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就好似一到整個宇宙都無法忽視的光芒沖入那無盡的黑暗天淵里,無比璀璨的焰火在這一刻照耀整個星海。
伴隨著這曠古絕今的奇景,一股浩浩蕩蕩的恐怖氣息自那光芒中沖上天淵,合入萬道!
而與此同時,那原本暗紅色的、充斥著暴戾合蠻橫霸道的老人的道果,也在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色澤。
不,不應該說是褪去。
而是吸收,就好像將所有的張揚和霸道盡數掩藏在那平和的外表之下,那沒到過變成了盈白的顏色,就好像是一枚龐大的,用玉石雕刻的精美的藝術品一樣。
但盡管外表收斂了無數,那股深邃而浩蕩的氣息卻愈發強盛。
緊接著,悄無聲息的崩解開來。
沒有上一次道果破碎時那般恐怖的聲勢,更像是無聲的成長,就好像水到渠成,瓜熟蒂落那樣,綻放出無盡的光輝來。
然后那些殘骸在光芒中一點一點的消散,化作無數有光芒構筑的網,形成了一個更加龐大而恢宏的巨大圓球。
膨脹!
膨脹!
膨脹!
它在那老人閉目的托舉之下,飛上那高高的天淵,膨脹到了一個無法想象的恐怖程度。
然后瞬間消失。
就好像從未存在過那樣。
——在諸多煉炁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們看到的是如此的景象。
但實際上只有余琛清晰地觀測到了,那一枚道果已經真正化作了一枚完整的天人世界,然后在一瞬間回歸到了老人的體內。
也正是在這一刻開始,這位星海文明的大圣尊,證道天人!
他于星空當中盤膝而坐,混身上下所有的能量和氣息盡數收斂,但僅僅是存在于那里,便讓無數的煉炁士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
——以前的大圣尊的確強大,的確恐怖,足以鎮壓整個星海數萬年。
但那至少是他們可以望其項背,可以理解和觀測的存在。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這些神念超凡,感知敏銳的煉炁士們,此時此刻都有一種同樣的感覺。
——天塹。
眼前的大圣尊,已經成為了同他們完全無法同日而語的存在,那不是力量或者境界上的差別,那是生命位格的斷層!
無法企及!
但同樣的,這也說明了一個問題。
——大圣尊,成功了!
于是盡管發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們仍然感到無比的高興。
一時間,歡呼雀躍!
余琛早已經解除了時間的凝固,所以他們也能夠自由活動,無數的歡喜的祝賀聲回蕩在整個星空當中,不絕于耳。
人們發自內心的感到高興,發自內心的感到欣喜。
——這更是說明了一件事情,能夠得到這些人的尊敬,老人不僅僅視頻接納冠絕星海的力量,還有那高尚的品德和情操。
否則人們只會感到畏懼,而不會感到尊敬。
人群當中,那個一開始稱呼余琛為烏鴉嘴的少年,更是喜極而泣。
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口中的烏鴉嘴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
等真正發現的時候才渾身一僵,趕緊跪拜下來,渾身都在顫抖。
但這一幕落在余琛的眼里,他卻沒有從少年的臉上看到任何一絲的恐懼,更多的是感激和尊敬。
“抱歉!前輩!是我誤會了你!”
然后像是帶著某種決心那樣,再次開口道:“對于我的冒犯,任您處置,但在此之前,您幫助了大圣尊,所以在您處置我之前,請容我真誠道謝!”
他真誠的道歉,卻沒有那種欺軟怕的小人姿態,不由讓余琛再度高看了幾分。
“如果只是因為這種小事就懲戒你的話,那我也太過于小氣。”
余琛擺了擺手,道:“——倒不如說,我覺得你很不錯,不卑不亢,哪怕面對如今的我也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多謝您。”少年再度俯首。
“罷了,相逢便是緣。”
余琛又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已經完全突破了天人之境的老人,又看向眼前的少年,輕輕伸出手指在他的額頭上一點。
下一瞬間,少年只感覺一股莫名的東西涌入了自己的腦海,但仔細去觀察時卻什么都發現不了。
“前輩……”
他抬起頭去,剛想詢問,卻發現余琛的身影,不知何時早已不見,而是出現在了遠方的星辰當中,沒有給他問話的機會。
而已經站起身來的老人,在星空的另一側,看著這無數的子民,“諸君,按照約定,老朽將要同陛下啟程,前往一次遠征。
老朽不在之日,諸君切記勤勉苦修,萬萬不可懈怠,亦要待人為善,維持星海安寧,不可亂生事端!
