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挽歌第720章 你要那么多錢做什么?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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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你要那么多錢做什么?


更新時間:2025年02月24日  作者:攜劍遠行  分類: 歷史 | 兩晉隋唐 | 攜劍遠行 | 盛唐挽歌 

國雖大,好戰必亡

襄陽有一座很大的酒樓,叫“太白樓”。

這名字聽起來很耳熟,因為大詩人李白表字“太白”,與之同名。所以,它跟李白是不是有什么關系呢?

呵呵,還真有點關系。

太白樓的后臺老板,是李白父親為首的李氏。

這座酒樓,在開元時代,也是在全大唐范圍經營的連鎖酒樓,連涼州城都有分號。雖然現在因為戰亂和割據,已經大部分倒閉關門,不過襄陽的這家居然還開著。

李白一家在荊襄根基深厚,家族成員很多都定居于襄陽和江陵。哪怕沒什么人當官,但這些人頗有家資生活優渥。可以說李白的浪漫詩篇,都是用金錢堆出來的。

這天一大早,雨過后的天空有一點陰郁。李白家族成員之一,李白從弟(家族兄弟,但比族弟關系更近)李昭打開太白樓的大門,坐在一樓大堂正中央的桌案上看賬本。

后廚里正在給他準備可口的菜肴。襄陽太白樓每天第一道菜,都是由李昭來品嘗。作為經營太白樓的負責人,李昭非常用心,他的注意力也全在經商之上。李家在江陵,在襄陽等地的渡口,都有大買賣。

類似這樣家族模式的連鎖經營,在盛唐時期就已經是常態,商號遍布全國的大鱷亦是有之。類似汴州何百萬這種,那都排不上號。

這位是方清入主汴州后,搭上官府的快車道才發展起來的。

然而,半個時辰都沒到,就有客人上門了,因為還不到飯點,所以這些人來得有點突兀,裝扮更是不一樣。

領頭穿著緋色官袍的官員,身后是拿著燒火棍的皂吏。一群人來勢洶洶,似乎并不是為了吃飯而來的。

“哎呀,趙使君萬福,是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面對襄州刺史趙贊,李昭不敢造次,連忙上前,彎著腰叉手行禮。

“嗯,確實是有陣風把趙某吹來了。”

趙贊面色平靜的點點頭,對身旁的一個書吏使了個眼色。

“朝廷剛剛頒布的新詔令,為了給東征籌集軍費,現在對各州所有豪商進行征稅。

每一家留下一萬貫作為基業。

其他的,借給朝廷使用,將來再逐年返還給你們。

嗯,就這樣了。”

書吏面無表情的說道,照本宣科,不做任何解釋。

李昭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趙使君,這,這怎么說啊?”

李昭整個人都不好了,發問的聲音都在打顫。

“你是沒聽到嗎?

那本官給你解釋一下吧。你家的良田,還有這座酒樓,差不多價值就有一萬貫了,只多不少。本官開恩,不跟你計較這些,就當是一萬貫。其他的東西,等會有人去你家搬走。

本官說得夠明白了吧?”

趙贊皮笑肉不笑的解釋道。

“憑什么啊!”

李昭尖叫出聲,面孔都扭曲了!

瞧瞧,這踏馬是連個借口都不找,直接明搶啊!

“你不要多想,既然是共赴國難,這些錢以后會還給你的。

再說了,一萬貫也不少了,朝廷留這么多錢給你們,不是挺厚道的嘛。

再說了,一個人一年能吃多少,穿多少用多少?一萬貫還不夠你花么?

你一個商賈,要那么多錢做什么?難道是想資助反賊造反?”

趙贊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再加上他那風輕云淡的表情,讓李昭一顆心沉到谷底。

看來,這件事是沒什么回轉余地了。

李昭連忙將趙贊拉到旁邊,從懷里摸出一疊汴州發行的鹽引。湊過來壓低聲音哀求道:“官爺,通融一下吧。朝廷這么搞,是要我的命啊。”

他口不擇言,連“官爺”二字都說出來了。

趙贊不動聲色將那一疊汴州鹽引收入袖口,隨即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頓了一下,隨即長嘆一聲道:“盧宰相要籌集五百萬貫軍費,趙某也是為難啊。”

“趙使君,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比如說,田畝的價格可以折算得再低一點,這太白樓,也可以掛靠在趙使君名下,對吧?”

李昭心思活絡,知道朝廷的惡政已經是避無可避,不得已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又掏出一疊鹽引,心頭都在滴血。

趙贊見對方很上道,于是將那些鹽引揣入袖口,輕咳一聲道:

“沒想到平日里風光無限的太白樓,經營居然如此困難,連個幾千貫都拿不出來。

這樣吧,那就再給你們三日時間籌集財帛。

三日之后,會有專人挨家挨戶的查賬,找你們這些平日里腦滿腸肥的家伙算賬。

若有敢隱匿財富的人,直接以通敵的罪名抄家,斬首!

