在威海登船時偶遇,才有了比較深入的了解。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大致得出個結論,有沖勁兒、有才學、有能力,比他哥哥要強不少。尤其是外粗內秀的性格,經過雕琢學會隱藏之后很具欺騙性,可以做為高級官員培養。
只要他用心去做了,且運氣不算太差,又沒犯什么大錯,都指揮使遠不是天花板,而是塊跳板,向著帝國海外總督的位置上發力。
有了地頭蛇的協助,奧斯曼大維齊爾塔巴爾帕夏以及其部屬的蹤跡也有了眉目。據馬丹人講述,大概一周前有很多軍隊騎著駱駝和戰馬從沼澤區邊緣通過,方向正西。
可惜那群西帕希騎兵沒留下一個活口,要是能得到他們的口供,情報應該更完整。不過巴士拉民兵首領說最近的城市叫塞馬沃,大概200公里距離,除此之外,幼發拉底河附近沒有任何地方能為上萬大軍提供補給。
而他的預言在兩天之后就得到了證實,越向西走發現的蹤跡越多,甚至還有當地部族主動提供了西帕希騎兵拋棄的戰馬。
據他們說奧斯曼大軍通過的非常倉促,或者叫狼狽,攜帶的輜重也很少。這些戰馬就是因為沒有精料喂養掉膘嚴重,才不得不舍棄的。想獲得足夠的補給,唯有塞馬沃城。
但是緊趕慢趕,在內河里逆流而上的船隊還是沒有趕上提前幾天出發的駱駝。當洪濤率領大軍抵達塞馬沃城下時,此地的城主已經率領城內的貴族出來迎接了,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控訴著塔巴爾帕夏的暴行。
奧斯曼軍隊在此停留了一天半,從抵達到離開全在干一件事,搶!搶糧食、搶駱駝和馬匹,不分百姓貴族,誰有就搶誰家,順手還搶走了不少金銀細軟。
面對如狼似虎的近衛軍團和西帕希騎兵,此地的行省民兵武裝連屁都沒敢放,只能眼睜睜看著城內的存糧被清空,牲畜被帶走。
好在塔巴爾帕夏走得比較匆忙,沒來得及去周邊村莊里仔細翻找,否則這座幾萬人的大城就該餓死人了。即便如此,城主仍舊表示愿意提供大軍所需部分糧草和船奴。
“知道這里的人為什么愿意勒緊褲腰帶忍饑挨餓,也要滿足我們的需求嗎?”
洪濤以行軍不便為由拒絕了城主的好意,只收下200名船奴,然后把一眾中高級軍官和參謀叫到旗艦上,向他們提出一個問題。
“怕被再搶一次,想趕緊把我們送走!”
“看到了奧斯曼軍隊的頹勢自知不敵!”
“沿途路過了不少市鎮和村莊,有些遭到洗劫,有些卻完好無損,其中定有緣故。只是學生愚鈍,不曾想出理由,請陛下教授!”
軍官們說什么的都有,最后塞特爾也發言了,他沒有結論只有部分論據和疑問。
“這算是問到點子上了,其實很簡單,他們害怕,但不是害怕我們,而是怕他們!”如果沒有塞特爾的問題,洪濤會很失望。這么多軍官愣是沒一個感覺到了異常,太遲鈍了,而答案就在岸邊!
“他們……這里的人和巴士拉人有仇?”眾人順著皇帝所指方向放眼望去,岸邊除了田地和椰棗林,只有巴士拉城民兵的營地。
“此戰結束之后每人寫一份檢討書,深刻檢討此行的疏漏。塞特爾可以除外,不是因為朕為他賜婚有所偏袒,而是他看到了表面之下的核心,雖然沒有找出問題的關鍵,也去之不遠。
伊斯蘭教有兩大派別你們都學過,朕就不贅述了。可你們卻沒觀察到兩個細節,第一,這里的男人,尤其是長者,都裹著黑色的纏頭,有些還穿著黃色長袍。而巴士拉城里的人更多是裹白色頭巾,穿白色長袍。
第二,這里的旗幟也是黑色的,上面繡的圖案是寶劍。但法奧港和巴士拉城絕對不會有黑色的旗幟,反倒是霍爾木茲島上有可能出現。
這個細節你們可能沒學過,所以朕不怪罪。但今后必須記住,只有什葉派才會在特殊節日期間用黑色旗幟,也只有什葉派才會把寶劍圖案放在旗幟上。
現在誰能告訴朕,這里的城主為什么愿意擠出糧食給我們,塔巴爾帕夏又為什么會洗劫塞馬沃城,卻沒有動巴士拉城一手指頭?”
塞特爾看到的異常現象洪濤也發現了,剛開始并沒太在意,只覺得奧斯曼敗兵慌不擇路,無法攜帶太多輜重,也沒功夫把沿途經過的村莊市鎮全搶一遍。
但在看到這座橫跨幼發拉底河南北兩岸的城市,尤其是清真寺屋頂上金光燦燦的裝飾之后,忽然明白了。再加上城主和貴族們過于殷勤的態度,更加說明了問題。
“奧斯曼軍隊是故意搶劫沿途某些地方的,只因為信仰派別不同?”軍官里面終于有人聽懂了,但不太相信。好歹也是屬于一個蘇丹治下,怎么可以這么干呢?
在戰亂和饑荒地區搶劫和偷盜,無論國內還是國外,按照大明律都可以當街擊斃,審都不用審。塔巴爾帕夏貴為宰相,縱兵搶劫自己的百姓和城市,還專挑什葉派的,若是傳到蘇丹耳朵里難道就不怕被定罪嗎!
“這就是朕堅決推行民族同化的理由,想讓國家長治久安就不能在內部以任何名義區分人群,包括宗教、民族、語言等等,必須統一。否則在某一天,大明國內也會出現此情此景,不是危言聳聽,是必然。
這里的城主和貴族們寧可少吃一頓飯,餓著肚子也要湊出糧食勞軍,不是感謝咱們嚇跑了奧斯曼敗兵,實際上沒有咱們,敗兵也不會來此趁火打劫。
他們更不是怕我們,而是怕岸上那些信奉遜尼派的巴士拉民兵。這些糧食和船奴就是賄賂,希望朕能約束手下別再搶一次了。
這里的田地還算肥沃,又有河水流過,只要再堅持兩三個月就能收獲。糧食少了可以用椰棗果腹,但被趁火打劫了怕是要死很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