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奢心也被揉得皺皺巴巴,有點想掙開,但瞥到身后謝玄暉一臉吃癟相。
他心里:“哈哈哈哈哈哈謝玄暉,天道好輪回!!”
他將頭蹭在驪北鞋上,活像渾白雪團子,喉中嗚嗚叫著。
驪北:“謝玄暉!它不舍得我!”
驪北眼睛亮得像十五的月亮,深情款款:“它說想和我回霧隱宗。”
謝玄暉:“……”
趙奢:“……”
“別胡說了,你都有長右了,再來一只,養得起嗎?”
謝玄暉心累,只是心頭不安感愈重。
絕不能叫趙奢同她回去。
“我們走吧。”
謝玄暉想去拉她。
驪北再次躲開他的手。
謝玄暉的手頓在半空。
他略顯呆滯,眼微微睜大,他盯著驪北,眼底劃過一絲不可置信——她從來沒有這般拒絕過自己。
她卻興致盎然得逗那匹蠢雪狼,半點沒有察覺。
驪北同趙奢玩了會握爪子的游戲后,發現它極通人性,待她笑吟吟問他有什么本事時,趙奢心想,她可是見過我的靈息,可不能叫她察覺。
于是一頭扎進驪北懷里,嗚嗚傷心叫著。
“沒事沒事,當個吉祥物也蠻好。”驪北捏捏他耳朵,趙奢害羞地晃晃腦袋。
趙奢不是很愿意以人身示人,所以他沒什么人類社會的道德。
睚眥必報是一茬。
保命,活下去又是一茬。
見驪北動了將自己帶走的念頭,趙奢黑眼珠一轉,瞥到后面木著臉的謝玄暉。
他心底寒顫,他想起謝玄暉這廝手可黑,連父親都能手刃,現在自己成了他的眼中釘。
這次是殊野,下一次還不一定出什么損招搞他呢!
趙奢眼又轉回驪北身上。
他小胖短爪在地上劃拉劃拉,漸漸亮起九星芒圖案,他用獠牙刺破驪北指尖,急切地拽著她衣袖,要她把手伸進去。
驪北不明所以,以為他要和自己玩什么新游戲,便任血滴進陣眼。
登時!狂風嗚咽大作,樹木猶如面團,被風揉捏成任意形狀,枯葉殘枝漫天疾飛,天地為之色變。
風神歸契!
謝玄暉原本還在心里冷笑趙奢這廝慣是無恥,厭煩得背過身,不愿意看他那張狼臉上的假笑。
回頭,卻見驪北的臉已被契約圖案映得明滅,他瞳孔猛地縮成線。
剛想出手,卻被陣眼處強大的靈息阻擋在外。
“該死!”
“趙奢!”謝玄暉給他傳音,火冒三丈,“你還要不要臉。”
謝玄暉承認自己方才是動了殺心,但并不明顯!如何就叫他察覺到。
只能說,趙奢太了解他了。
“風神和人類結了共生契約。”
“真的?那他們以后豈不是要同生共死了。”
“風神再也不能來保護我們了,我們完蛋了。”
林子里響起一片竊竊私語,有獸語、有樹語,嘈嘈切切,驪北聽不真切,那聲音卻聚著上躥下跳,似乎要將耳膜都震破。
驪北正想問一句,肩膀處傳來大力,她對上謝玄暉失望的目光。
她心底“咯噔”一響。
“怎么了?”
天空風云驟變,雷電將漆黑天幕撕開大口,雨水傾瀉而下。
一時間,整個冰雪覆蓋的北荒被狂風暴雨包裹著。
天地間萬馬齊喑。
驪北被雨水灌了個透心涼。
“你怎么了?”她看不清謝玄暉神色,只能通過他急促的呼吸聲,判斷出他正處于暴怒的邊緣。
“你怎么一點都不警惕,你和他,簽訂了共生契約,以后他死,你也得死!!”
謝玄暉極快道。
驪北雖然心惶惶,但聽到他如此失態,不知為何,有點想笑。
于是她鼓著腮幫子,低頭看那雪狼,卻再無它的蹤跡。
她抬頭,不知怎么,心里敞亮像開了天窗。
她抬手扶住謝玄暉面頰,他面皮極冷,骨相卻極佳。
驪北:“好啦,我方才就是一時疏忽,我看那雪狼也算機靈。
若無人故意加害,想必我不會有事的。”
意圖故意加害的本人謝玄暉默默哽了一下。
天邊閃電成串大作,看清驪北滿眼笑盈盈的。
哼,這么開心?
他只覺喉嚨像堵著棉花,一口氣就是喘不勻。
但事已至此,至少她此后也算多了個保障。
謝玄暉勉強說服自己。
“葉子。”
謝玄暉啞聲。
驪北摸了一陣。
一驚。
怎么不見了。
剛才還別在腰間呢!
面對謝玄暉越發晦暗的目光,驪北心虛地瞥了他一眼又一眼。
謝玄暉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驪北敢拿自己腦袋保證,她現在要是不跟上去。
他就能把她一人丟在北荒。
她太了解他了。
謝玄暉只覺衣袖一沉,忍了忍,硬是沒有回頭。
腳下草地與天色的界限模糊,夜色邊緣亮起些許白點。
驪北原本就是虛扯著他衣角。
沒想到謝玄暉此次直接跨過大陸,沒有結陣那般溫柔。
灼熱從大陸連接處騰起,熏得她眼淚直流,五臟六腑有如火灼。
他的背影在火光中越發明滅模糊,那衣袍自她指尖溜走。
直到最后一角溜走,驪北像無帆的小船,就要迷失在大陸裂縫中。
“謝玄暉,你真走啊!”
驪北悲憤大喊一聲,可喉嚨中快干冒了煙,只吐出一二不明音節。
昏迷前最后一個念頭——他可真不是個東西啊。
而前方的謝玄暉聞言,耳廓微動,他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他回身,裂縫中的空間是固定的,時空不可逆。
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隨著謝玄暉回身,身邊虛無“咔嚓咔嚓”碎裂,祟氣幻化成的鬼物爭先恐后從裂縫中爬出,瞬息塞滿二人之間腳下每一寸空間。
漸漸淹沒住驪北的面孔,她仰著臉,臉頰周圍可見些許細小絨毛,被光映得根根分明。
眼緊閉著,往更深處沉淪。
謝玄暉伸手,喝道:“承影!破。”
長劍如滿夜里的行者,卻只有殘影,如同無情的粉碎機,劍氣過去,祟氣盡失。
炸裂的能量波動影響北東兩荒。
東荒的霧隱宗上方出現絢爛極光,變換成各種形狀,直照得夜如白晝。
引得陳褚等長老從床上驚醒,御劍至高空,卻望見遠處天際一團翻涌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