走,換下一家!”

趙贊大搖大擺的走了,等他走遠了,李昭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對大堂內已經嚇傻了的伙計呵斥道:“快收拾東西,今夜就走沔江去汴州!我現在回家,你們收拾完了趕緊回來!”

這些家奴都是在李家呆了少說十多年的,不能輕易放棄。

一時間太白樓內雞飛狗跳,伙計們忙進忙出的收拾細軟準備跑路,鞋底都快摩擦出火星了。

不用說,官船的渡口肯定被官府封鎖了,去一個就會被抓一個。

不過好在荊襄支流眾多,又不像是黃河那樣很多河灘都是淤泥不能停船,所以隨便在漢江邊找個野渡就能上船。

李昭不做他想,拖家帶口連夜收拾細軟跑路,那些田宅也不要了,只當給天子李璬買棺材了。

趙贊收了李昭的錢,嘴里說的是給三日時間籌款,實則是暗示他們趕緊的跑路,朝廷已經在做秘密部署,三日之后才會動真格的。

至于趙贊為什么會這么“好說話”,其實原因很簡單。

因為無論找這些富商敲骨吸髓,榨了多少錢,那都是朝廷的,跟趙贊一文錢的關系也沒有。這種重大政治行動,皇帝的眼睛都快鉆錢眼里了,任何官員從中撈錢,都等于找死。

但李昭給自己的汴州鹽引,那都是硬通貨。無論多少,每一文錢都是自己的。沒有記錄,沒有手續,沒有人證物證,揣懷里安全得很。

等風頭過去,再找鹽販子換成可以使用的米糧絹帛,簡直不要太美了。

至于朝廷,那關他趙贊啥事?

方清又沒有大張旗鼓,說要把荊襄這邊的官員全都殺光!

朝廷垮了就垮了,荊襄的兵馬敗了就敗了,趙贊到時候把官袍一脫,再找一下過往在官場上的關系,未必不能翻身。

現在誰還會像顏真卿一樣那么實誠,去給死心塌地的李氏賣命?

這天,在太白樓內發生的事情,同樣也在江陵、鄧縣等荊襄大城內同時發生。衙門的皂吏,以及屯扎在當地的荊襄軍都是傾巢出動,找本地大戶家里要錢。

有人跟李昭一樣心思活絡,長袖善舞。也有人覺得朝廷不該這樣,他們要上書天子,廢除這樣“無道”的政令。

一時間,荊襄各州州府市場停擺,百業蕭條。商賈們能走的都在第一時間趕緊的跑路。工坊也不要了,里面的雇工也被遣散。

不過短短數日,荊襄各城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混亂了起來。

“顏相公請留步!”

紫宸殿外,兩個拿著長戟的禁衛,攔住匆匆而來的顏真卿,面無表情,只是雙手緊握長戟不放。

“本相有要事啟稟天子,爾等為何阻攔?”

顏真卿又急又氣,幾乎是要怒發沖冠。

然而,這兩人依舊是動也不動。

其中一人依舊是冷淡答道:

“天子口諭,今日龍體不適,不見任何人。

天子特意囑咐,若是顏相公來紫宸殿,必須要將他勸回。

請顏相公不要為難我等,我們只是看守紫宸殿的小卒而已,不像顏相公那樣,操心的事情那么多。”

“請務必將這封奏章轉交給天子!”

顏真卿從袖口掏出一份奏章,將其遞給面前二人當中的一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顏真卿實在是不好意思硬闖。他是有修養的人,而一個人有修養的特質之一,便是不給無關的人添麻煩。

很顯然,這兩個丘八只是看大門而已,為難他們,又有什么意思呢?

躲起來的,是那個天子啊!

“唉!”

顏真卿長嘆一聲,轉身便走,返回了自家宅院。

顏家是大戶,但浮財和田畝并不多,無論怎樣都排不上“抄家”名單。

要不然,盧杞搞不好還真要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問問顏真卿要不要捐出全部家產以報國。

顏真卿回到家中就看到顏杲卿在和侄兒正在堂屋桌案邊閑聊。

“族兄倒是好興致啊。”

看到顏杲卿臉上帶著笑容,顏真卿就是一聲長嘆,隨即坐到桌案邊上,搖頭不止。

“天子不肯見你么?”

