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愣在那里。
混身就好像僵硬那樣,完全一動不動,好似一尊鐵鑄的雕塑。
——只有那瞪圓了的雙眼,張大了的下巴,透露出極致的驚駭與愕然。
余琛所說的前半截他當然已經完全聽懂了,或者說在他真正將道果演化為天人世界以后,很多東西他便已經無師自通,倘若他想要在天人世界中創造生靈的話,那幾乎是念頭一動的事情,只不過因為沒有什么太大的意義,所以他并沒有這樣做而已。
而他也從未思考過,倘若她真的那樣做了,那么對于那些造物而言,他又會是怎樣的存在。
如今余琛一提,他不由打開了思緒——或許……是無所不能的神吧?
但在意識到了這一點以后,他渾身上下顫抖的更加厲害起來,就好像難以置信和難以接受可怕而荒誕的現實一樣。
“陛下……您的意思……是……是……臣是您創造出來的?”
良久以后,辛方才喃喃問道。
“并不準確。”
余琛輕輕搖頭,開口道:“——實際上并不只是你,還有這漫天星辰,宇宙萬物,無論是那吞噬一切的黑洞,還是任何一粒細小的微塵,包括他們。”
余琛指著拿龐大的星空白玉臺上的一尊尊沐浴在白光中的存在,開口道:“——所有的一切,都由我創造,亦或者說,我就是創造本身,我是這個世界,我是你,我是他們,我是……所有!”
辛一下子跌坐下去。
久久腦子反應過來。
余琛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曉這是一種怎樣恐怖的震撼和驚駭。
但沒有辦法,辛已是天人之境,六感通天,瞞不住的,隨著后面的相處,他早晚會通過一些蛛絲馬跡找到真正的真相。
與其讓他們在那種殘酷的過程中窺見真實,還不如一開始就將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他。
“我知道你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我也給你這樣的時間。”
余琛看著他,“——那就趁這個功夫,為你添上一些同僚吧。”
說罷以后,他不再去看辛,而是向前邁開腳步,走向那白玉臺的上空,好似凌駕諸天一般矗立在那里。
而隨著時光緩緩過去,那代表著虛空波動的乳白色光芒也逐漸褪去,露出其中一道道偉岸的身影。
只看這些身影,各不相同,男女老少皆而之,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氣息深邃而沉穩;有嬌艷嫵媚的妖女一顰一笑之間勾魂攝魄;有看似十多歲的少年但眼眸中顯露出無盡的滄桑;有冷峻如鐵的劍客渾身劍氣縱橫……
除此以外,甚至還有不少非人的生靈。
高達萬丈的石頭巨人,渾身上下猶如鐵石澆筑那般;背生雙翼的龐大巨獸長著三個猙獰可怖的頭顱;好似液體一般的怪異生物凝化成一個球體的形狀;龐大的巨龍盤桓在濃霧當中……
總而言之,好似那諸天萬族,齊聚一堂。
而盡管外貌和氣息都大相徑庭,唯一相同的一點就是——那浩蕩宛如星辰大海一般的恐怖氣息,在每一道身影身上滾滾翻涌,毫不掩飾。
一雙雙各色的眼眸當中,除了憤怒,驚訝,茫然以外,還有一種相同的情緒——困惑。
就好像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此那樣,對眼前的狀況感到不解。
在瞬息之間調整好警惕和戰斗的狀態以后,他們環顧周遭,不免更是驚訝起來——周遭這些陌生的、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存在,竟然都和他們自身擁有著不相上下的可怕氣息。
粗略一看,竟有上千之多!
而他們自身也很清楚,他們乃是立于這個世界頂點的存在,平日里基本上在各自的領域之內見不到同等的家伙。
眼前突然出現了上千名,心頭更是凝重加謹慎異常。
一個個目光不善的看著周遭的存在,好似想要找出引發這般異變的罪魁禍首。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哪位閣下出手竟然有如此大的手筆?”
