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上,一間安靜的房間中。
羅塵一邊看書,一邊小口喝著五廟仙釀。
這是他用來鎮壓體內痛楚的一種方式。
雖然看起來,他在彌界山短短一年時間,就突破到了荒古四階后期。但實際上《百毒煉體術》并不是速成之法,而是一門日積月累的水磨功法。
通過百毒王蠱釋放出來的毒素,一點點的淬煉全身上下。
在不斷破壞,不斷重組的過程中,使得肉身內部種種平常打磨不到的地方變得更加強悍。
而這份淬煉,無時無刻都在進行著。
因此,痛楚常伴己身!
為何紫衣侯說此術修行艱難?他明明也兼修煉體,為何不兼修此術?
原因就在這一點上,這等痛楚已經不僅僅是疼痛那般簡單,他還會影響煉氣上的正常修行。
羅塵一體四魂,吐納煉氣之時自然可以簡單屏蔽一二。
但日常生活下,終究是避免不了。
好在,從迭云宗那里得來的靈酒還有一些存貨,時不時啜飲一口,美酒的愉悅可以麻痹很多東西。
而且五廟仙釀對人身五臟也有著極為不俗的滋補效果,不然當初他也不能在和青霜妖皇的近身戰斗中承受下那恐怖的反震之力。
“也不知如今我煉體后期了,在正面碰撞上能否媲美青霜?”
心念一閃而過,羅塵放下了手中書籍。
也在此時,房門被人敲響。
羅塵眼皮一抬,“請進!”
房門打開,一道略顯矮小,滿臉皺紋的老人走了進來。
羅塵嘴角微微一扯,“蒙神通,你怎有空來我這兒了?”
蒙神通嘿嘿一笑,“金獅帝國馬上就要到了,我是順便來通知你一聲的。”
“就這么簡單?”羅塵不信,一句傳音的事情,哪里值得一教太上親自走一趟。
蒙神通笑容一收,拱手道:“當日試探有些無禮,還請道友不要掛在心上。”
羅塵拿起酒杯,輕飲一口,“有話直言吧!”
幽幽酒香,沁人心脾。
蒙神通瞥了一眼酒杯,隨后面色肅然。
“聽貝菩提說,道友見過我羅教右使南亦奇?”
果然是這一茬!
羅塵神色平靜的點了點頭,“是有過一面之緣,不過當時我并不知道他叫南亦奇,北海同道稱其南奇老鬼。”
“南奇老鬼?”蒙神通嘴角抽了抽,然后好奇問道:“他現在身在何處,可是加入了某個大勢力?”
“這我卻是不知了,我只知道他當時和魔羅流的裂天流主走得極近。”
“裂天流主……”
蒙神通念叨著這個名字,臉色變得有些陰晴不定起來。
他久不履北海,這名字有些陌生。
想來是近幾百年的新晉元嬰強者。
倒是魔羅流這個名字有些熟悉,據說是魔宗余孽試圖光復魔宗組建的一個類似兇岳僵盟的聯合勢力。
根據南疆收集到的情報來看,里面頗有一些成名多年的高手匯集其中。
他想起了一人,或許可以從對方那里打聽一下南亦奇的行蹤。
“齊道友,你可知曉冥火老怪嗎?”
羅塵心中一動,那一位他肯定知道啊!
不僅知道,雙方之間還有過一次交易合作來著。
卻沒想到,這蒙神通突然提起此人。
“你是說冥火流主?”
“可以這么稱呼吧,早年老夫和此人關系還可以,不知道他現在還活著沒。”
羅塵搖了搖頭,“這齊某就不知道了,北海時局混亂尤甚南疆,那等亂戰之下,便是元嬰強者也保不齊會出意外。”
“這樣嗎?”蒙神通有些失落。
羅教在北海那邊沒什么路子,他個人的人脈也僅限于幾人而已,且大部分都已經因為壽數原因坐化了。
若冥火老怪也沒了,那要找尋南亦奇的行蹤,就更無從下手了。
要不此事過后,去一趟北海,把那跟南亦奇交好的裂天流主擒下,逼問一番?
羅塵看著深思的蒙神通,忽而問道:“南奇老鬼不過貴教一叛徒而已,你為何如此掛懷?”
