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第七百九十八章 兩個人的愛(下)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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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 兩個人的愛(下)


更新時間:2025年01月30日  作者:杏子與梨  分類: 都市 | 都市生活 | 杏子與梨 | 全能大畫家 


吞噬一切的痛苦也許可以將的愛的存在一并吞去。

可痛苦并非愛的意義,愛是人們之所以愿意承受痛苦的原因,就像死是生的終點,但死并非生之所以為生的意義,死做為生的一部分而存在。

就因為有愛的存在,顧童祥才會白發蒼蒼一把年紀,還會強迫自己穿上西裝,收拾利索,想要前去西河會館救自己的孫女。就因為有愛存在,蔻蔻才會勇敢的跳進湖里去。就因為有愛存在,多年以前,還不像如今那么圓的憂郁型男帥哥版的酒井一成才會在大坂爛尾樓的天臺上,抱住老婆嚎啕痛哭……

就因為有愛的存在,人才愿意去改變自己。

因為愛,逛畫展的小毛孩向著展柜伸出手去,同樣也是因為愛,他才愿意收回手來。

在顧為經和豪哥那場比拼勇氣的最后的輪盤賭游戲里。

憤怒是火焰。

憤怒是子彈。

他們兩個人都很憤怒,兩個人的指著對方腦袋的手槍槍膛里都填滿著燃燒的子彈。

但最后讓顧為經勇敢的扣下扳機的是愛,是他的愛,是蔻蔻的愛,是人世間的愛。

愛讓人既畏懼死亡又蔑視死亡,顧為經擁有愛而豪哥沒有,所以,顧為經擁有勇氣而豪哥沒有。

愛讓人變得不像自己,而更像自己所愛的人。

人人都在向死而生。

人人也都在向愛而生。

痛苦是愛情的一部分,蛻變也是成長的一部分,沒有了愛,人們是咆哮荒野的野獸,人們也只是咆哮的野獸。

“一朵花的美麗在于其曾經凋謝過。”——顧為經不知道在大約一個世紀以前,哲學家海德格爾曾經說過這樣的話語。

崔小明勾心斗角,機關算盡。

他想了一萬種不同的開場白,背誦海德格爾的詩歌,在作品簡介里引用伊蓮娜小姐可能會感興趣的故事,卻永遠只是浮于表面。

崔小明看著安娜像是對著復雜無解的迷宮,別說抵達終點,他在原地對著地圖轉了一圈又一圈,卻連迷宮的大門都尋找不到。

最終,他只換得了一個冷冰冰的“夠了”。

顧為經什么都沒有做。

他拒絕了輪椅上的女人伸來橄欖枝,推開了300萬歐元的支票,盯著那雙栗色的眼眸一字一字的說“伊蓮娜家族都應該去下地獄”。

顧為經卻只是簡單的一個轉頭,一個輕輕的“啊”,便觸碰到了安娜小姐的內心深處,輕松的像是撥開一朵玫瑰花,看到其中的金黃的花蕊。

而顧為經甚至還沒有意識到這些。

生活的大多數面目表現的很不童話。

好人不一定能戰勝壞人,善良未必能帶來幸福,山中沒有阿里巴巴的寶藏,海里沒有小美人魚在唱歌。

卻在很少很少的某些時候,生活又能表現出非常童話故事的那一面。

宮殿里的王子在宴會后撿到了一只水晶鞋,來自他國心懷叵測的嬌艷公主們費盡萬苦千辛,不惜用利斧切掉腳趾,削去后跟。

而王子真正所尋找的那位辛德瑞拉。

她只需要簡單的一個伸腳,起舞,便已然足夠。

不是巫師選擇魔杖,是魔杖選擇巫師。

不是灰姑娘有了南瓜車和水晶鞋才成為了灰姑娘,而是有了灰姑娘,南瓜車和水晶鞋才有了意義。

而有了愛,作品也才有了意義。

顧為經眼神寧靜的看著那些展臺。

那些在愛之中迷茫,在愛之中痛苦掙扎著的前輩藝術大師們,他們當初未必就不渴望平淡而寧靜的幸福,也未必就沒有意識到“愛”的復雜性與“愛情”的危險性吧?