等老朽……凱旋歸來!”
無數煉炁士聽著這般話語,卻是在欣喜之中又濕了眼眶——但他們并不感到意外,因為先前余琛和老人約定之時,并沒有瞞著他們,所以他們早就能夠知曉大圣尊將要離開的結局。
揮手送別。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之下,二人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宇宙深處。
永恒黑暗的寂靜宇宙里,老人步履穩實,默默跟在余琛背后。
“告訴我你的名字。”余琛開口。
“回稟陛下,臣單名一個辛字。”老人回答。
余琛點頭,雖然這些他早已知曉,但這番詢問卻像是他真正將其收為下臣的一種儀式。
“辛,你似乎有所顧慮?”余琛又問道。
“瞞不過陛下……”辛默默地跟在余琛背后,開口講述起來。
原來他的顧慮也并不難猜,還是那星海文明。
辛出生在一個貧農之家,不僅是貧農之家,那個時代也是一個動蕩而紛亂的年代,星球上城邦國度勢力林立,星海中各是星域割據,戰亂不斷。
而這種動蕩之下,受苦的自然還是無數凡人百姓。
也正因如此,他一路從亂世走來,橫推天下后第一時間便是從名義上一統整個星海文明,鎮壓所有的紛亂和動蕩。
雖然這幾萬年來在他的鎮壓之下,星海之中沒有什么大亂子,大多數生靈安居樂業,不必受那戰亂之苦。
“但您應該比臣更加明白……”
辛嘆息了一聲:“——人性本惡,倘若沒有一個足夠壓制所有邪念和野心的力量,那人性當中的貪欲和邪惡遲早會爆發開來,所以老夫想問你一句,這次遠征需要多少時間。畢竟老夫的余威,恐怕大概也只能震懾星海數十年上百年。”
“不清楚。”余琛輕輕搖頭:“——我會帶你去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那個地方的時間和這里不一樣,或許那年才過去了一年,而這里已經過去了萬載歲月。”
辛臉色一沉。
“后悔了?”
“沒有后悔的說法。”辛搖頭道:“約定已成,哪怕就是死,臣也會成為陛下遠征之劍!”
余琛擺了擺手:“——雖然時間會很長,但你也不用擔心,或許用不了幾十上百年,就會有一個重新取代你,足以鎮壓整個星海的存在。”
辛瞪圓了雙眼。
要知道哪怕不算因為諸天萬道未曾完整而耽誤的時間,他從一個凡人一路走來也耗費了千年光陰,方才達到道果圓滿的境界。
站在余琛居然說,只要幾十年就能出現一個同他一樣鎮壓星海文明的人物?
“那個小家伙是叫靈青吧?”
余琛自顧自說著:“——似乎還是你麾下不知多少代徒孫?”
“臣,有些印象。”辛愣住了,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的人,其靈魂已經完全不可和凡人同日而語,只要他見過的生靈,永遠都不會忘記。
“他是一個很好的小家伙。”
余琛自顧自地說著,“見到我也能不卑不亢,品性端正,心思正直。只可惜……資質雖然異稟,離你卻差了一截。”
辛聽罷,并不意外。
因為這個靈青,他并沒有太過深刻的記憶。
倘若是絕頂的天才,他定然是能夠清晰的記住的才對。
“而這次相逢,除了你以外,我只同他一個人說過話,他還說我烏鴉嘴來著呢。”
余琛想起來有些好笑,“所以,相遇即是緣,我給了他一點不值一提的東西,借著這些東西,他應該能夠很快的成長起來,哪怕一時之間觸摸不到天人的門檻,守護和維持星海文明的穩定,也應當足夠了。”
辛聽罷,瞪圓了雙眼,良久才喃喃自語:“感謝您……”
“不必謝我。”余琛搖頭:“——實際上將你帶走已經是不符合這個世界正常運轉的規律了,所以除了我對他比較欣賞以外,贈與他一些機緣,也是為了讓他能夠取代你的存在,讓你所在的星海文明受到的影響降到最小。”
頓了頓,余琛似乎不想再多提及此事,突然停了下來,開口道:“既然如此,就讓我們……繼續吧。”
一時間,辛怔住,不由脫口而出:“陛下,繼續什么?”
