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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落下,在月光下,箭頭上綻出一抹寒光。
箭桿上還有殘余的血跡,但是并不明顯。
景行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已經干透了的血跡上摩挲幾下。
他抿了抿唇,拿起這一截斷箭,在自己左肩上比劃了一下,回想著方才薛姝身上傷口的位置,景行將尖銳的箭頭抵在了同一個地方。
他一手緊握著箭桿,正欲用力將箭頭刺入身體,卻被薛琛一把拽住:“你做什么?瘋了?!”
哪有人用利箭在自己身上比劃的?!
景行看著他,目光是出奇的清明。
他道:“沒瘋。”
他很冷靜。
當日,他沒有護住薛姝,小姑娘受了疼,身上還留下了往后一輩子也沒法消去的疤痕,他如今也不過是想重新經歷一遍,切身體會她的疼痛而已。
薛琛咬了咬牙,道:“我看你就是瘋了!好好地非要折騰這么一出做什么!要是姝兒知道了,豈不是平白惹得她傷心嗎?!”
見景行不說話,薛琛又道:“姝兒就是為了護著你才受了傷,你要是整這么一出,姝兒的傷豈不是白受了?”
“……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薛姝受傷,是因為那支箭意在取他性命,情況危急,而薛姝又確實心里有他,這才挺身而出,為他擋了那一箭。
可他現在到底是性命無虞。
“……這銀票,你還是自己給姝兒送去吧,”景行已經下定了決心,將銀票放到了桌上,“我回右相府去,你去跟姝兒說,我近來事多,抽不開身,過兩日再過來看她。”
說完,景行起身就走,手里依舊緊緊攥著那一支斷箭。
“行,你去吧。”薛琛見他態度堅決,便雙手環胸地看著他,不再阻攔,“你要是自己把自己折騰出個什么三長兩短,我自會替姝兒再找一個夫婿的,我看歲寒就不錯。”
“——你敢!”景行猛地頓住步子,回頭瞪著他。
“你看我敢不敢?”薛琛冷笑一聲。
見景行腳下像是生了釘子一樣愣在了原地,薛琛又是冷笑一聲。
一拿捏到他的命脈,果然就老實了。
二人對視良久,誰也沒有退縮。
最后,是景行率先移開了目光:“姝兒為了我才受傷,這道坎,我邁不過去。”
早在他抱著薛姝從那樹林里往京城趕,看著小姑娘在他懷里虛弱蒼白的樣子,他就已經做了決定。
等薛姝好了,不需要照顧了,他自會陪她一起受一場疼的。
“景行,你小子也有這么糊涂的時候?”薛琛幾乎快被他氣笑了,“姝兒為你疼這一場,你若真的心疼她,還不如好好想想,手上有沒有什么好東西,若是沒有,便趁早把你這些年攢的銀子都給她。她開心了,不比你在這兒想方設法地自殘強?”
在這兒傷害自己有什么用?
自己疼得半死不活,難道這樣就能讓薛姝開心了?
既然想補償,那就來點實在的啊!
景行眨了眨眼。
實在的?
他還真有。
景行抿了抿唇,將那一截斷箭重新收好,轉身就走。
臨走還不忘把先前放在桌上的那幾張薛琛給他的銀票帶走。
“哎……”薛琛朝著他的背影伸出了手,但是景行腳下的步子連一絲停頓都沒有,風一般地離開了聽竹苑。
夤夜無聲,萬籟俱寂。
一道修長的人影搬著一口木箱子走到了棠梨居門前。
護衛們目露驚奇地看了他一眼,并未阻攔。
“姝兒,姝兒!”景行將一口木箱子放到床邊,轉身去叫薛姝。
半夢半醒間,薛姝煩躁地揮開那只討厭的手,翻了個身。
“姝兒,醒醒!”景行無奈,繼續鍥而不舍地湊了上去。
連著被踹了兩三腳后,薛姝終于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干什么啊?”
景行一把將人抱了起來,讓她好好地坐在床上,自己則彎下身子,將那口箱子打了開。
“什么啊?”薛姝剛醒,看東西還有些模糊,只知道那似乎是一箱子紙,直到景行拿起一摞紙遞到她手邊,薛姝掃了一眼,直接就清醒了。
老天爺啊!
這哪是紙啊!
這是銀子啊!
不,這是黃金吧!
這么大的一口箱子,被各種房契地契塞得滿滿當當,甚至有好多飄落在了地上。
薛姝眨了眨眼,有些呆滯地看向景行。
“這……”什么意思?
“姝兒,是我之前太糊涂了。”景行道,“我本想著,能與你經歷同樣的傷痛,或許你心里才能好受一點,但……”
“你等等?”薛姝一巴掌拍在了他嘴上,強行讓他閉嘴。
景行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你什么意思?”薛姝皺著眉,伸手去扒他的衣裳,“你不會是……”
景行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她的手攏在掌心,道:“姝兒放心,我沒有。”
“讓我看看。”
景行無奈,只好自己動手解開了衣裳,薛姝親眼確定之后,才終于松了口氣:“那你繼續說吧,但是呢?”
“……但我覺得,還是這些東西更能討你歡心。”
薛姝眨了眨眼,隨即點了點頭:“確實。”
她可沒有那種什么她疼了也得讓別人陪著她一起疼的癖好。
還是這實際的好啊。
不過……
“這不會是你所有的家當了吧?”薛姝眨眨眼。
景行點點頭,道;“本來是想在洞房夜給你的,但……罷了。”
反正這些早晚都是要給薛姝,早一點晚一點也沒什么不一樣的。
只是景行本來想著,到洞房那日再交出去,顯得更有儀式感。
“那你就不怕我拿了這些東西,又不愿意嫁給你了?”薛姝笑盈盈地看著他,“湘兒一直跟我說,外面天地廣闊,要與我同游呢,這下好了,這么多銀子,也足夠我們在外面游山玩水一輩子了。”
聞言,景行挑眉一笑,欺身壓到了薛姝身上。
他與她離得極近,說話時,熱氣噴灑在薛姝頸部的肌膚上,帶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姝兒,當真舍得下我?”他語氣曖昧至極,似是在調情一般。
薛姝:“……”
她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他。
他好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