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挽歌第693章 天作孽,尤可為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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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天作孽,尤可為


更新時間:2025年01月28日  作者:攜劍遠行  分類: 歷史 | 兩晉隋唐 | 攜劍遠行 | 盛唐挽歌 

國雖大,好戰必亡

轟隆!

外面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像是不要錢一般的嘩啦嘩啦,在空中形成一道水幕。

整個汴州,都籠罩在雨水之中。

汴州府衙的大堂門柱上,掛著一個豎著寫的臨時牌匾,名叫:汴州防汛指揮部。

方重勇正坐桌案前辦公,周圍的桌子也坐滿了人。

寫政令的在寫,畫地圖的在畫,還有傳令的人進進出出,異常的忙碌。

“賈郎中,還沒有標注出來嗎?”

方重勇瞥了一眼正在地圖上描線的賈耽,語氣中帶著催促。

“官家,好了,就快好了。”

賈耽慌忙不迭的回答道,眼睛卻一直盯著大地圖。整個汴州,五條運河,包括黃河在內的諸多河道,都在圖上畫得明明白白,甚至連河流寬度都標注出來了。

“元府尹,巡視河堤的人還沒回來么?”

方重勇看向元結問道。

“快了快了,換班的時間還沒到。”

元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知道方重勇現在火氣很大,只是大家都沒辦法而已。

自古黃河水患就很嚴重,不過在王莽之后,漢明帝劉莊派大儒王景來治理黃河,情況一度得到了改善。

后者在分析了水災形成的原因之后,提出了一套切實可行的治水方案。

王景的辦法,今人看起來無甚稀奇,但當時卻是創舉。

他采取了兩個辦法并舉來解決問題,即挖掘新河道分流和建造水門堵泥沙。

對于河道淤積的問題,王景提出開辟新的黃河河道,通過挖掉淤積的泥沙,緩解了河道通暢性的問題。

而面對上游帶來的新泥沙,王景則是筑造了一系列的“水門”,將泥沙在沿途進行清理,減少黃河主干道的積沙和淤積。

這些創新的措施在當時無疑會為治理黃河帶來成效。

然而唐代時,王景的福利已經吃完了。黃河水到了中游,也就是洛陽附近的時候變得舒緩,大量泥沙沉積于此。

而且汴州的水患,本不該如此嚴重。

只是因為開發運河,大量引黃河水入汴河,又將開封附近各河道連通,改變了本地河流的生態,導致汴州各河段水位皆大幅上漲。

一時間,危堤處處都是!

往年雨水不豐沛的時候,還看不出什么來,零星問題很快就能處理。今年的雨水特別多,于是汴州的情況就……爆炸了。

是天災,也是人禍,是開發汴州所付出的代價。

享受了運河帶來的經濟發展與商業繁榮,就要承受水患造成的損失,上天一直都是很公平的。

“何百萬那邊怎么樣,趕制的麻袋能不能及時送來?加固河堤不能沒有麻袋,填上去的土,被水一沖就散了!”

方重勇又看向劉晏催促道。

“官家,昨夜才送來一批,已經運到河堤上去了。新的一批,只怕要到今晚才能送來。已經是日夜不停的在趕工,所有的工坊都在加班加點的編織。”

劉晏有些無可奈何的說道。

“來不及了,去開封城,及皇宮周邊的住戶家里收購,只要是能裝土的袋子,哪怕是用竹子編的籮筐,也給本官找來用!

現在我們就是缺的時間,一旦汴州被洪水沖進來,多年發展的成果也就付之東流了。

挨家挨戶的動員人力,現在不是偷懶的時候了,汴州遭災,無人可以幸免!”

方重勇再次催促!

他是真著急了,無論如何,要把今年的汛期挺過去。一邊堵缺口,一邊開始修石頭堤壩,但是這需要時間。

劉晏對他叉手行了一禮,隨即大步離去。外面的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銀槍孝節上了沒有?他們現在人在哪里?”

方重勇看向李筌質問道。

“回官家,已經全部出動了,分成了幾批,在幾條運河周邊巡視。

包括其他各州在內,已經動員了十萬民夫搶修河堤,開新渠引水分流。”

李筌滿臉無奈答道。

方重勇太緊張了,或者說,太把洪水當回事了。

歷代很多統治者,他們也不是沒經歷過洪水。但無論洪水怎么肆虐,也絕對是淹不到他們頭上的!

