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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訓馬之禮


更新時間:2024年01月20日  作者:帷余  分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帷余 | 廢相跟蹤手書 

:18恢復默認

作者:帷余

歲在午,為馬年。

子時過后,各階官員已進入宮中。

穿過長長的宮墻小道,寒風在宮廷的縫隙中尤為刺骨。

宮中的磚也是普通的青石磚,勾月未免有幾分失望。

有些官員也帶了女眷前來,女子們高髻紅面鈿,敷粉畫眉,勾月只唇上著了些口脂,還是出來時金戈為她涂抹上的,說過年了,這樣喜慶些。

她向來過得糙,什么長樂髻,驚鴻髻她一概不會梳,若金戈不幫忙,便由文淵之替她梳,他的手巧,良渚時興的發髻他都會梳,束發時他站在她身后,她便從鏡子里望著他安靜地梳她的發髻。

從前,他必然很愛他那位夫人,勾月這樣想,學得多了,便什么都會了,這也算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了。

宮中宴會紛雜,什么樣的人都有。

勾月坐在他身邊,問他是以什么身份來宮宴。

文淵之解釋道,“我們之前在汝陰治水,你還記得嗎?”

她道自然記得,差點淹死在洪水中。

文淵之便告訴她,他現在被任為崇文館著作佐郎,修大楚水經,完善西廊史館中的經庫。

從前是相國,如今是崇文館的一個著作佐郎。可謂天差地別了。

然他面上卻風輕云淡。

竟淡泊名利至此,勾月想不明白,官場上的人,不都想破腦袋往上爬么,爬到他那個位置,自然想要穩,他現在也穩,只是穩在一個崇文館中。

“阿淵,這是你一直以來想做的事兒對不對?”

他點了點頭,“樂天安命,心存萬民便不會覺得從前如今的落差極大,我知你心中所想,不必擔心,我很好,我心里頭藏了一盞燈,無幽不燭。”

她一言不發,但她的手在桌下慢慢握緊了他的手指。

人影攢動,勾月目光一掃,忽有一個熟悉的人影撞進她視野中。

她正要細看,那人卻又被其他人圍住,遮住了身影。

“怎么了?”文淵之問她。

勾月心道,也是,應當是看錯了,怎么會在這里看見阿沁。

他一個跑江湖的,如何能到這皇宮里來。

“看錯人了。”

文淵之略一笑笑。

就在這時,人群啞聲片刻,如一亂曲斷了琴弦,萬籟俱寂,男女皆靜了。

有一人影漸漸走近了。勾月離得有些遠,并不能看清那眾星捧月中心一人的面容。

官員們歸位,宴會又變得如一開始入座時井井有條了。

文淵之身后有一官員同文淵之低聲道萬歲,是個長者了,發已斑白。

勾月聽著這官員低聲道,“是文隱大人,對不對,老朽眼睛不好了,可還認得大人這霽月清風的身姿。”

“大人謬贊。”文淵之看上去似乎并不記得這人是誰。

勾月低聲道,“老先生夸你,你都不知道人家是誰,像樣么?”

那老者似乎聽見了,也不責怪,笑道,“貴人多忘事,大人許是忘了從前在昭文館講學。我那孫兒所讀四書,一大半都是大人教授。孩子游學年歲早,十三歲就和十七八歲的貴族子弟坐在一起,讀《中庸》里的道之不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讀了三日還不得上口,急得團團轉,又被同窗笑話。是大人逐句為他講解,他才記得。我那孫兒如今長大了,一想到此事便感激于心,大人被……被貶退良渚那年,他哭了數日,只是迫于日后官場復雜局勢,不敢前去送行,望大人原諒他。”

文淵之并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不過舉手之勞,分內之事,叫他不必掛懷,我一切安好。”

說完話,兩個人轉過頭來聽月臺的王位上那看不清臉的帝王絮叨。

“阿淵,他還要說多久?不會說一個時辰吧?”

文淵之無奈,“你來之前不還期待看陛下一眼么?”

“那坐這么遠,我長了千里眼也看不清啊。”

文淵之將盤子里的糕點挪到她面前,“既然看不清,你就吃吧,吃完天亮,咱們就回去了。”

她道,也罷,“咱們就是來走個過場。”

文淵之沒接話,捻起一塊糕點,心中有些不安。

不多時,陛下果然不再繼續說了。

勾月雖看不清,可模糊中瞧見皇后好像不在,“為什么只有陛下一人,太后都在,皇后不在?”

