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恢復默認
作者:帷余
勾月走后,殿外不多時便有公公來通傳,說是皇后娘娘來了。他揉了揉太陽穴,心煩意亂,“允。”
韓澄坐定,正要開口。
忽見頭頂一道黑影飛下,隨之而來的是一只飛刀。
默毒單手撐案桌,旋身飛起,玄衣翩翩,長袖一揮便被他改了方向,咔嚓一聲,已插在了窗上。
韓澄大驚,“來人啊!有刺客!”
說罷白莛已闖入殿中,揮舞一柄單刀同那蒙面刺客纏斗起來,片刻羽衛軍也已趕到。
就在此時,另一個刺客不知從殿外何處混入,腳尖一點,身形如箭,朝默毒痛下殺手,白莛不是吃素的,鷂子翻身,幾步擋在默毒身前,“休傷陛下!”
橫劍一擋,格擋開這刺客的殺招。
眼看刺殺不成,兩個刺客無心戀戰了。
白莛高聲道,“格殺勿論!不許放過任何一個!”
默毒卻淡然道,“抓活的,抓不住再要死的。”
前來援助的萱娘聞道,“是!”也加入戰斗。
兩個刺客武功不低,白莛將追殺任務交給萱娘與烏則飛,自己則護衛皇帝和皇后,一排衛兵緊緊將默毒和韓澄護在當中。
韓澄見默毒臉色發黃,氣喘吁吁,急忙問道,“陛下,你怎么樣?”
默毒搖搖頭,一言不發,目中卻露出兇狠之意。
一個刺客身形一轉,直指萱娘的喉嚨,萱娘冷冷一笑,長刀疾如風,立功的機會,她可不會放過。
向后倒退半步,長刀一拂,蕩開了他的劍勢。
烏則飛失了一條胳膊,打斗起來身法變慢,彈指間便讓其中一個刺客溜走了,其他的羽衛兵也沒能傷他分毫。
氣得萱娘在殿外大罵,“你個錘子,要你何用。”
她這一分心,對戰的刺客正好抓住時機,也逃了出去。
萱娘跟烏則飛緊跟其后,一直追到山道上,事發突然,羽衛軍暫時只集結了百人之眾。
默毒并不想鬧大此事,沒有調動更多人馬。
白莛安置好帝后便準備前去援助他們二人,碰見了前來復命的臺院紀樸和十二衛之一的黑齒應,他被遲遲趕來的黑齒應叫住,“我去,你守衛在殿外,當心是調虎離山之計,我帶來的數百羽衛軍,你著意調配,若有其他刺客,萬不可戀戰,護好陛下和娘娘才是要緊的。”
“白莛明白。”
聽得懸崖邊眾人激戰,勾月被紀樸一路拉著,終于來到了。
勾月打眼一望,見兩個蒙面刺客配合著,在懸崖前頭和眾多衛兵拼死搏斗,懸崖邊碎石橫飛。
萱娘和烏則飛她認識,可還有一個使青銅雙棍的男子,她從未見過。
見他銅棍一起,呼呼生風,那刺客的刀劍再鋒利,也不能削他銅棍。
其實就算是紀樸不來尋她,看樣子那三人對付這兩個刺客,只要多花些功夫,也能殺了他們。
紀樸來到,加之勾月,方才他們三人加眾多衛兵,還能與他們兩人打成平手,現在又來了紀樸和勾月,好漢架不住群毆,頓時這兩個刺客便處在了險象環生之地,刀劍無眼,黑齒應擔心不能抓活的,便叫那些衛兵后退,他們幾個親自抓刺客。
幾人混戰,兵刃交加之聲不絕于耳,叮叮當當。
刺客被逼得離懸崖越來越近了。
只有防守之勢,再無進攻之機了。
剎那間,其中一個刺客的肩骨中了黑齒應一棍,被搗得稀碎,一半鎖骨已不成形了,另一個見狀卻并不急著去救同伴,而是打量一圈,尋逃生的路。
那碎了肩膀的刺客當即換手,用左手持劍繼續打斗。
勾月看著他的眼睛,覺得無比熟悉,像是在哪里看見過似的。
烏則飛趁著他中了一棍,行動不便,腳下一滑,從靴前露出半點寒光,原來這靴子底下藏了把薄刃,他腿法很快,一舉割破了他持兵刃的手臂。
另一個刺客狗急跳墻,飛身而起,一招倒掛自天空落下,長劍朝著黑齒應的頭頂而去,黑齒應舉起手中的銅棍,被他的劍勢壓得膝下一軟。
這兩個刺客的功夫在江湖上應當都是赫赫有名的,一個劍法有些像是武當劍糅合了七星劍,還有一個招式太亂,看不出招式來。
黑齒應大喝一聲,抬棍一丟,將那刺客揮出數步遠,刺客回身一看,底下就是萬丈懸崖。
就在這時,勾月看出了刺客的念頭,急忙道,“投降不一定會死,但你們跳下去,一定活不了。”
烏則飛冷哼一聲,“還等什么!”
