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小說:、、、、、、、、、、、、
泰昌元年三月十七,七河草原的雪線正隨春風稍稍后撤。李如梅立馬于卡拉套山北麓,望著綿延數里的遼東騎兵隊列,具裝重騎的玄甲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冷光。馬首鐵具上的饕餮紋仿佛活物,隨著戰馬噴鼻的白霧張牙舞爪。
“大帥,”博碩克圖的蒙古皮袍上凝著白霜,“我部五萬輕騎已在左翼集結,隨時可隨大帥翻山。”
李如梅瞥了眼這位前蒙古濟農、如今“鎮守七河總兵官”腰間的彎刀,點頭道:“按預定計劃,子時三刻行動。傳令各部,卸去馬鈴,以黑布裹馬蹄。”
博碩克圖突然勒馬靠近,壓低聲音道:“大帥,末將的七河騎兵雖愿為前驅,但此山雪深過膝,我蒙古輕騎尚可勉強翻越,貴部具裝怕是……”
“無妨。”李如梅掀開鎏金鞍韉,露出下方特制的牛皮雪板,“此乃京華新制,綁于馬腹可分散壓力。”他拍了拍出發前才裝備上的萬歷三式燧發馬槍,“你部輕騎只需在前方開出道路,我遼東鐵騎自會跟上。”
博碩克圖訝異地撫過雪板上的防滑紋路,忽然敏銳地一轉頭,指向東方:“看!”
二十里外,七河騎兵正以牛皮繩索拖拽著數百架雪橇,載著拆解的三號陸軍炮零件緩緩移動。月光映著炮管上的“京華”兩字銘文,在雪地上投下森冷的陰影。
李如梅此番走北路奇襲塔什干,只帶了兄長贖罪的一萬遼東半具裝騎兵,在這翻山越嶺的時刻,自然要把隨軍的一批火炮交給博碩克圖所部輕騎兵來押運——反正蒙古人也不會用,連拆卸都是遼東軍戰前先拆好的,他也不怕博碩克圖玩什么花樣。
說實話,他甚至不覺得博碩克圖會玩花樣。博碩克圖的鄂爾多斯部從河套西遷之后,不僅馬場更大了,還能得到大明的直接物資補給,打起仗來也多是摧枯拉朽——只在里海邊上因為一時不察被俄國佬伏擊了一把,但損失也就三位數而已——這么好的日子,他何必不識好歹,還去玩什么花樣?好好跟著大明干,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子時三刻,三顆紅色信號彈升空。五萬七河騎兵如黑色浪潮涌入山谷,馬蹄裹著的厚氈踏在雪地上,幾乎沒有什么聲響。李如梅率遼東鐵騎緊隨其后,具裝重騎的雪板與冰面摩擦,倒是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好在雖然難聽,至少音量不高。
不知過了多久,數萬騎兵已然行至山腰,氣溫也隨著高度驟降。一名遼東騎兵的玄甲甲片連接處的細鐵絲突然迸開,內層的水力鍛迭棉甲鼓脹迸出了一部分。李如梅策馬而過,厲聲道:“都給老子挺住!過了這座山,塔什干的糧倉夠你們烤火!”
遼東騎兵們并無不滿,甚至無一人吱聲——這可是家丁級別的精銳,別說挨凍,就算挨槍子也沒什么好說,畢竟他們拿的薪俸,足夠“賣命”這個級別了。
博碩克圖的親衛突然勒馬,指向右側雪巖:“濟農,此處雪層有異!”
不等博碩克圖提醒,李如梅瞇眼望去,月光下的雪巖竟泛著幽藍反光。他猛然驚醒:“快退!這是……”
話音未落,雪巖轟然崩塌。二十余丈高的雪浪裹挾著冰塊傾瀉而下,瞬間吞沒了二十余騎。博碩克圖的戰馬受驚直立,他死死抓住馬鬃,吼道:“是雪崩!全軍散開!”
李如梅的具裝戰馬被雪浪掀翻,他在雪地上滾出近十丈遠,勉強抓住一塊雪巖凸起。抬頭間,只見一名七河騎兵被雪浪卷走,卻在即將墜崖時甩出套馬索,將自己牢牢捆在巖縫間。
“他娘的!”李如梅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傳令各部,拉開間距,緩緩行進!”