“正因為是叛徒,所以才要懲戒,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讓其付出代價!”蒙神通臉上閃過一抹戾氣,言語間盡是決絕之語。
當年羅教內亂,南奇老鬼給羅教造成的損失,是外人無法想象的。
他蒙神通之所以閉關多年,未嘗沒有在那一戰中身受重傷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南奇老鬼還帶走了羅教最重要的一枚傳承蠱蟲!
深吸一口氣,蒙神通恢復了平靜,看向羅塵。
“若道友以后再碰上此人,不妨轉告老夫一二,老夫必有重謝!”
說話間,他取出一枚昏睡的信蠱。
羅塵看著那信蠱,并沒有伸手去接。
蒙神通的手僵在空中了。
他皺了皺眉,忽而換了個話題。
“道友是因何故參與到此次行動中來的?”
“離天師所邀。”
“看來跟我等一樣了,或多或少都受了離天師恩惠,亦或者是交易。但是!”蒙神通話鋒一轉,神識傳音道:“小心離天師,此人心思詭譎,慈眉善目之下,滿是算計。”
羅塵眉頭一挑,“哦?此話怎講?”
蒙神通擺了擺手,懇切道:“具體怎樣不好說,但你從他為一件事謀劃數百年就可見一斑了。”
羅塵眨了眨眼睛,心中若有所思。
這就是為什么蒙神通不顧雙方顏面,也要另外帶上白玄君的原因嗎?
那白骨教的白玄君可不是易于之輩!
雖然境界只有元嬰六層,但傳聞中一身戰力極其強悍,攻擊手段花樣百出。
再加上蒙神通本身大修士的實力,二人聯手之下,足以應付絕大多數局面。
此刻蒙神通特意提醒自己,算是賣個好。
羅塵心中思索一番,接過了那枚信蠱,同時推過去一杯酒。
“道友,請!”
蒙神通一怔,然后咧嘴一笑,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飲下之后,他面色忽而漲紅,然后消失不見,只有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好酒!”
能被溟淵圣地點名進貢的迭云美酒,豈能不是好酒?
相視一笑間,二人出了房間,來到甲板上。
一眾人早已等待就位,離天師屹立舟頭,須發飄揚下注視著遠處那片黃金國度。
“金獅帝國,到了!”
金獅帝國,南疆最特殊的一個勢力。
眾所周知,修仙界中各大勢力多以家族宗門,教派幫會為主。
便是有國家王朝,也多為挖掘靈根苗子的凡人組織,且一般是大宗門下面的附庸。
但金獅帝國的強盛程度,遠遠超越了世人的想象。
巔峰之時,一度擁有九大元嬰真人坐鎮!
即便是現在,亦有五位元嬰共存于世。
如此出格,南疆圣地生死門卻置之不理,早就惹得許多人猜疑了。
但他們卻不知,金獅帝國本身就是生死門的一處分支而已。
就跟普通金丹勢力,也會扶植幾個凡人國度一樣。
只不過生死門手筆大了一些而已。
一間富麗堂皇,巍峨大氣的皇宮大殿內,羅塵等人正與一位身著皇袍的男子笑談著。
“國師,你們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不妨休息一二。寡人這便安排一場接風宴,晚上定要不醉不歸。”
離天師笑了笑,“皇上客氣了。”
金獅帝國的皇帝,恭敬的說道:“不算客氣,諸位都是前輩,寡人這是應該的,還請稍等一二。”
說完,他便主動告辭離去。
待他離去后,蒙神通皺眉問道:“我們這般大張旗鼓的進入皇宮,難道你不怕打草驚蛇嗎?”
離天師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要的就是引蛇出洞!”
說話間,他對紅葉婆婆點頭示意。
老嫗也不廢話,取出了一個陣盤,且神識隨著金獅皇帝而去。
那金獅皇帝離了大殿,快速前進著。
孤身一人,穿過重重宮闕,最后來到一處青銅大門前。
取出一枚令牌,打出數道法訣后。
那青銅大門,緩緩打開。
他踱步走入其中。
許久之后,來到一間大殿外。
猶豫片刻,朝著一個略顯陰森的房間激發信蠱。
在那個充滿陰森氣息的房間中,一位老者正在專心撥弄著蠱盅,里面一只小蟲子揮舞著猶如利劍一樣的鉗子正在歡快的爬著。
然而老者對這副活潑模樣,卻并不怎么滿意。
“不應該啊!”
“豆兵蠱法力內斂,本該沉悶,為何如此活躍?”
“難道是我煉制過程中哪里出了問題?”