上前便想揪住一個立功,陡然間,兩個刺客都飛身下去,從懸崖邊如飛鳥墜落。
黑齒應急忙上前,扒著懸崖道,“從山路下去,死要見尸。”
烏則飛道,“不必擔心,方才一個刺客已經中了我的毒,我那刃上涂抹了劇毒,他沒有解藥,一個時辰血脈倒流,必死無疑。”
萱娘無奈,“要是你方才不上前,說不定就不會把他們逼到跳崖了,現在好了,活的我們一個都抓不住,陛下那頭,怎么交差?”
黑齒應道,“夠了,別吵了,找到尸體再說。”
紀樸見勾月站在懸崖邊發呆,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多謝你,要不是你加入進來,我們還沒有那么快結束打斗。”
勾月道,“沒什么,記得你答應我的事兒就行。”
原來方才他能將勾月勸來,還答應了勾月能幫助她釋放內力,重修內功。
“明日后,你來紀府,我師兄近來也在府里,他一定能幫你。”
“沈桑,會幫我?”勾月嘆息。
“我會將今日之事告訴他。”
勾月沉默片刻,問了一句,“蓮躊這些時日好嗎?”
他沒料到勾月會問她蓮躊。
干巴巴道,“很……很好。”
一見他臉色她便想明白了,“她死了?”
紀樸抬起眼,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猜的。”
早年她還在良渚之時,便聽人道,良渚文隱,鹿鳴沈桑,一文一武,得之則天下平。
文隱就是阿淵,他待人一向溫和,所以有暖相國之稱,只是不知為何那些年見了她總是冷嘲熱諷。沈桑這個人,她聽說他名號之時,他便已經生了重病,后來更是截掉了一條腿,便再也不能帶兵了,她同他一次也沒在戰場上攜手作戰,不過聽說他鼎盛之時,軍紀嚴明,為人冷酷,曾為燕人主帥,多次擊敗善戰的北楚之軍,以至于王庭多次遷移。
現在朝中的武將,也有不少出身于鹿鳴山,受過沈桑的指點。
少年時期就聽聞沈桑不娶妻,不納妾,身邊也沒有侍從,即使腿腳不便,也只有一個小師弟照顧著他的飲食起居。
再想想當初淵之說過的那些話,雖不一定全然為真,可沈桑對紀樸這個師弟,一定有著強大的控制欲望,他不經沈桑的同意便帶回了懷有身孕的蓮躊,且如果他查到了蓮躊出身青樓,定然不會同意她留在紀樸身邊。
怪不得那時候他哭得那樣悲傷,原來是發現自己在沈桑面前毫無招架之力,連一個女子都護不住。
紀樸解釋道,“你不必擔心,我師兄只是偶爾脾氣很壞,我同他好好說,他不會傷害你。”
勾月本想說些什么話催他奮進,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好,我知道了。”
“那明日我去接你。”
“不必,我知道紀府在何處。”
勾月和文淵之回了府中,見太姚兒聽見聲音便跑了出來,一把拉住勾月往房間跑。
“怎么了,你急急慌慌的?”勾月道。
她也不說,到了房中,將門窗都關好,“我同你說一件事,你不許和姐夫說。”
勾月點點頭,“好,你說吧。”
她又打開了窗子,左顧右盼,確定無人偷聽才跑到勾月面前。
“師姐,我今天看見古墨師兄了。”
“古墨師兄?”
她腦中一閃而過那刺客的眼睛。
對了,是了。
難怪她覺得那人的眉眼那么熟悉,竟是他。
他就是刺殺默毒的刺客之一。
“他來做什么?”勾月強壓心中的慌張,面色不變。
“哦,他也沒說,我一開始以為他是來抓我回去的,結果我們吃了一碗餛飩就各奔東西了。”太姚兒道。
“師姐,你說師兄是來良渚干什么?”