文淵之湊在她耳邊悄聲道,“太皇太后年前后身子不適,皇后親自照料。”

他說話的氣息撲在她臉上,帶了方才屠蘇酒的氣味,勾月想要親親他,迫于這人山人海的陣勢,她想還是算了。

一線月明,有一良人陪在身邊,宮外爆竹聲陣陣,勾月看向他的眼底,發覺他的眼底全是她。

“你在想什么?”他窺她心意。

“沒什么。”

他不逼問,只說,“新的一年你再對我好一些吧?”

勾月不解,“我去年對你不好?”

他道,“絲——很好,只是我還想更好。比去年更好,比明年稍欠。”

她望著他鳳眸明瞳,在心中暗自揣摩這話。

再對他好一些。

他說這話時虔誠中帶著渴望,渴望下有些難以察覺的畏縮。

這般溫雅的人,也會主動向她索求些好。

那這好是什么呢?

不消多想,她也明了。

有時候男子說對我好一些,便是再多愛我一些。

師娘說,人都是這樣,七情六欲都不必多教,時候到了,便自己領悟了。

她想,她也能領悟了。

她正想對他說,好,以后我每年都比去年多愛你一些。

這話還沒有送到他耳朵里,她便被一個人吸引了目光。

不是個生人,是她很熟悉的一個人。

跟在她身后叫師姐。

在她學易容術時一遍遍陪著她修正面頰每一處瑕疵。

在山中練習輕功,丟下李子杏子,怕她餓著的人。

他從人群中走過,一步步走向月臺。

兩側的明亭中的皇親國戚有些后輩向他行禮。

官員們靜下來了。

因為他的出現。

勾月覺得冷極了,腦中更加混沌。

便去問文淵之,那一位是誰?

文淵之還沒有說話,身旁已有其他人回答,“這位便是陛下最看重的弟弟,恒陽王。”

她揉了揉眼睛,即使隔這么遠,她還是覺得這人的身影和阿沁重合在了一起。

“恒陽王,陛下常喚他沁索。”那人又好心補充說。

文淵之好像想要說些什么,張了嘴,片刻又歸于沉默。

他不該帶她來,這沉默的當口,他心中這樣想。

可若是默毒說的是真的,假使她今日不來,還能何時來呢,她這短短數年,已有許多遺憾,文淵之不想她再留下遺憾了。

至少要去見一見那一位始終記掛她的人。

只是不知,尊者還能不能認出來她。

馴神馬的儀式開始了。

按道理要在一個時辰內馴服這匹颯霜烏,此馬來自遙遠的北楚之地,四足烏黑,身軀卻是潔白如雪,聽聞北楚出戰馬,但難以馴服,若能訓好,便是最靈的戰馬。

王族子弟緊了一緊寬袖朝服,各自準備馴馬。

若一個不濟,其他人便要補上去,將這儀式完成。

颯霜烏機敏的很。

勾月遠遠看去,只見一個少年跑馬正要馴服之時,它忽然把頭低下,就地一滾。

頭一個人幸好躲得快,否則若稍不留意,手臂,腿腳都要被它踏斷。

剩下的王族子弟一連上去三人都不能制服此馬。

文淵之緊緊盯著月臺最靠前一坐席,他知道老師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果然,韓將軍身側的昭武將軍走出來,行了一禮,道,為保一個時辰內完成馴馬禮,他愿讓手下最擅訓馬的下屬一試。

底下有人在悄悄議論,各色的話傳入勾月耳中。這人是韓將軍的門生之一。

隔著人群,勾月望見不遠處的紀樸正要站起,被一只手揪住了,重新扯他坐下。

勾月一想,紀樸定然是要說,愿為陛下排憂解難,馴服此馬,不必韓將軍大材小用諸如此類。

不過看樣子,沈桑并不想讓紀家和沈家陷入這紛爭中。

紀樸坐回原位,賊心不死地看了看勾月,扭頭讓她去。

勾月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馴馬也不是她的強項,一群草原馬背上的王族子弟尚且不能馴服這匹烈馬,她又哪里來的本事。

豈料陛下并未拒絕。

要是昭武將軍的人果然馴服了這馬,王室便有失顏面。

奇怪的是陛下半分不擔心。

勾月低聲問文淵之,“你說陛下在打什么主意?”