“老朽正在閉關冥想,怎么就突然出現在了此地,容老朽一探……嘖,竟離老朽閉關所在隔了數萬萬里!好大的本事!”
“到底是誰干的!就不要躲躲藏藏了!”
“吾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道聲音或粗獷或清亮,通通向那不知在何處隱藏的幕后黑手質問。
但很可惜,在這一方白玉臺上,他們注定得不到任何回答——因為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而罪魁禍首,在天上。
“諸君。”
原本喧鬧嘈雜的氛圍,隨著一聲輕輕的呼喚,瞬間陷入死寂,針落可聞!
所有的生靈渾身一震,下意識的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便看見那天穹之上,一道年輕的身影衣袍獵獵,凌駕諸天!
那一瞬間,一股名為驚駭的情緒在他們的心中蔓延開來,就像是瘟疫那樣無法阻止。
——倒并非因為那兩個字兒的招呼,而是……在頭頂的那個家伙出聲之前,他們既完完全全沒有察覺到頭頂百丈之上竟然還有其他的存在。
這種感覺讓幾乎所有的生靈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畢竟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天人或者觸摸到天人門檻的存在,怎么可能完全察覺不到百丈之外的人?
倘若在這種情況之下,對方悍然發動攻擊……
眾多天人想到這里,瞬間只感覺脊背發涼,頭皮發麻!
更加警惕起來!
“諸君,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余琛——當然這對于你們來說可能并不重要,時間不多,我便挑重點講。”
余琛清了清嗓子,俯瞰著他們,開口道:“——或許諸君已經猜到了,將諸君帶來此地正是由我所為,倘若因此行為為諸君造成了煩惱,我在此深表歉意。
言歸正傳,我今日請諸君前來,主要是為了一件事——我想要諸君歸于我麾下,隨我遠征。
當然,倘若諸君答應,各種天材地寶,無上機緣,絕不會有任何虧待。”
寥寥幾句話以后,余琛深吸一口氣,看向他們:“——我話說完,諸君可還有疑問?”
還有疑問?
——這他娘的壓根兒就是一堆疑問好吧!
在場眾人,除了那些性格怪異的獨行客以外,無一不是一方巨擘,統御一方星海,鎮壓六合八荒!
其心高氣傲,自然非尋常凡人和煉炁士可比。
但是現在,他們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就被人莫名其妙傳送到了這個陌生詭異的地方,然后那個罪魁禍首還要他們歸順于他的麾下,隨他征戰……
——這他娘的簡直是荒唐他娘給荒唐開門,荒唐到家了!
倘若不是忌憚于對方那可以一瞬間將近千名天人同時齊聚的可怕手段,恐怕早就有暴脾氣了,沖上去要給他一點顏色瞧瞧了。
但哪怕如此,諸多天人,仍是不服。
茫茫的白玉臺上,乳白色的濃霧當中,陷入詭異的死寂。
只有那一道道氣息毫不掩飾的升騰而起,表達著他們主人內心的怒火。
就好像是滾滾的陰云從地上升騰,要將余琛完全吞沒一樣。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一言不發,打破這僵局和沉默的氛圍的,是一道粗獷而狂妄的聲音:“哈哈哈哈哈!有點意思!歸入你的麾下?也不是不行!”
眾人循聲看去,只看那是一個好似鐵塔一般粗曠的大漢,身著一條獸皮裙,除此之外,再無一物。
他的肌膚呈現那黃銅之色,與其說是肌膚倒不如說是某種可怕的鋼鐵,盤球臥龍一般的肌肉在其下蘊藏著可怕的力量,無數的傷痕更是那一場場可怕的生死之戰的證明。
——野蠻,霸道,如原始和本能一般的粗獷,這是這個男人給其他生靈的第一印象。
就像一頭誕生自太古之初的可怕兇獸。
他裂開嘴,露出森森白牙,抬頭望著那天上的人:“——如果,你有這個本事的話!”
