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表情的變化，楊老一直都看得見。
所以他也大概能夠猜到這個年輕人，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中經歷了多少的想法。
畢竟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
如果35歲算年輕的話，那么35歲就拿下諾貝爾物理學獎的他，這樣的經歷實在太多了。
忽然間楊老想起那天在顧老院士的家中，聽見顧老說的“傳承”這兩個字。
他突然間，理解了這兩個字的意思。
傳承可以代表很多東西，最普遍的意思就是老師帶學生傳授相關的技藝。
但是放在他們這里，這種傳承也可以指現在這樣，不同年代的學者在解決問題時所表現出的相同情緒。
人類科學，也就是在這種“傳承”中，不斷進步的。
楊老的心中微微感慨。
而很快，他又意識到，自己或許還能夠讓這種傳承更加豐滿一些。
“具體的我幫不了你太多，但也許你可以從我過去的研究中找到一些靈感。”
“我和很多其他學者們針對這個問題都有過討論。”楊老說道：“等我回去之后，我就會讓助理把我過去的一些手稿給你送過來，特別是在這一方面的手稿。”
“如果能夠給伱提供一些思路，也算是我在物理學界發揮的一點余熱了。”
李牧一愣，當即就表達了感激：“謝謝楊老！”
楊老笑著擺擺手，隨后勉強起身，旁邊的李牧趕快上去扶起了他。
楊老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陽臺那邊，李牧便扶著他前往了陽臺。
陽臺也很寬敞，一眼望去，就能將整個高能所園區盡收眼底。
有白色的實驗樓，也有優美的綠化帶。
“國內的研究所辦的都越來越好了。”
楊老說了一聲。
“比起幾十年前，環境也要好了很多。”
李牧不知道幾十年前的情況，不過也還是說道：“國家一直都重視科學的發展。”
“的確很重視。”楊老點了點頭，旋即轉過頭看向李牧：“你應該也知道我和高能所的那點爭論吧？”
李牧一愣。
“知道。”
楊老微微頷首，感慨一聲：“建一個大型粒子對撞機確實是個很好的主意。”
“但我們國內人才的總質量可能并不能很好的發揮這個對撞機的價值，到頭來徒為外國人做嫁衣。”
“當然，高能所他們的想法也很有道理，可以將那些人才留在我們的國內。”
“但是如果將這些人才都留在了我們國內，又要如何讓他們聽受我們的管束呢？”
“任何粒子對撞機的研究計劃，都是有優先級的，國外的學者太多，也許他們總是能夠提出更好的研究計劃，而我們國內的學者就出不了頭。”
“所以，我們缺乏一個真正有能力的領頭者。”
說到這里時，楊老忽然轉頭看向了李牧。
“不過，也許現在我可以期待一下你了。”
李牧一愣：“我？”
楊老笑的笑，“是的，期待你能夠成為這樣的領頭者。”
“啊這……”
李牧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謙虛道：“我現在還遠著呢。”
楊老失笑起來，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覺得遠，你在尋找Zcs(3985)中發揮的作用，已經足以證明你的潛力。”
“我見到過很多物理學界優秀的年輕人，也沒有誰能夠做到你這種程度，所以我也可以大膽預言，你在未來肯定能對物理學界帶來巨大的影響。”
“就像你現在正在研究的問題一樣。”
“有時候一件事情，就足以讓你走上學術界的頂峰。”
“就像我們當年發現宇稱不守恒定律時的那樣。”
“我也期待看到那一天——當然前提是我的身體能夠支持我走到那一天。”
楊老感嘆一聲：“雖然我研究了一輩子的粒子，也終究無法控制我身體上的粒子，逐漸離我而去啊。”
接下來，似乎也沒有什么好說的了，楊老并沒有再多留，在李牧的攙扶下回到了宿舍內。
李牧打開了宿舍門，外面的人也都走了進來。
楊老的助理很快走了上去，攙扶著楊老，離開了宿舍，一眾人也跟著下樓相送，李牧當然也跟了過去。
這棟宿舍樓下，已經有車在等著了。
坐上了車，楊老朝李牧揮了揮手。“好了年輕人，祝你的研究能夠成功，我等待著你的成果，展現給世界的那一天。”
“我會的。”
李牧點頭道。
楊老點點頭，隨后又看向了王方所長：“王所長，也許你們高能物理所可以期待一下李牧了。”
