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恭敬上前，彎腰輕聲提醒道：“大人，以芙來了。”
陳嬤嬤將臉從書后面移開，偏著頭看了看汪以芙，說道：“來啦。”
汪以芙上前福禮，陳嬤嬤便將書本放下，問道：“新膳房怎么樣？”
“一切都好。”
“哦？我可是聽說，許婕妤這幾天又是退膳重做，又是摔盤子的，讓你們仨好一陣忙活。”
“嬤嬤可真是神通廣大，什么都知道。”
“你且說說好在哪里？”
“這不是好事么，本來以芙年紀輕輕，掌管一個膳房難免讓人嫉妒，許婕妤如此為難我，同僚們興許心里平衡了，說不定還同情我呢。”
陳嬤嬤哈哈笑起來，說道：“你倒是會安慰自己。”
“嬤嬤喚我來，難不成是要為我出頭？”
“當然不是，這點子委屈都受不了，你這掌膳不當也罷。”
周嬤嬤將茶水端上桌，也將一個茶碗遞給了汪以芙，隨后侍立一旁，等著聽陳嬤嬤的命令。
陳嬤嬤撇了撇茶水，水上尚冒著些熱氣兒，她又吹了吹，淺淺抿了一小口，遂道：“找你來，是有正事。雖然你這掌膳當得有些名不副實，可到底是皇后娘娘垂愛，有些事，不能受也得受著。”
“以芙明白。”
“下月最重要的事，是4月的萬歲壽宴，去年靈臺算了皇上得避壽，就沒做宴。今年鄰國肯定會組使團來朝賀。本來這些內務你該慢慢了解，可如今你突然當了掌膳，就容不得你慢慢來了。”
“那這些內務，我又該請教誰呢？”
“對這些方面最熟悉的人，你也認識，是內教坊如今的掌事女官封嬤嬤。她出生自邊境，對各國習俗比較了解，原來在御膳房也下功夫研究過各個異族人飲食上的禁忌，明日你去尚宮局拿牌子，去內教坊請教封嬤嬤，只是給你的時間只有三天。”
“三天……那許婕妤的膳食怎么辦？”
“汀蘭會替你三天，你不必擔心。第三天又是內教坊考核日，我也會去一趟，到時候我們一起回來便是。”
“那就有勞周嬤嬤了，許婕妤難伺候，只怕周嬤嬤要受些委屈。”
周嬤嬤微笑點頭，說道：“你放心跟封嬤嬤去學，長久了難說，三天還是能應付得來的。”
“那以芙就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也好早點去找封嬤嬤。”
“你去吧，別忘了帶些東西去。”
第二天一大早，汪以芙便去了尚宮局簽字領了沉香木的小牌子，這小牌子上刻了尚宮局三字，
文書女史亦說明了三天后一定要在宮門關閉以前回來，拿著小牌子來簽字歸檔。
汪以芙拿著那小牌子去了元武門，門口的侍衛查驗過以后，便放行了。
在宮里悶了很久，好不容易有機會從紅墻那頭出來呼吸一口氣，整個身體也都放松了一些，她先繞路去東值房岳鴻那里，敲了敲門。
岳鴻問都沒問是誰就打開門，見是汪以芙，喜道：“以芙？你怎么出宮來了？”
“陳尚食讓我去內教坊和封嬤嬤討教點兒東西，我順道來看看岳大哥你。”
“你來得可巧，今日我休息。”
汪以芙將手里細麻繩綁住的盒子提了出來，續道：“這是點心房做的豌豆黃和虎皮糕，給岳大哥帶來嘗嘗鮮。”
“你送的東西都好吃，既是帶出來的，我就不客氣了。”
岳鴻把盒子接了過去，汪以芙又道：“岳大哥若想吃什么，這三天可以跟我說一說，好不容易有幾天閑工夫，我做點兒東西給岳大哥嘗嘗。”
“平日你在御膳房，怕你麻煩不得空，如今你閑幾天，那我可不客氣了。”
“岳大哥好歹告訴我吃什么，我也好準備食材啊。”
“你隨意做，每次你送來的東西，都好吃得不得了，哪里需要我說吃什么。”
“那岳大哥你晚上來內教坊練習場，我好好做幾個菜。”
“多做幾個，我把京墨也叫上。”
“好，我等你們。”
汪以芙和岳鴻打完招呼，便去內教坊找封嬤嬤，封嬤嬤如今就在內教坊的廳堂公辦，內教坊的太監嬤嬤們一個個都等著封嬤嬤吩咐日常。
她穿著這一身正經官服，從入內教坊便有人停步行禮，多多少少有些不習慣，好不容易找到封嬤嬤，封嬤嬤起身迎接，滿屋子人都向她這七品芝麻官行禮，汪以芙更加局促不安了。
封嬤嬤看出她不適應，幫她驅趕了滿屋子人，“你們都去吧，汪掌膳是有事來尋我的。”
“以芙見過封嬤嬤。”
“免禮吧，你本是內教坊待了三年出去的弟子，如此也太見外了。”
汪以芙把給封嬤嬤準備的那份點心拿出來，續道：“宮里規矩多，禮數不敢少，這是宮里點心局的一些龍井糕餅，給封嬤嬤帶了些來。”
“咱們之間就不講究這些虛禮了，你跟我來。”
兩個人從廳堂離開，到了封嬤嬤住的院子，這里原來是陳嬤嬤住的地方，一切用具皆適宜，封嬤嬤并未過多改造，汪以芙熟悉得不得了。
她將汪以芙領到茶室，讓她稍等。
封嬤嬤從墻根下的大樟木箱子中拿出兩本書出來，遞給汪以芙。
“這兩本書講的是異國飲食的風俗，說了一些異國飲食禁忌，比如西北邊的羌國，多數人不食豬肉，又比如西邊的吐蕃國，不食魚肉，西南的滇國，有些人不食牛肉。”
這書是黃皮蝴蝶本，內頁有些發黃，看起來是有些年頭了，她翻了兩頁，里面對于異國飲食禁忌，寫得算相當詳細。
“除了他們不吃什么，御膳房也要做一些他們吃慣了的東西，這就沒書可看了，你隨我到這院子里的小廚房，我做給你看。”
“多謝嬤嬤。”
“陳大人交代了，這是給你開小灶，時間不長，要記的東西多，你可要多用心了。”
“以芙一定謹記。”
封嬤嬤帶她到小廚房，桌子上一個大圓簸箕上已經放了肉類，瓜果蔬菜等食材，一旁的砧板菜刀也都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