“序列第五,你叫什么名字?”對于這明顯的戰意和挑戰,余琛并沒有惱怒,反而開口問道。
“序列第五?”那鐵塔一般的男人,眉頭一挑:“吾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赤牙部落族長赤牙是也!”
“序列第五的意思,就是你是這個世界第五個突破天人之境的存在,我記住你的名字了。”余琛輕輕點頭,然后看向其余生靈:“——諸君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閣下能以大神通將吾等毫無反抗之力地帶來此地,想必神通廣大,難以想象。”
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一身道袍,相貌平平無奇,就好像那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中年男人一樣,走了出來。
他沒有先前那赤牙的狂妄和野蠻,而是顯得相當的心平氣和,拱手問道:
“——方才閣下說,倘若吾等加入你的麾下,天材地寶,造化機緣不會虧待。貧道想問一句,閣下有什么底氣招攬吾等?”
他這一問,卻也問出了眾多天人心頭的疑問。
——大伙兒這會兒都是天人,或者即將突破天人的存在了,尋常的機緣造化,對于他們而言早已毫無作用。
“序列第二,你叫什么名字?”余琛并沒有立刻回答他,反而反問道。
中年道人眉頭一挑,拱手道:“貧道號紫霄,出云天山一游方道人罷了,姓甚名誰不值一提。”
“我也記住你了,紫霄道人。”余琛微微點頭,才回答道:“——你修那雷霆之道,你的機緣造化嘛……我可以給你一道本源之雷,宇宙洪荒開辟之初的第一縷雷霆,應當對你有所作用。”
說話之間,一縷蒼白電光從他手中落下,一閃而過!
那一瞬間,紫霄道人渾身戰栗——盡管他并不知曉那所謂的本源之雷到底是什么東西,但……當那一縷電光閃爍而過的時候,他本能的感受到了其中蘊藏的恐怖的誘惑,就好像有鬼神在他耳邊囈語那般——得到它!得到它!
但僅僅是一瞬間,他便從那種狀態中清醒了過來,同時確定了一件事——對方手中的所謂本源之雷對于他而言,裨益匪淺!
“還有你,你修五行之道,我有五行圣根,可贈你修行。”余琛看向一位白發蒼蒼的道人開口道。
“還有你,你乃是星空黑洞誕生意志,我可贈你萬千恒星,任你吞噬。”他指著一團黑洞樣子的生靈。
“還有你,你修……血之道?我可以給你一滴我的血。”他又看向一位渾身紅袍的女子。
頃刻之間,在座天人們的需求,被精準捕捉,許以重利。
最后,余琛看向所有人,道:“至于那些還未證道天人的,我可讓你們立刻合道入天,更上一層!
而倘若你們有山門,有國度,有所牽掛的,我也會保證你們身后之事!那么……還有疑問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這個時候所有人看余琛的眼神都已經變了。
他不僅清楚地看出了每一個人的根基,更是能隨手掏出他們需要的機緣和造化。
——這哪兒是什么罪魁禍首,這簡直就是行走的藏寶庫啊!
而面對這般……恐怖的機緣。
除了驚駭以外,一些深深刻入靈魂深處的“惡”,也在萌芽生根。
一個渾身黑袍,腦袋都隱藏在龐大的兜帽,你的身影走了出來,森冷冰寒的聲音好似烏鴉的叫聲那樣,但卻為在場的天人們指出了一條……全新的路!
一條不需要答應余琛的條件,也能夠得到他手中機緣造化的路。
“閣下,出門在外,財不外露,所以……為什么一定要成為你的麾下呢?”
陰暗的兜帽之下,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舐著干澀的嘴唇,透著濃濃的危險的意味兒,喃喃開口,
“——倘若吾等在此將你鎮壓,那你手中的所有機緣,不同樣會統統……歸于吾等?”
話音落下。
整個白玉臺上的氣氛,變得緊繃和詭異起來。
好似一觸即發。
眾人目光閃爍,心思各異。
而只有天上早已回過神來的辛,看著地上的生靈們,嘆了口氣。
——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