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嫄心中五味雜陳,但臉上不動聲色,平靜地說道,“皇上的恩典甚好,臣女覺得五公主一定會喜歡。”
云司業看出了她的疏離態度,沉默了半晌,幽幽嘆息道:“若嫄,你跟朕這么見外?說實話,朕不希望你這樣,朕從前跟你是朋友。”
柳若嫄唇角勾起一抹無害的微笑,“皇上是君,臣女不敢僭越,關于朋友的話頭,皇上以后不要再提了。”
呵——
跟皇上做朋友,還是算了吧!
說實話,她對云司業沒什么意見,他當皇上也是形勢所迫,并非陰謀篡位,所以不招人反感。
但兩人以前是朋友,彼此信任,有一種知己般的親近關系。
云司業當了皇上之后,柳若嫄一直心慌忐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為了安全考慮,不想跟他走得太近,這也是本能反應。
況且崇烈說的對,宮中的皇后妃嬪們這個時候都盯著她,萬一她跟皇上的關系引起妃嬪們誤會,又要背一串的黑鍋!
這些解決不完的麻煩,實在太煩人了!
云司業見她沒興趣多說,深深望了她一眼,眸底幽深的光色更加暗沉,“若嫄,朕本想讓你進宮,一直陪著朕,但是……”
他語氣緩慢,一雙眸子在柳若嫄臉上凝視了片刻,長嘆說道:“但是,對不起……”
說完,云司業的喉嚨滾動兩下,雙拳在衣袖中攥緊,極力克制著心底的沖動。
他已經答應皇后,今后不會跟柳若嫄牽扯任何男女之情!
待明年開春觀火節之后,他會親自主持靜王和柳若嫄的婚事。
云司業這么做,既是為了報答攝政王輔佐他上位的恩情,也是為了拉攏靜王站到他這一邊。
面對江山社稷和心里喜歡的女人,他權衡再三,終究是有所取舍。
“嗯。”明白云司業的意思,柳若嫄彎起唇角,淡淡笑道:“皇上英明,臣女跟皇上的想法一樣,以后只有君臣相見,沒有朋友之說。”
云司業心里一揪,劇烈的鈍痛感瞬間直貫下來,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但他臉上不露一絲波動的神色,微微點頭道:“太子妃進宮,以后一直住在天璃殿,以后你有空閑了,可以經常進宮探望你妹妹,這是朕的特許。”
“好。”柳若嫄應聲說道,“多謝皇上恩典,臣女告退。”
說罷,她轉身離開御花園。
云司業看著她決然的背影,只覺得手腳冰涼,心尖微顫,一雙清淡的眸子變得黯淡下來。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
縱使他是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也無法隨性而為。
說到底,他披上一身榮華,卻仍然得不到喜歡的女人。
柳若嫄離開御花園打算出宮,路過太醫院時,突然想起要去看看御令衛兄弟們的傷勢。
他們用了她給的十全丹,估計這兩日傷勢就能痊愈。
進了太醫院一打聽,果然受傷的眾御令衛內傷痊愈,外傷不太嚴重,回家靜養十來天,就能恢復跟往常一樣生龍活虎。
柳若嫄謝了太醫,見這位白胡子老者有點眼熟,正是那日給厥茂治傷的老太醫。
她臉上浮起一抹微笑,客氣地問道:“請問太醫大人,北滕國的使臣厥茂,他的傷勢如何?是留在太醫院治傷,還是被押去天牢了?”
厥茂意圖擄劫輕舞公主,又跟孟家人暗中聯合,狼狽為奸,已經觸碰到云氏皇族的底線。
所以他這一輩子都回不到北滕國,八成已經被關進了天牢。
“柳大小姐是問厥茂?”老太醫皺了皺眉,搖頭說道:“他一條手臂被砍斷,送到太醫院療傷,第三日就被清貴妃帶走,也不知道帶到哪去了,我們太醫院的人不好細問。”
柳若嫄臉色一變,渾身頓時升起一層凜冽的寒意。
又是清貴妃!
她屢次救走厥茂,不知道意欲何為!
柳若嫄對清貴妃的性情為人多少有些了解,那是個性子偏狹激烈的女人,但對于情義并不多么看重。
若說厥茂是她的干弟弟,單憑這樣的關系,還不至于讓清貴妃屢次出手救人。
況且厥茂是太上皇和新皇都要鏟除的目標,清貴妃堂而皇之把人帶走,舉動囂張至極,日后如何向太上皇交代?
厥茂的事原本跟柳若嫄關系不大,但這家伙不是好人,背后牽扯的關系利益也多。
她隱隱覺得,這人不能留下!
只要厥茂活著一天,就威脅到輕舞的安危,所以她巴不得將他除之后快。
柳若嫄腦子里想著事情,眼睛盯在墻面上的一幅畫上。
原本沒有留意,此時突然發現畫上有一個印章,讓她晃了晃神,覺得有些熟悉。
那是一幅秋景圖,上面題了一首詩歌,落款崔天涯。
落款旁邊有一個紅色印章,上面刻著天涯兩字。
柳若嫄瞅著印章,不由得愣怔住了。
柳夫人手上有一幅畫,上面的印章跟這個一模一樣!
她呆了半晌,回過神來問道:“太醫大人,這幅畫上落款崔天涯,難道是刑部尚書大人畫的?”
“柳大小姐說的沒錯,這正是崔大人送給老夫的畫作!”老太醫一提起畫作,頓時滿臉得意,“崔大人擅長做秋景圖,他的畫朝中諸位大人都想求得一幅,老夫因為替崔大人診治腿傷,才有幸得到這么一幅。”
“崔大人受傷了?”柳若嫄瞪大眼睛,詫異地問道。
崔天涯如果受了傷,她不可能不知道,就算崔翩然不說,阿偃也會回來稟報。
“崔大人的腿傷是舊疾,二十年前他為了救人,雙腿泡在寒潭中,還被水蛇咬了,身中劇毒,后來雖然治好,但留下了病根兒,時不時發作疼痛,所以崔大人每個月來太醫院領一次藥,正是由老夫替他治療。”
救人受了腿傷?
柳若嫄靈臺一閃,腦中想到了什么,連忙問道:“崔大人二十年前救的人……是不是一位大家閨秀?”
“具體情況不知道,只聽說在懸崖底救了一位姑娘。唉,崔大人舍身救人,自己反倒留了病根兒,他為人仗義,至情至性,是個好人啊。”老太醫感嘆道。
柳若嫄心中的疑惑更重,眉頭擰得緊緊的。
她記得在柳夫人臥室中,曾經看到過一幅秋景圖的小畫,上面沒有題字,但印章上有天涯二字。
柳夫人告訴她,這幅畫是柳致堂親筆所畫。
當年柳致堂在崖底救了她,將這幅畫贈予柳夫人。
怎么會這樣?
這件事怎么想都不對勁,如果真是柳致堂救的人,為什么他拿崔天涯的畫送給柳夫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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