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著時間的過去,余琛逐漸已經忘卻了很多東西——時間,處境,還有他自身的存在,好像都已經被忘卻了。
準確的說并不是忘卻,而是先將一切都擱置到了腦海的最深處,全身心的投入那太初世界創造的過程當中。
只看到無盡的先天生靈們,在那提哭聲中真正誕生了足以演化和發展的生命,接下來的時間就好像被放快了無數倍一樣,幾乎便是殘影那般的迅速,先天生靈們繁衍生息,日益壯大,一邊尊敬著他們的“父”,一邊發展出龐大的族群。
第一文明的第一批生命,就此誕生。
然后是整個世界框架的完善——因為黃鐲也是第一次,所以初創的太初世界有很多缺陷和錯誤的地方,當然這對于黃鐲來說并不是什么問題,可對于那些生靈來說卻是足以讓他們灰飛煙滅的兇險。
所以在發現了這些缺陷和錯誤以后,黃鐲一邊不停地修修補補,一邊繼續推動世界的演化和發展。
而這個過程,被深深的刻進余琛的腦子里,就像是他親力親為那樣。
他沒有察覺到的是,隨著這個“過程”,他的腦海當中多了一些東西,一根根無形的絲線從他的靈魂深處蔓延,一直聯接向未知的遠方,直到不見蹤影。
與此同時,他感受到一股冥冥當中聯系,被無中生有一般構建起來。
——但,并不完整。
曾經親手創造過一個新世界的余琛,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這些聯系正是所謂的“位格”,也就是創造主對于世界的掌控。
和他所在于新世界的位格相比,這太初世界的位格只有約莫一小半。
而當這些所謂的聯系全部構筑起來的時候,余琛也瞬間從那股奇異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整個太初世界的演化,也停滯了下來,就像變成了背景板一樣。
“你大概已經察覺到了吧,我的位格并不完整。”
黃鐲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旁,開口道:“這是因為我的另一半位格在我的心魔那里,也就是說無論我還是他,都并非完整的——當然,只是位格而已,太初世界的所有權柄,早已被他掠奪而去。”
余琛眉頭輕輕皺起。
身為新世界的創造主,他自然明白所謂的“位格”代表著什么——就是創造主的存在本身。
換句話說,正是因為有這一半的位格存在,黃鐲所化作的度人經才能夠不受反世之力的破壞——因為低位格的事物永遠無法影響到高位格的事物,可以說黃鐲的位格,哪怕并不圓滿,也已經是太初世界的至高了。
而同樣的,他能夠創造出讓太初誕生神智的“途徑”和掌控反世之力的方法,同樣也來源于這次高無上的位格。
否則壓根兒無法做到這些。
但……有什么作用呢?
余琛心頭嘀咕。
——如今的他已經是新世界的創造主,擁有自己的位格,而黃鐲的位格對于他而言,并不是多么寶貴的東西,畢竟他本身對于太初世界來說就是“天外來客”。
他也并不擔心會受到太初世界的權柄的影響。
“你心頭在想這沒什么用,對吧?”
就像是看穿了余琛的思緒一樣,黃鐲開口道:“——不錯,你的存在乃是我沒有料想到,你的存在也不會被太初世界的權柄所影響,但除此以外呢?”
余琛一怔。
“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以外的所有生靈呢?余修,虞幼魚,李元清,姬天明,張百忍,鎮元子……他們呢?”黃鐲意味深長。
瞬間將余琛驚出一身的冷汗!
脊背發涼!
“古仙所掌握的權柄,尚且拙劣和卑微,不足為道;而那所有權柄的集合的太初,因為有反世之力的存在,也能夠抵抗。”
黃鐲幽幽開口:“但現在的你早已經知曉了吧,太初不過就是一把刀而已,真正的持刀人乃是另一個我——一旦你想破壞和打斷他的計劃,他定然會拼著凋零和腐朽加速的風險醒來,阻止你。
而一旦他蘇醒過來,擁有最高的位格的他,甚至不需要任何的動作,只需要小小的一個念頭,就能讓整個太初世界除了你以外的所有存在瞬間灰飛煙滅,為他續命,為他抵抗那腐朽和凋零。
而我給你我的位格,便是這個原因——我要你用我的位格將三界所有的生靈,盡數庇護起來,這樣一來,即便是另一個我蘇醒過來,他們也不會那般輕易被毀滅了去。”
這一瞬間,余琛方才恍然大悟,連連拱手拜謝!