遇上雪崩自然是他們運氣不好,但其實也沒太壞。這場雪崩規模不大,只是位置過于湊巧,差點把此戰的正副指揮一并帶走。
經過兩個時辰的艱難跋涉,明軍終于抵達卡拉套山南麓。塔什干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頭的火把如點點星光,指引著明軍前進的方向。
卯時初刻,博碩克圖的七河騎兵已迂回到塔什干城西。李如梅望著城頭飄動的“大元”旗幟,抽出腰間的鎏金錯銀彎刀——此乃臨行前高務實所賜,刀身鐫刻著“滅虜”二字。
“大帥,”這支遼東鐵騎的領軍參將李平野壓低聲音,“城防圖顯示,西門守軍多為哈薩克降卒。末將愿率八百死士,趁亂打開城門。”
李如梅略微思索,吩咐道:“可以一試,但不可硬拼。傳令京華細作,按計劃行事。”
不多時,隨著三聲清脆的梆子響,城頭突然騰起三股黑煙。博碩克圖的狼頭大纛在晨霧中快速晃動,大股七河騎兵洶涌奔向城墻之外散開,但他們卻不是拉開圍城陣勢,反而擺出沖擊陣型,然后齊聲用蒙古語高呼:“濟農威武!”
城頭的哈薩克降卒面面相覷。一名百夫長突然扯下腰間的“大元”令牌,擲于地上:“大蒙古國幾百年前就亡了!咱們本是哈薩克人,為何要為察哈爾送死?”
此言一出,守軍頓時騷動。李如梅見時機成熟,猛地揮動令旗。八百遼東具裝騎兵如黑色洪流沖向西門,萬歷三式馬槍在晨霧中噴出火舌,卻是朝天打出一輪齊射——顯然,這不是打人,而是攝人。
“開城!開城!”城頭的哈薩克降卒紛紛拋下兵器,打開西門。李平野率死士趁亂涌入,與剛剛發現情況不妙趕來查看的一支察哈爾守軍展開白刃戰。
李如梅策馬入城時,正撞見一名察哈爾千總舉刀劈向李平野。他揚手一銃,鉛彈準確穿透對方咽喉——精于射術者,習銃果然也不差。李平野趁機一刀梟首,將頭顱挑在刀尖上高高舉起,同樣用蒙古語大呼:“敵將授首,降者免死!”
原來他和李成梁時代李家軍中大名鼎鼎的李平胡一樣,也是蒙古人出身,在還是個半大小子的時候就成了遼東“守邊屬夷”中頗有功勞的猛人,于是被“愛猛如命”的李如松看上,從此帶在身邊培養。他這一口蒙古話其實也多年不用,想不到今日倒是派上用場了。
塔什干城主府內,守將蘇赫(蒙古語名,意為斧頭)正欲自刎,卻被博碩克圖的親衛生擒。李如梅踢開滿地卷宗,抽出其中一份《糧草調度圖》:“把糧倉位置標出來,饒你不死。”
蘇赫顫抖著手指在圖上點了點,忽然長身暴起,伸手就欲奪刀。不料李如梅早有防備,反手一銃,拿火槍當了鐵锏來用——這可能是遼東軍早年用慣了三眼銃所致——直接擊碎了此人頭顱。鮮血濺在《糧草調度圖》上,將糧倉的標記染得通紅。
李如梅看了一眼,一把抓起扔給李平野,吩咐得極其簡單:“去!”
就在李如梅與博碩克圖行動的同一日辰時三刻,安集延方向派來支援塔什干的明軍步炮部隊終于翻越庫拉馬山。伊犁第一軍第二鎮第一協協統陳其正立馬于峽谷口,端著望遠鏡望著不遠處的塔什干城,忽然勒馬轉向副協統劉紹貴:“不妙啊老劉,咱們在峽谷里耽擱太久,怕不是來遲了……我瞧塔什干城已經掛了李大帥的安西總兵旗!”
劉紹貴撓了撓頭,嘆氣道:“這下好了,在安西頭一次見李總爺,就是差事辦砸嘍!”
陳其正安慰道:“話也不能這么說,約定的時候可還沒到呢!真要說起來,應該是李總爺發現了可趁之機,提前行動了。
這也不奇怪,他那大哥最擅長抓這種時機……咱們也不用著慌,沒功勞也有苦勞——李總爺還要和博碩克圖南下與布日哈圖對峙,他手里又只有騎兵,肯定得把防守塔什干的活交給咱倆。”
三顆藍色信號彈升空。李如梅站在塔什干城頭,望著東南方向的信號彈,下令道:“傳令給陳其正,立刻入城肅清剩余殘敵,我與博碩克圖還要奔襲布哈拉,不能在此多耽擱。”
說完這話,他忽然抽出腰間的鎏金令箭遞給另一位傳令兵:“傳令博碩克圖,城中索敵就此作罷,此事轉交給陳其正,讓他即刻整軍隨我南下!”
有道是兵貴神速,陳其正所部一個步兵協外加一個臨時加強的炮兵標剛剛進城,只簡單見了李如梅一面,后者就把肅清殘敵和留守塔什干的任務交給了他。
然后,一萬遼東鐵騎和五萬七河騎兵便如洪流一般涌向布哈拉城方向。
“蒙古勇士們!”博碩克圖也知道沒在塔什干大搶一陣可能讓麾下騎兵不滿,轉移目的一般地大吼,“塔什干只有糧食,搶也不值錢!不如拿下布哈拉,將布日哈圖聚攏的西域三國財富洗劫一空!”