只是愛太過瑰麗,又太變幻不定。凝視的久了,便想要靠近些,靠近些,再靠近些。據說,在懸崖邊凝視了深淵久了的人,便會有一種想要跳下的沖動。

愛不同于懸崖更非深淵。

但盯著愛太久的孤獨靈魂,也總是會忍不住想要抱緊愛,無論它會不會讓自己身處荊棘。

顧為經回看了展臺一眼。

然后他轉回身,嘴角露出淺淡的笑意,心情愉快的抱著阿旺去寵物醫院看脂肪肝去了。

濱海區的日頭正好,一片云都沒有。海藍的像天,天藍的像是鏡子,巨大的鏡面之下,年輕人的步伐剛健有力。

走進荊棘也許會讓受傷,會讓人丟失方向。

而沒有了愛。

卻就直接失去了走下去的勇氣。

“我畫了一幅多好的作品啊。”顧為經告訴自己。

《新·三身佛》與《武吉知馬》全部都是宣講“愛”的作品。

人與人之愛,人與環境之愛。

它們又都只是個殼子。

藝術家把“愛”這個字眼寫滿了展板介紹的每個位置,卻又不曾真正的相信愛的力量。正如售賣百科全書的上門商品推銷員喋喋不休的為你宣傳購買了這套書多么包羅萬象,購買了這套書能夠獲得多少多少的好處,卻自己始終不曾認真的讀過那套手中書。

而無論是《人間喧囂》還是《陽光下的好運孤兒院》。

顧為經沒有說那些關于愛的深邃字眼。

但如果把愛從他的作品中減去,它們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作品,甚至是表達完全相反的意味。

正因這個如此淺顯直白的道理,后者才成為了更好的作品。

“真正的藝術,應該讓本想要掉眼淚而眼淚掉不下來人們掉下了眼淚。”

——中·吳冠中

伊蓮娜小姐坐在孤兒院的院子里。

她隨手將艾略特為她拿來的一朵玫瑰花的花葉片摘下,連同手中的紙頁一起,全部放在了圣母像前野草荒蕪的土地上。

來到仰光的飛機上,在白色天鵝一樣的達索EX2000型私人飛機在41000英尺的高空優雅的飛躍大海的時候。

安娜原本想動筆去寫一篇禱文。

如果她覺得卡洛爾真的在那間老教堂前畫下了被她藏匿在世界盡頭的畫作,那么安娜就把這篇禱文留在那里,用來祭典150年前曾經那位伊蓮娜小姐的人生,去紀奠對方的成功。

安娜告訴卡拉。

在這個故事的最終,一百五十年以后,世界終究還是記起了她,她還是用自己的力量,戰勝了伊蓮娜這個姓氏所帶來的約束。

如果她覺得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卡洛爾并沒有在那座老教堂前畫下她的作品。那么安娜還是會把這篇禱文留在那里,用來祭典150年前曾經那位伊蓮娜小姐的人生,去紀奠對方的失敗。

安娜告訴卡拉。

很遺憾,她真的努力了,她的作品依舊杳無音信,但自己會依舊尋找下去。

成功固然永遠值得紀念。

失敗也可以是帶給她力量的失敗。卡拉的作品不以實質存在物質世界之中,卡拉作品卻依舊能以精神存在在她的心中。

蝴蝶有知。

安娜也有知。

如今。

四個小時以后,安娜坐在好運孤兒院院中的輪椅上,她相信了顧為經論文中的那個故事,也相信了卡洛爾確實曾經在這里提筆作畫。

安娜卻沒有寫好那篇禱文。

人生少有的伊蓮娜小姐看著自己寫好的文字,卻怎么也覺得不夠滿意,那些贊美似是總有些空洞,像是個華麗而精致的空籠子。

卡拉奶奶一生都不喜歡華麗而精致的空籠子,她就不要用空籠子一樣的文字去紀念對方了。

所以安娜改了主意。

從采訪豪哥的辦公室里出來以后,她便吩咐艾略特秘書,為她準備一本茨威格寫的《巴爾扎克傳》。

茨威格自然不可能是卡拉最喜歡的作家。更不可能認識卡拉。對方出生在1881年的維也納,在作家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卡拉就已經死去了。茨威格家境富有,在維也納上流社會中度過了優渥而無憂無慮的學生年代,直到后來,他在游學中見到了另外一個人和他生活環境截然不同的世界。