就在他愁悶不已的時候,忽有信蠱躁動。
他招了招手,煉蠱室的大門緩緩打開。
金獅皇帝走了進來,恭敬的對他行了一禮。
“孫兒見過老祖!”
老者皺了皺眉,“發生何事了,不是說好我煉蠱期間不得打擾嗎?”
金獅皇帝神色凝重的說道:“國師回來了!”
老者臉上露出喜色,“離老頭回來了,那正好,我這邊煉蠱出了點差錯,正要找他探討一番來著。”
然而金獅皇帝下一句話,就讓他神色瞬變。
“國師還帶了六個元嬰強者一起回來,且他們境界高深無比,孫兒用皇天寶鏡暗中窺探,都看不出具體境界為何。離天師自稱是邀請過來做客的,但就孫兒來看,只怕來者不善啊!”
“連皇天寶鏡都查探不出具體境界?”老者面色大變。
那枚寶鏡,可是真器層次的。
等閑元嬰在其窺測下,壓根隱藏不了境界。
能夠讓皇天寶鏡都無功而返,要么對方有著極其厲害的隱匿術法,要么就是境界在元嬰中期甚至元嬰后期層次!
不管是哪一點,在足足六位這個數字下,就足夠令人驚恐了。
“離天師到底想干什么!”
老者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蠱盅里面,他此刻尚還走不開,但外面的事情也不能無視。
“你且去請出五祖和三祖,讓他們先周旋一二,我隨后就到!”
金獅皇帝皇帝如釋重負。
他一個區區金丹修士,要應對七尊元嬰,著實壓力太大了。
三祖和五祖出面的話,就好多了。
得令之后,金獅皇帝恭敬告退,然后到了旁邊兩個房間,依次發出信蠱。
不一會兒,兩道身影陸續出現。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老者是三祖,而那少女卻是五祖。
二人對視一眼,然后就帶著金獅皇帝離開了這處秘境。
當青銅大門打開又關閉后,五祖嬌俏的問道:“那幾人現在身在何處?”
“養心殿!”
“行,那我們現在過去!”
三人毫不停留,直奔養心殿而去。
不一會兒。
三人就到了大殿外。
望著里面綽綽人影,五祖微微一笑,自從南疆天地異變,他們五人躲進陰陽界潛修后,她就有一段時間沒見著生人了。
如今一口氣來了七位同道,雖不知目的為何,但交流一番也好打發打發心情……
“不對!”
三祖神識一掃,頓覺不妥。
五祖不明所以,但在她神識掃過之后,也明白了為什么。
一掌拍出,大殿狂風激蕩。
那七道人影,無聲無息間就化作齏粉。
“是傀人蠱!”
就在此刻,有沉悶的轟鳴聲,自遠處地面之下傳來。
仿佛有巨人在撥土裂石一般!
“他們要進入陰陽界!”五祖脫口而出,神色憤怒無比。
三祖已然動身,朝著陰陽界入口而去。
一邊飛遁,一邊說道:“陰陽界有仿制生死門在,沒有令牌根本打不開,我們還有時間。速速啟動皇宮大陣,莫讓他們闖進去了。”
而此時。
剛剛才關閉的青銅大門,正在散發著濃郁的靈光。
紅葉婆婆手持陣盤,打出一道道法訣,陣盤上指針不斷旋轉著。
驀而!
指針一頓,紅葉婆婆目光一凝,看向某處。
“薄弱點,就在此處!眾人齊齊出手,將其打破即可。”
然而話才出口,就被離天師否決掉了。
“我們的目標是進去,而非破門。”
紅葉婆婆皺了皺眉,“不破門,如何進去?而且時間太緊了,等金獅帝國那兩位老祖啟動皇宮大陣將我們困住之后,里應外合之下,我們就是籠中之鳥。”
離天師微微一笑,目光落到了羅塵身上。
“不破門,開門不就行了?”
沉默間,羅塵一步踏出。
在眾人注視下,單掌緩緩推出,落在紅葉婆婆指向的那個點上。
黑甲顫動,大筋如龍游走。
雄渾巨力,噴薄而出。
“開!”
一聲低喝,羅塵猛然一推。
在眾人震驚中,那仿佛可以隔絕一切的青銅大門,緩緩露出了一絲縫隙。
有金光,從縫隙中閃射出來。
與此同時,金獅帝國疆域界線處,無數遁光鋪天蓋地而來。
兇岳僵盟,大軍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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