“我……不知道。”
“聽他的口氣,好像還有同伴。”
“是嗎,也是尋常堂的人?”
太姚兒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他沒說。”
她裝作不甚在意問道,“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嗎?”
“不知道,他說叫我不要管他的事,跟著你就好。”
勾月平定心緒,“這幾日良渚不大安生,聽說外面的流匪進了良渚,你不要出去亂跑,也不要打聽些消息,免得惹禍上身。”
姚兒道,“我練了好久的暴雨梨花針,師姐,別說現在有流匪了,就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在我面前,我都不帶眨眼的。”
勾月無奈,“你就聽些話吧,過了這幾日,你再出去玩兒。”
“好吧,那你明日還入宮嗎?”
“嗯,要去上課,不過要先去一趟紀家。”
太姚兒道,“去找紀樸玩兒?”
“不是找他玩。”
“哎呀,師姐,你帶上我,求求你了。”
“不成。”她總覺得沈桑這個人實在危險,若沈桑對她動殺意,她自保還成,帶著姚兒實在累贅。
“師姐,我……”
勾月已經起身走了,她回身一看,房中只有她一人了。
次日清早,天色朦朧。
文淵之還睡著,勾月怕吵醒了他,躡手躡腳起來穿了衣服,又將被子掖好再走。
秋日里落霜,院中的花草都染了銀邊,她練了會劍,將兵器收好,騎馬離開。
金戈披著衣服起來,要給她做些飯菜吃了再走。
“外面天色還早,姑娘不吃東西,哪里有力氣呢?”
她推她回去睡,“我吃了昨晚你做的糕點,那不是還剩了許多嗎?”
“秋日寒涼,要吃點熱乎的才是。”
勾月輕輕噓了一聲,“當心吵醒他們,你回去睡吧,吃冷的熱的都無礙,我的身上暖和著呢!”
她攥住勾月的手,果然手一點也不涼,這才放了她走。
等到了紀家,此時已經天色大亮了。
勾月叩門,里頭很快就有老管家前來開門。
“勾月姑娘,這邊請。”
“不知沈將軍,此時可起來了?”
老管家道,“將軍是習武之人,雖然現在不練功了,可每日都醒得極早。”
“紀樸呢,怎么沒有見他?”
“聽說是今日護城河中發現一句尸體,從宮河一路漂到了護城河中,幸好是夜間,被更夫拿燈籠一照發現了,紀大人便趕去了。”
勾月心中說不出的難受,她不明白師傅為何要命古墨去刺殺默毒,尋常堂弟子在外通常都會互幫互助,可昨日那人分明就是不想管古墨的死活,想要獨自逃生,說不定另一個刺客,根本不是尋常堂的弟子。
那又會是誰呢?
正想著,勾月已跟管家從院內的怪石道上穿過,繞過回廊曲棚,經過三四個亭臺,來到了一個小院前。
踩著石階,管家輕輕扣了門,“主子,客人到了。”
“嗯。”院中傳來一人的聲音。
他手中團著一團棉線,膝上臥著一只打盹的貓兒,見她到了,沈桑拍了拍那貓的頭,它便識趣地從他膝上跳了下來,自顧自去了長廊一角睡著。
沈桑看了她一眼,目光并不多做停留。
道,“接著。”
兩人相距四五步,他將棉線一端丟了出去,原本這樣輕的線是不能迎風定向的,可棉線一端竟徑直到了勾月手中。
“你要為我把脈?”她問道。
沈桑一手輕拍,一只石凳竟飛到了她面前,穩穩落下,“坐吧。”
兩人各持一端,棉線被拉得筆直。
“不是要為你把脈,我看你康健得很,再說,就算是把脈,文淵之也能替你把脈,我的醫術比起他差了很多。”
勾月不解,“那你是要做什么?”
他忽然注入內力,經由食指和中間,灌入了那細細的棉線當中,勾月見棉線微微顫抖,院內無風,但她的長發竟被那一絲內力激得飄拂。
勾月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要告訴她,即便是通過小小的路徑,也能將內力發散出來。
他的內力綿綿不斷從棉線一端過來。
“到你了。”沈桑道。
就在這剎那間,勾月就曉得了其中的奧秘,有樣學樣,將內力通過這棉線輸道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