顏杲卿微微皺眉,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何止是不肯,簡直就是躲著我。”

顏真卿將官帽放在桌案上,一臉無奈道:“朝廷對富商敲骨吸髓,已經有人被逼上吊自盡了。可這樣真能搞到錢么?看到有人身死破家,難道其他人不會跑么?”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評價朝廷的“經濟新政”。

所謂“新政”,就是以“借貸”的名義,把富商們的浮財都掠走,每一家保留一萬貫的家財。

誰不服從,誰就是通敵叛國,直接抄家。

看起來,一萬貫似乎很是不少了,足夠一家人的吃穿用度。

然而,這一萬貫里面,可是包括了不動產的。城外的地皮,城內的商鋪,宅院,都是要估價的。很多富商家宅很大,價格不菲。再加上城外有很多土地。

那畫面美到不忍直視。

一萬貫的“額度”,甚至不夠他們的田宅估價。也就是說,此令一下,這些豪商家中所有的東西,除了搬不走的宅子以外,其他的都要被官府沒收!

這跟殺人放火也沒什么兩樣了。

顏真卿聽說這件事后,就急忙寫了奏章,去紫宸殿面圣。然而,天子李璬知道他一定會來,故意在寢宮內避而不見。

說白了,還是盧杞說的那“五百萬貫”,讓這位天子眼紅了。

有了這五百萬貫,他就可以擴軍,就可以東征,就可以施展抱負!至于那些富商,李璬心中的想法,跟趙贊當初在太白樓說的是一回事。

你一個商人,要那么多錢做什么,是不是想造反啊?

這些破爛事里面值得說道的東西太多,以至于顏真卿都有些錯愣,不知道該從什么地方開始說起。

“平日里好多人都在罵方清殘暴,但方清在汴州開商埠,薄賦稅,修渡口,建工坊,招攬各地商賈來汴州經商,未見他巧取豪奪。

方清要是放開搶的話,可以搶的人更多,手里的刀也更快。

沒想到方清沒動手搶,天子倒是動手了。”

顏杲卿失望的搖搖頭道。

這踏馬是什么狗朝廷啊!

顏杲卿原以為回了荊襄之后,總算是來到了“國統區”,總算是可以為“正統”效力了。沒想到這“正統朝廷”的治理,居然遠不如汴州。

現在居然都干出官府明火執仗搶劫的事情來,簡直離大譜!

實在是讓人唏噓不已。

“父親,孩兒聽聞方清也找富商要錢,但是卻是籌資建立商行,低息借貸給百姓開工坊,買農具。

同樣是弄錢,這手腕多少要高明一些吧?現在朝廷的吃相也太難看了,怎么就不能學一學呢?”

顏真卿長子顏頗有些不滿的抱怨道。

封建時代的消息相對閉塞,但盛唐之后,哪怕藩鎮割據了,各地之間商賈旅客的交流卻依舊很頻繁。

哪個地方是什么光景,大家心里都有數,從來都不存在說哪里發生了什么大事,別處都一點不知情的說法。

平日里顏真卿他們罵方清罵得狠不假,然而這些人也不得不承認,方清是個扎扎實實搞經濟搞民生的人。

這個人,是個切實辦事的。即便是立場敵對,顏真卿也佩服這一點。

方清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想當皇帝!

這是顏真卿他們罵方清的唯一原因,也是他們不能去汴州效力的原因。

方清越是把汴州經營得出色,他們這些人罵他就罵的越狠。

你有這樣的濟世之才,為什么不站出來為朝廷效力,為什么要想著謀朝篡位?

能力越大,威脅就越大,就越是罪不可赦!

現在顏頗很是突兀的來了這么一句,顏真卿與顏杲卿二人臉上都浮現出一絲尷尬。

你們都罵方清不是東西,可人家去街上買東西都還給錢給足呢!

方清不是好東西,李璬這樣敲骨吸髓撈錢的,就是好東西了?

這一茬讓顏真卿等人不敢辯論。

“定然是盧杞蒙蔽圣聽,才有此惡政出籠。

明日,我再去紫宸殿面圣,務必要阻止此法繼續推行。

再這樣下去,不用方清打過來,荊襄這邊自己就亂了。”

顏真卿一臉憤恨說道,恨不得把盧杞大卸八塊。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當初也有人跟方清建議,要對汴州的商賈敲骨吸髓,好好收拾這些狗大戶。

是方清力排眾議,說是要先修路先養魚,細水長流才是人間正道。竭澤而漁只能一頓飽,好好經營地盤才能頓頓飽。

既然方清都可以忍耐,為什么李璬就不能忍呢?

這里頭的差距,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顏真卿與顏杲卿等人,都下意識的回避了這個問題。

第二天,當顏真卿推開院門,走出所在的坊時,就看到前往皇宮的道路兩旁,都站滿了人。

一個個都面色焦急,像是在尋找什么。

撲通!

看到顏真卿出來了,其中一個人忽然跪下,接著,路上成片成片的人跪下。有身著錦袍的,也有衣衫襤褸的。

“顏相公,你救救我們吧!朝廷是要把我們逼死啊!”

眾人或高聲叫嚷,或低聲嘶吼,聲音此起彼伏。

顏真卿心中慚愧,不敢跟這些人的目光對視。他在仆從的前驅之下掩面而走,異常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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