黑暗泥濘的生活并非都是骯臟烏黑的,光彩亮麗的世界也未必如他想象的那樣光彩亮麗。

這樣的游學完全改變了茨威格的人生。

安娜想象著,如果卡拉又活了二十年,如果她真的像自己夢想的那樣成為了一位女畫家。

都生活在世紀末的奧地利的兩個人,應該會挺有共同語言的。

她大概會很是喜歡茨威格的作品與文字風格。

巴爾扎克則是卡拉奶奶生前最喜歡的作家,那時代貴族小姐能夠閱讀到的通俗文學作品不算少,卻也不算太多,巴爾扎克的風趣幽默很程度上緩解了卡拉內心的孤寂。

茨威格也有點被埋沒的作家的意思。

他死后作品在世界范圍內大獲成功,卻在自己的故鄉德語世界幾乎被人遺忘。直到死去一百年后,再一次被人所記起。

這本《巴爾扎克傳》,同樣是茨威格“藏”在故紙堆里的遺作。他生前并未發表,死后被后人在一大堆文稿集中,找到了這本他已經完成了的整理著作。

總之。

所有的事情都很應景。

唯一不夠應景的就只是這個世界終究不可能以安娜的意志而轉移,艾略特在新加坡的時候,為她及時的送來了那本相對大眾的歌德的詩集。

這一次,對方找了附近好幾個書店,確實都沒有能找到安娜要求的東西。

安娜最終對著電子版,手抄了幾行茨威格寫給巴爾扎克的獻詞,抄在她的手賬本上,然后撕了下來——

「在我人生的所有階段,我的勇氣都比我的不幸更占有優勢……」

「偉大的人物不僅擁有金錢……即使不擁有金錢,他們在那些錢袋里庸碌的叮當作響的小銀幣以外,他們還有另外一種貨幣,他們可以用“永垂不朽”來支付命運的賬單……」

“當一個人死去,伸展那些人們未有機會看到的羽翼,消失在人世之間的時候。只有莊嚴肅穆的思想可以充滿我們的心靈。不不對,這不是離開世界。”

安娜看向身前的圣母塑像,輕輕念著文中結尾對于巴爾扎克葬禮上的描寫。

“讓我再說一遍吧。”

伊蓮娜小姐張開手,任由最后一片玫瑰花葉從她手指的縫隙之間滑落。

“這不是黑夜——這是光明。這不是虛無——這是永恒。這不是終結——這只是開始。正是這樣的靈柩,證明了永垂不朽的意義。巴爾扎克在生前,作為生者存在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贊頌。但是他身為亡者,他將從拉雪茲公墓出發——”

輪椅上的女人抬起頭。

安娜雙眸直視著身前斑駁圣母像的雙眸,用一種歌劇院女高音式的清亮嗓音,堅定不移的說道。

“他將從拉雪茲的公墓中出發,巴爾扎克將像他作品中所有的主人公那樣,征服歐洲文藝的那些高山,去征服這一整座城市!”

話音落地。

伊蓮娜小姐望著眼前的圣母像,久久無言。

安娜心中有那么一點點失望。

十幾天前,樟宜國際機場的貴賓廳里,她在第一次翻到曹軒助理拿來的《亞洲藝術》,看到封面論文里關于卡洛爾的介紹以及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時候。

她激動感傷的落淚了。

昨天。

聽著桌子對面的年輕人和她講述梵高和卡洛爾的故事,對她傾訴“被困住的命運”的時候,安娜心中也有濃烈的情感在涌動。

所以。

伊蓮娜小姐本以為此時此刻,她也會想要落淚的。

一百五十年前卡拉奶奶提筆作畫的位置,一百五十年前,卡拉奶奶畫中的老教堂,它們全部都揭開了面紗,赤裸裸展現在女人的面前。

安娜絕非愛哭的人。

此時此刻,卻仿佛只有恰到好處的落下一滴眼淚來,才算應景。

它是祭祀儀軌的一部分,只有有了一滴眼淚,才能跨越人間和冥土的隔閡,溝通生者和亡者的思想。

她才能在這一滴淚水里,感受到卡拉奶奶生命的溫度。

一百五十年后的伊蓮娜小姐,應該要替一個半世紀以前的那位伊蓮娜小姐,流下一滴遲來百年的眼淚來。

她會替卡拉奶奶流下這滴淚。

女人會在晶瑩的眼淚里,找到卡拉奶奶曾經失去的人生。

在圣母像面前,安娜做好了想要落淚的準備,遺憾的是,沒有眼淚真的從瞳孔里涌出來。

安娜感到很難受。

比難受更多的是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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