五萬騎兵齊聲高呼,馬蹄聲如悶雷般震動大地。而博碩克圖卻在李如梅戲謔一般的眼神下敗下陣來,尬笑道:“這個……大帥勿怪,末將只是激將,激將一下罷了。您放心,您不說三日不封刀,末將絕對不敢亂來。”
李如梅撇了撇嘴,道:“你又不是沒看過元輔發來的作戰計劃,布哈拉城除非布日哈圖主動放棄,否則咱們不會拿下來的,那又談何封刀不封刀?”
博碩克圖有點泄氣,悶悶地道:“其實末將還真想不明白,把這布哈拉城打下來又如何,為啥還要給他們留著啊?”
“你別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要想一想元輔的深意。”李如梅搖頭道:“把布哈拉城打下來,布日哈圖要么完犢子,要么繼續跑路,可是無論哪一種情況,顯然都不是元輔想要的。”
“為啥啊?”博碩克圖想不明白,“滅了他,這西域不安定了?”
“安定?”李如梅嘆了口氣,“你也看過西域輿圖,想想看如果咱們把布日哈圖占據的地盤全拿下來,是個什么態勢?算了,我直說吧——北有羅剎,南有波斯,咱們夾在中間。那你再想想,若是羅剎人和波斯人心懷叵測聯起手來,那咱們豈不是腹背受敵?”
“哦……末將明白了。”博碩克圖終于回過神來,“讓布日哈圖夾在中間,總好過咱們夾在中間,至于他將來被三面包夾會不會挨打,那就得看他自己的手段了。”
李如梅輕哼一聲,“手段?我看啊,倒不如說身段。”
博碩克圖哈哈大笑,但笑了一會兒卻又慢慢神色凝重起來,思索著問道:“大帥,末將被您這一提醒,忽然想到……元輔該不會還想收服他吧?這可不太……不太可能啊,察哈爾自詡大元正統,只怕是寧死也不肯降了大明的。”
“哦,是么?”李如梅似笑非笑地看了博碩克圖一眼,問道:“那你覺得,如果真到了走投無路之時,他最終會選擇投誰?”
博碩克圖大搖其頭:“這個末將就猜不到了,但無論北投羅剎,還是南投波斯,我看他都還能考慮,總之只要不東投大明就行。”
“那不都挺好的么?”李如梅信馬由韁地前行,口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聽在博碩克圖耳中卻如同響起一聲驚雷,“他投羅剎,我打羅剎就有了理由;他投波斯,我打波斯就有了理由……你看,橫豎都是給咱們送戰功呢,這布日哈圖多好一個人啊!”
“啊?咱們還要打羅剎……或者波斯?”博碩克圖瞪大眼睛,“咱們兵力夠么?”
李如梅反問道:“怎么不夠?你和額爾德木圖上次失利,歸根結底是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羅剎人其實也沒出動多大兵力對不對?”
“那倒是。”博碩克圖點了點頭,“不過羅剎人兵力雖然談不上龐大,但卻頗為剽悍……”
“來安西之前元輔告訴過本帥,羅剎人悍勇的確不假,但他們要在西域動兵,后勤壓力和劉帥西征時也差不多。元輔說了,羅剎人國力遠不如我大明,至少數十年之內,他們能在西域這邊集結的兵力頂破天不會超過三萬。”
“這么少?不會吧?”博碩克圖明顯有些不相信,“他們麾下的哥薩克,我看行事作風與我們蒙古相差不大,后勤壓力應該不會大呀!”
“呵呵,哥薩克與你們相差不大又如何,那羅剎皇帝能單獨讓一支哥薩克遠征數千里?要是他娘的一個遠征出去,直接不回去了,那可如何是好?”
“哦……原來如此。”博碩克圖嘆了口氣,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時有些郁郁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又問道:“那波斯怎么說?末將聽說,波斯人也是能一戰聚集十萬大軍的。”
“元輔說,去年波斯打了奧斯曼一個大勝仗,奪回了故都大不里士,今年還會繼續卯著勁和奧斯曼人死磕……若非如此,他們的‘萬王之王’阿巴斯(阿巴斯一世)也不會默許布日哈圖控制河中。”
博碩克圖眼前一亮,道:“意思就是說,波斯后方空虛?”
李如梅哈哈一笑,拍了拍博碩克圖的肩膀,道:“好了好了,不要亂想了,波斯的確后方空虛,但元輔說了,現在不是打波斯的時候,只要讓他們知道該用什么態度對待我大明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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