但突然之間,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那樣,眉頭輕皺:“且容我多問一句,如果你的位格那般厲害的話,那些文明和紀元覆滅的時候,為何沒有阻止過?”
“位格這個東西,就像是一身甲胄一樣。”
黃鐲開口解釋道:“——但甲胄發揮作用的前提,是由一副足夠強壯的身軀能將其穿起來,但我現在是什么狀態,你應該最清楚不過,藏頭露尾到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沒有,我做不到這樣的事情,只能夠庇護一些介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孤魂野鬼罷了。
但你卻不一樣,你擁有這副強大的身軀,能夠將甲胄全部穿起來——倘若位格在你這里,竟然能在另一個我的毀滅之下,將三界庇護下來。”
余琛聽罷,心頭明悟過來,拱手:“是我眼拙,這的確是配得上一品的獎勵。”
——何止配得上,簡直就是一道強有力的保險。
否則余琛無法想象,如果有那么一天心魔黃鐲醒了過來,一個響指就毀滅了所有的三界生命,其中包括他的親朋故友。
那到時候他可能會直接瘋掉。
“不,這只是前菜而已。”
黃鐲輕輕搖頭:“我真正要給你的東西,是足以讓你能夠應對另一個我的手段。
恕我直言,如今的你雖然同為創造主,在你的世界當中至高無上。
但除此以外,你完全沒有一種將你的世界真正運用起來的方法。
世界這種東西,是你存在本身,同樣也是你的刀,你的劍,你的甲胄,你的軀體。
而現在你的情況,就像是空有一副強壯的身軀和刀劍,卻完全無法將其運用起來。
這種情況之下,倘若是面對比你弱小很多很多的家伙,你憑借本能的呼吸便能夠將其吹飛,但若是碰到同等于你的另一個我,不會使用刀劍,甚至連身軀都不會動彈的你,簡直就是活靶子。”
余琛雙目一凝。
他大概聽明白了黃鐲的意思。
——簡單來說,每一個境界的戰斗方法都是不一樣的,凡人舞刀弄槍,底層煉炁士以天地之炁為兵,高層煉炁士掌控規則大道,天人擁有世界之力,帝主更勝一籌。
這些戰斗的方法,在幾十年的光陰中,在無數次的廝殺和死斗里,余琛早已經是輕車熟路,無比嫻熟。
可超越了這一切的“創造主”,卻完全無法適用于這些經驗了。
就像是你讓一個帝主放棄一切手段,放棄無上神通。
如果面對的是帝主之下的存在,僅僅靠蠻力就可以輕松將碾壓。
可倘若面對的是同等境界的存在,那就要了老命了。
——無上神通之于帝主的重要性,在和張百忍鎮元子的那一場大戰中,余琛早就無比清楚了。
所以“創造主”的戰斗,所運用和掌控的力量,自然有所另一個層次。
“我明白了。”余琛點頭。
見其這般悟性,黃鐲也欣慰地點了點頭:“那就……開始吧。”
話音落下,那作為背景板的太初世界,瞬間轟鳴運轉起來!
滾滾翻涌之間,匯聚到了黃鐲的背后,隱隱之間化作了真正的太初世界的模樣。
——當然,只是幻境而已。
亦或者說,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境,只是為了教授余琛而創造出來的幻境而已。
余琛屏息凝神,目不轉睛的看著黃鐲的一切動作。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對方直接抬手一揮,剎那之間那背后的太初世界中便有無窮無盡的洪流被引導出來,落在他的五指之上,握拳!