王方一愣，期待一下李牧？
這是什么意思？
他倒確實挺期待李牧以后能夠做出更多成績出來，給他們華國物理學界爭一下光什么的。
只不過關于這個問題，楊老就沒有解釋了，關上了車門，隨著引擎發動，車子駛離了這里。
王方轉頭看了一眼李牧，想問些什么，最后也沒有問，只是笑著拍了拍李牧的肩膀，“小牧，我們一直都很期待你，加油吧。”
李牧默默地點點頭。
他已經習慣被各種各樣的人們所看重了。
回到了宿舍內，李牧重新坐在了書桌前，看著那些草稿紙。
之前浮現出的靈感，重新進入了他的腦海中。
“走出微擾展開的思維。”
“標準模型也不僅僅只有微擾展開能夠進行處理。”
無論怎么說，微擾展開終究也就是一種數學方法而已，只不過對于現下的物理學界來說是，這用來處理標準模型最好的方法。
當然，也僅僅只是現下。
“條條大路通羅馬，物理中的數學問題也是如此，一個問題可以用多種方法來解決，而當目前的方法無法用來解決這個問題時，換一種方法，是最顯而易見的道路。”
李牧的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
拿起派克51——當他心中有了靈感的時候，用這支筆來寫出靈感，已經成為了他的習慣。
一步步的，他開始推演了下去。
如果有任何熟悉標準模型微擾展開的物理學家在這里，就會驚訝地發現李牧所寫出來的東西非常類似于微擾展開，但卻又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新的展開方法！
當然，也只有新的展開方法，能夠規避掉微擾展開帶來非微擾問題的弊端。
時間緩緩流逝，下午的時候，楊老的助理又給李牧送來了他的那些手稿。
對此李牧自然十分感激地收了下來。
這些手稿赫然都是原件，而并非復印件。
這讓李牧感慨，楊老的手稿原件，放在整個物理界，都有著不菲的價值。
聽說楊老將他絕大多數的手稿都捐贈給了青華圖書館，也許以后他的手稿，也能夠有這樣的價值？
不過，這個問題就等以后再說吧。
第二天，李牧就和岳瑯院士坐上了返回滬市的飛機。
而回到學校之后，學校方面當然就給李牧這位大功臣好好的接風洗塵了一番。
國家自然科學一等獎以及科學技術進步特等獎兩獎，讓他們交大在全國高校面前都掙足了面子。
于是乎，接風宴上，孫兆海臉上的笑容都停不下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孫校長啊，咱們物理學院這回給學校爭了這么大的光，給咱們蓋三棟樓不過分吧？”岳瑯院士笑瞇瞇地給孫兆海敬了一杯酒，然后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孫兆海剛喝下去的酒，差點沒有吐出來，瞪大了眼睛說道：“三棟樓，你們物理學院這是想要我的命啊？”
“哪有哪有！”旁邊的齊濤院長也笑瞇瞇地走了過來，說道：“岳院士，您怎么能開口就和校長要三棟樓呢？三棟樓建起來也不好建的，更何況多了還浪費資源。”
“孫校長，咱們也不多要，就兩棟。”
孫兆海一眼就看了出來，這兩個人明顯在這唱雙簧。
神特么不多要，就兩棟。
他們學校哪來那么多錢建兩棟樓？
還有配套設施什么的，這可都是錢。
媽的，這兩個人絕對是來搞事情的。
“這不行，這絕對不行，錢都花在你們物理學院上的，其他學院會有異議。”
“校長，您這就不對的是吧，咱們有過必罰，有功必賞，您這樣做，讓咱們物理學院的同志們心寒啊。”
開始道德綁架了。
孫兆海一臉無語，他轉手就指向了李牧：“這功勞都是李牧的，李牧還沒說，你們兩個老家伙說什么說。”
岳瑯和齊濤當即就轉過頭看一下李牧，“小牧啊，你有意見沒？”
李牧趕忙搖頭。
開玩笑，他能有什么意見。
更何況……
他還覺得蠻好的。
作為物理學院的人，自家學院多建樓，那當然是件好事情。
只不過，他分明記得上次不是說的只要一棟樓嗎？
孫兆海無奈地指了指了李牧，這小子啊！
最后，被這兩個老家伙糾纏地沒有辦法，一番討價還價，齊濤和岳瑯就死守著兩棟樓的底線一步不讓。
孫兆海只能表示回頭開會討論一下。
齊濤和岳瑯目的達成，這才哈哈大笑地放過了孫兆海，然后繼續做起了物理新大樓的美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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