余琛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辛,都說了是遠征,不可能只有我們兩個人吧?”
辛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要踏上將一位天人收入麾下的旅程?陛下放心,臣愿……”
可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余琛就搖頭打斷道:“旅程?不,不是旅程,這個世界的廣袤無垠,你根本無法想象,哪怕就是跳轉虛空,也不知要花多少萬年才能將合適的人選全部收入麾下。
更何況那些家伙分散在整個星空宇宙的各處,一個一個找起來也太麻煩了些。”
辛眉頭輕挑,“那您的意思是?”
“讓他們全都過來。”
余琛揮手之間,星空當中爆發出一陣恐怖的轟鳴之聲!
辛向下看去,只看他原本的虛無當中竟然有無盡的玉白之色瞬間綻放!
那無比濃郁的光芒刺的人睜不開眼睛來,然后就好像水凝結成冰那般,凝固起來。
化作一方比星辰還要龐大的恐怖白玉臺,無盡的霧氣氤氳在其中,好似人間仙境那樣。
“可是……要怎么通知那些存在?”
辛并不驚嘆于眼前的憑空造物,仍然在思考余琛的辦法是否可行。
頓了頓,他面露躊躇之色,然后好像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才開口道:“——另外,哪怕全部通知到了,恐怕大多存在也會無視。
陛下,恕臣冒犯直言,雖然您的偉大前所未有,古今絕見,但倘若未曾親眼見識到的話,臣也不可能因為一則傳信就跨越萬萬里來追隨您。”
聽著他的話,余琛并沒有反駁,而是等到他說完以后,才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望著他,看得辛頭皮發麻。
“你好像產生了一種什么錯覺……”
余琛抬起手來,一揮之間,只看無數道白色的光暈在那白玉臺之上綻放。
“通知?傳信?我什么時候說過要做那種繁瑣而復雜的事?我只是要讓他們來而已,所以我要讓他們來,他們就會出現在此。”
下一刻,那一道道白色的光柱甚至還未消散之時,一股股無比恐怖的氣息便浩浩蕩蕩沖天而起,一瞬間好似無邊無際的滾滾陰云將整片宇宙完全籠罩!
驚訝!
憤怒!
沉悶!
一道道好似雷鳴一般的情感,在那白玉臺之上綻放!匯聚成滾滾瘋狂的恐怖洪流,朝余琛涌來!
顯然,這些無約之客……并不顯得那么高興。
但辛這會兒可沒工夫去管這些,因為他能夠感受到,這上千道恐怖的氣息,約有一半都是和他一樣的強度和位格——也就是說,起碼超過五百道氣息,都是來自于“天人”!
而其余一小半,也是道果圓滿,觸摸到了那天人的門檻!
可以這樣說,就相當于有一千多個自己,從這片宇宙星空的四面八方,被同一瞬間傳送而來!
——些對于辛而言,甚至是比先前余琛停滯時間,回溯時間來得更加可怕的手段!
這一刻,他再也壓抑不住腦海中那個深深的疑問,跪俯下來,虔誠而驚駭:“陛下,容臣冒犯,敢問……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余琛聽了這個問題,并沒有發怒,卻是有些苦惱:“該怎么跟你說呢?嗯……你已經掌握了你的天人世界吧?”
辛一怔,點頭。
“雖然現在,你的天人世界中還沒有誕生生靈,道早晚有那么一天,他們會誕生的。”
余琛繼續說著聽在辛耳朵里有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后突然反問道:“——所以,你覺得對于那些還未誕生的小家伙來說,你是什么樣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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