推出!
那一瞬間,明明沒有任何花里胡哨,也沒有任何玄奧的技法,但看在余琛的眼里,卻只好像整個太初世界向他撞了過來!
——黃鐲要教他的,并不是什么“技”,而是運用真正的世界的力量的方法!
但……為啥這拳頭是朝自己打過來的?
“想要學到東西,自然是在實踐當中最快了!”
好像是看清楚了余琛內心的錯愕,黃鐲一邊出拳一邊開口道:“——但你放心,在這幻境當中,太初世界發展的程度和你的新世界差不太多,也就是說我們兩個所掌控的世界的力量如今是不分上下的,你也別說我欺負你。”
話音落下,只看那平平無奇的拳頭,已落在余琛身前!
幾乎下意識的,他雙手抬起,運用出渾身上下之力,想要格擋。
但僅僅是一瞬之間,那股恐怖的距離便作用在他的手臂之上,那種感覺就像真的是一個世界煌煌撞來那樣,僅僅是一瞬之間,余琛就灰飛煙滅!
——對,余琛那早已遠遠超越了帝主的道行,境界,肉身,力量……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形成任何有用的抵抗,僅是一個照面之間,他便一絲不存!
但萬幸的是,只是幻境而已。
下一瞬間,余琛重新復蘇,肉體重新凝聚,驚悚地望著前方的黃鐲!
——他可以接受被對方蹂躪,前提是對方掌控的太出世界已經是無比成熟和龐大的世界了。
可眼前的情況并非如此,黃鐲特意讓太初世界停滯在和新世界演化進程差不多的時候。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余琛和黃鐲應該是差不多的強大,哪怕說是有一些差距,但也不至于形成這種一邊倒的碾壓荒唐局面!
但事實就是事實,容不得任何辯駁和心存幻想。
——一向以戰力與跨境挑戰而為傲的余琛,在面對和自己相同境界和戰力的對手時,出乎意料地被一招秒了!
這除了讓他心頭深深的震撼以外,更多的便是……戰意!
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被激起來了。
“再來!”
他的腦海中回想起先前的那一幕,回想起黃鐲隨手之間調用太初世界本身的畫面。
同樣也依葫蘆畫瓢,于是在他的背后,新世界滾滾展開而來,化作一片茫茫無垠的恢弘星空。
他也像那樣,試圖將新世界本身的一部分匯聚到雙手之上。
但卻發現相當的艱難。
雖然他就是新世界本身,在新世界內他也是絕對的無上存在,全知全能。
可倘若是在新世界外,他最多只能通過引導新世界的力量碾壓敵人,從來沒有用過新世界本身化作“武器”去攻擊過誰。
所以這一番嘗試,就像是躺了幾十年的植物人蘇醒一樣,心有余而力不足,動彈一下都費勁!
但黃鐲了沒管那么多,又是伸手一掏,便直接生生將背后的太初世界抓在了五指之中,雙手舞動之間,竟直接將那龐大的太初世界捏成了長矛樣的事物,一擲!
剎那之間,虛無崩塌,一切幻滅!
整個世界化作一根長矛,狠狠刺來!
余琛這剛剛將新世界的一小部分化作力量,融入手中,便被這如同天塌一般的恐怖攻勢淹沒,瞬間化作飛灰,一絲不存,連帶著他背后幻化出來的新世界,都一同化作了齏粉!
到轉瞬之間,再度復蘇!
“繼續。”
此時此刻的黃鐲就像是一個無比嚴厲的老師,沒有絲毫的留情和寬容。
只看那無比龐大的太初世界在他手中就好似橡皮泥一般,被他隨意掌控成任意的模樣,無比嫻熟!
而余琛這邊,卻是生硬而艱難,只是初窺門徑。
下一瞬間,這種完完全全是一邊倒的碾壓之戰,梅開三度!
曾少有敗績的余琛,被一次又一次打得灰飛煙滅,又一次又一次重生過來,然后再一次被徹底碾壓。
周而復始,永無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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