“那就好。”

方重勇長出了一口氣,只要禁軍出馬了,那就是真的盡全力了,再逼迫辦事的人,也沒有任何意義。

“叫人送點飯食過來,先歇一歇吧。”

方重勇招呼身邊的大聰明說道,他們這些人已經在衙門吃住了好幾天,一個個都累得精疲力盡。哪怕是晚上,大家換班值守,也保證至少有一半的人在。

有什么突發狀況,可以隨時處置。

不一會,簡單的飯食被端了上來,都是些類似胡餅,餑饦之類好拿又方便吃的東西。

方重勇抓著一個餑饦往嘴里送,看著賈耽在地圖上描繪,諸多河流如同血管一般,只是周邊打著不少“補丁”。

那些都是舊有的河堤,是原本就地勢較低的地方,已經出現過水患。

這些地方,其實并不令人擔心,麻煩往往出在“未標注”的位置。比如說昨天,通往巨野澤的白溝,有一段就發洪水了。

數萬人前往那邊,堵了一晚上,到今日午時才勉強堵住。

“請官家放心,下官繪制地圖的時候,已經把比較危險的地方,標注出來了。

現在運河基本上不會出問題,其他河流水量不大,即便決堤,也不會一潰千里。”

賈耽安慰方重勇說道。

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汴州各條河流,都是疥癬之疾。就算大水漫灌,也翻不出什么浪來。

真正的麻煩在于黃河,其水量是運河的數十倍不止,黃河岸邊要是哪個地方決堤了,后果不堪設想。

這個情況誰也沒有說,此刻說出來也改變不了什么,反而是動搖軍心。

“官家,您可別光顧著防洪救災啊,還有件大事沒辦呢!”

嚴莊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還有什么事情,能比救災更重要的?”

方重勇面帶不滿之色質問嚴莊道。

“您可別那么說,今年洪水泛濫,又恰逢新天子繼位。這是上天在示警呢。

天子若是不下罪己詔,難道要百姓們議論上一任天子是如何駕崩的么?而且,會不會有居心叵測之人,把矛頭指向官家您呢?”

聽到這話,方重勇無言以對。

嚴莊看問題的角度十分新奇,然而,卻又完全符合這個時代普通人的價值觀。

天子代天牧狩,如今洪災是上天降下懲罰,那定然是天子做錯了什么!

如果天子不下罪己詔,那是不是說……朝中有奸佞,只手遮天,蒙蔽圣聽了呢?

這個就不能深究了。總之,讓李偒下個罪己詔,把“黑鍋”接住,是很必要的。

他不接這個黑鍋,那就會有人把矛頭指向方重勇。

用愚昧的手法去對付愚昧的精神debuff,這也算是魔法對轟了。

“把罪己詔寫好,讓李偒去蓋玉璽!現在防洪正忙,別跟他廢話!”

方重勇非常干脆,一點也不糾結,直接大手一揮,從善如流。

他就是這點好,聽勸不頭鐵。只要謀士們的意見是中肯的可以用的,馬上采納。

“下官這便去辦。”

嚴莊叉手行了一禮,繼續說道:“官家也歇一歇吧,洪災乃是命數,自古黃河便有三年一決堤,十年一改道的說法,這是人力所不能扭轉的。”

“本官把百姓們當人,待汴州有難時,他們便愿意出死力。你去辦事即可,不必多言。”

方重勇擺擺手道。

發展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但可以把代價控制在一定的范圍,不能任由代價無限擴大。

通過抗洪,可以把汴州本地的組織架構重新梳理一下,把汴州朝廷的官員們,也梳理一下。

大浪淘沙,人才總會冒出來的!

總之,不白忙活!

正當嚴莊轉身打算走的時候,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車光倩,帶著兩個親兵來到衙門大堂。

那兩個親兵,還捆著一個全身濕漉漉,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漢子。

車光倩把斗笠丟到地上,連蓑衣都不脫,直接對方重勇抱拳行禮道:“大帥,末將帶兵巡視黃河,看到有一伙人,正在挖掘河堤!麾下士卒憤怒不止,末將約束不住,將這些人全宰了,就只剩下一個留著問話。還請大帥恕罪!”

“挖河堤?黃河?”

方重勇瞪大眼睛,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們修河堤都來不及,加班加點的趕工,動員的民夫十萬以上。結果這時候有人在挖河堤,想淹死他們!