文淵之將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腿上,“風涼。”

“哎,你聽我說沒有?”

她把披風丟給他,“我自己有,不用你的,我身后披了一個,擋風得很。”

他推到她腿上,不肯系上,不過三兩下,就被勾月拿捏了手,乖乖重新披在身后,剛系好,便聽得人群一陣呼聲。

扭頭一看,是昭武將軍的人已摔在馬下。

有人偷笑,也有人為那人擔心。

就在馬蹄子險些踏到那人身上時,沁索如風般出現了。

他在一旁觀察良久,兩眼盯著它兩個耳朵。

發現要打滾時候,颯霜烏的兩個耳朵尖便會稍微向前倒。

看到這里,沁索便猛地躍上馬背。

才騎了片刻,一見它兩耳倒了,他就趕緊將韁繩往上一拎。

強迫他站住,難以滾下身來。

這是馴馬時常有的手段,他是草原上馴馬的好手,這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然而就是這一拎,讓方才發狂的馬更加急躁,口中不斷吐著粗氣。

默毒在月臺上看著,這匹颯霜烏只光套上一個籠頭,這是頭極烈極好的馬,馬頭的力氣至少千斤,沁索的臂膀之力不足制服它。

如果它嘴里有刺嚼,馬兒怕痛,即刻便能一拎即起,可這馴馬禮,從王庭到良渚皇宮,都沒有改變過,絕不會用刺嚼制服它。

沁索這一拎,颯霜烏發怒起來,朝著文武百官列坐之處飛奔而去,雖點明燈,但在夜幕中,這樣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還是將眾人嚇了一跳。

沁索極力控制著颯霜烏,使它往最中間的走道飛馳去,而不沖入人群落座之處。

待到從勾月面前過,那颯霜烏竟停在了文淵之和勾月身邊,略一頓,抬足便踏。

勾月一手拽起文淵之的肩膀,將他向一邊推開,目光對視上沁索。

他在這里見到勾月,目瞪口呆,一時間竟忘了自己還在馬背上。

片刻就被颯霜烏甩飛下來了。

勾月手比腦子快,兩步上去扯住了他的胳膊,讓他平穩落地。

那馬兒癲狂著朝其他人沖去,百官一時間驚呼。

勾月一個箭步,踏地而起,落在馬背上。

她曉得沁索方才為何失敗了,此時萬萬拎不得。

颯霜烏感到身上一重,知又有人想要馴服它,它頭便往下一低。

沁索道,“當心,看它耳朵!”

勾月見這畜生兩耳同時朝前倒了。

她的腳尖猛地便往它前腿縫里一踢,戳在當中,它便不能打滾了。

這匹馬喜好躥高跳遠,若拿平常騎馬的身法手法來妄想勒住它,一勒便叫它憤怒了。

要想制服它,遇著高地要叫他躥上去,由它朝上蹦,遇著長渠,它想飛躍過去,也順著它。

勾月按著這個法子,在它躥高的時候,身體往后仰,前腳起,后腳落之時,助它竄起。絲毫不叫它覺得吃力。

勾月越騎越覺得順利,好像這馬也懂她心思,仰起頭,撒開四蹄飛奔,避開了人群,一躍從方才之地飛奔到月臺之前。

它的身影極快,這幾步路對它來說眨眼之間便能走盡。

勾月訓了這一遭,也氣喘吁吁,她摸著颯霜烏的鬃毛,將馴服后的馬帶到了月臺前。

她在馬上,那人在月臺的王位上。

四目相對,心中震驚。

比之見到沁索還震驚百倍。

怎么會是他。

那在酒肆從婉娘手下救了她和紀樸的男子,竟然是他。

著帝王朝服,擁江山萬里。

他也在看著她,目光中藏著欣慰,好像一切本該就是這樣。

她不知,這匹馬就是當年她和索拉圖拿一頭羊打賭的那匹母馬的后代,為那匹馬,她曾吃下整整一頭羊。

她一時間愣在原地,直到他說道。

“馴馬有功,賞!”

勾月聽見他這樣說道。

沁索伸了手要扶她下來,道,“快謝恩。”

她才緩神過來,下了馬,跟在沁索身后謝恩。

眼睛還是看著他。

沁索低聲提醒道,“不可直視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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