方重勇上去就是一腳,將那漢子踹倒在地上!

“饒命啊官爺,不是我們要挖的啊,是李歸仁逼的,不挖我們殺全家啊!妻兒老小還在鄴城,不挖不行啊!”

那漢子跪在地上哭訴道,聲淚俱下。

“這人就知道這么多,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跟我們說的也是這些。家人被李歸仁控制,然后夜里乘船渡河,開挖黃河河堤。

據他說的,已經挖了幾日了。”

車光倩一臉無奈說道。

李歸仁這一手可真是夠毒辣的,不派丘八派民夫,以這些民夫的家人為人質,威脅他們去干這些斷子絕孫的缺德事。

然而,即便是抓到了人,即便是現場把人控制起來了,又能如何呢?

李歸仁完全可以說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都是河北的刁民發了瘋,想禍水東引。

畢竟,只要黃河南岸遭災,北岸就安全了,這個其實也不難理解的吧?

這些挖河堤的河北民夫雖然是被逼迫,但心中也未嘗沒有“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思呀。

“現在堤壩如何?”

方重勇看向車光倩詢問道。

“回大帥,已經派人搶修了,暫時無大礙。只是,末將只聽說有千日做賊的,沒聽說有千日防賊的。

這伙人是在濮州的黃河河堤上挖掘,離得近恰好被我們撞見。

但若是還有沒撞見的呢,黃河沿岸,離開封縣不遠的就有鄭州、滑州、濮州,遠一點的還有齊州與濟州。

千里大堤多少人也不夠巡視的。

再說了,如此下去極為被動,最后總會防不住的。”

車光倩憂心忡忡的說道。

方重勇做事有底線,不代表其他人做事也有底線。比如說李歸仁就沒什么底線可言,黃河南岸淹死多少人都不關他事。

這一類起于草莽的軍閥,就是做事百無禁忌。把他們逼急了,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來。

“李歸仁,留他不得了。”

方重勇伸出一只手,做了一個劈砍的手勢。

在場眾人也都是頻頻點頭。

不得不說,李歸仁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理底線。

這個人,這個勢力,必須予以堅決殲滅。要不然,誰也不知道黃河岸邊會出什么幺蛾子。

或許,李歸仁此舉,就是在故意刺激方重勇和汴州朝廷,引他們來攻。這些都是很難說的。

只不過,哪怕是陷阱,哪怕有困難,也沒辦法退卻了。

天災洪水,外加添亂的軍閥,雙鬼拍門之下,汴州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亂子。

“官家,李歸仁既然敢做初一,我們那我們就能做十五。

派人去黃河北岸挖壕溝,引黃河水入黃河故道,此道入口在滑州白馬對岸。

黃河若是走此道,則直接走相州,過鄴城,沖滏水;途經洺州,最后沖到幽州,一口氣淹死李歸仁和史思明這兩個王八蛋!”

嚴莊陰惻惻的在方重勇身邊建議道。

還是你踏馬夠狠啊!

方重勇面色古怪的看了嚴莊一眼。

黃河漢代以前是走河北的,也叫所謂的“北道”,后來又不走了,跑去跟濟水平行流動,變成了所謂的“東道”。

北宋末年的時候更猛,因為某些原因,往東南走了,被稱為“南道”,也叫“淮泗道”。

如今的黃河流向總體而言算是“東道”,不經過傳統意義上的河北。

黃河改道,濮陽附近的兩岸,算是“河腰”。河腰上游異常穩定,河道千年如此。河腰下游則多災多難,如同被掃把掃過的地面一樣,經常變道。

嚴莊的意思很簡單,方重勇也學李歸仁,派人在濮陽對岸的河北地界,找到黃河故道(很好找),一鏟子下去,在黃河河腰上踢一腳!

黃河便會瞬間改道!

相州、洺州、冀州、幽州的人,迎接史無前例的黃河大洪水吧!舊河道早就被填得七七八八,有些還是良田,周圍都住滿了人。

這一招的威力有多大,想想就會感覺害怕。

眾人都看向方重勇。

汴州在濮州的上游,反正不管怎么鬧,也影響不到汴州的生濟。

“畜生可以學人,人不能學畜生。”

方重勇搖搖頭,沒有采納這條毒計。

“帶著他,去汴州各街各坊磕頭認錯,讓汴州的百姓們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做好了這些,就饒他一條狗命吧。”

方重勇疲憊的擺擺手說道,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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