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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出聲制止,盛故還以為她是改了主意,準備留自己一條命,頓時喜上眉梢,恐懼與驚喜一起出現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的臉愈發扭曲起來。
紅綾也是這么想的。
她都準備收刀起身了,又聽見薛姝輕飄飄地道:“先把青玉帶出去。”
青玉這丫頭跟她不同。
青玉跟盛故之間并沒有什么仇怨,在青玉看來,盛故只是個已經落魄了的侯門公子,與自家姑娘之前唯一的過節就是曾經上門退過婚而已,至于其他的事情,青玉其實并不知道。
這丫頭膽子又不大,看了接下來的場面,也只會覺得害怕,不會如她一樣,生出大仇得報的快感,既然如此,就沒必要臟了她的眼睛。
紅綾心中暗嘆一聲。
除了她以外,其他的暗衛都是真正冰冷的殺人機器,她要是不在,這群人還不一定會把場面搞得有多血腥。
雖然薛姝的意思是要好好折磨一下盛故,但薛姝一個小姑娘,有些血腥的場面根本就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看一眼回去得做好幾天噩夢的那一種。
那些場面,紅綾見過,也就更明白薛姝不能看。
于是紅綾便點了個暗衛,叫他送青玉出去:“手腳輕一些,不許唐突!”
她語氣嚴肅,神情也嚴肅。
那暗衛知道利害,微微點頭稱是。
他們這些暗衛,雖然不像普通的暗衛一樣是貼身保護主子的,但是就自家主子對這位青玉姑娘的重視,那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哪怕紅綾不說,暗衛也不敢下手太重。
他很明白,傷了主子重視的人,那么他這種不受主子重視的人的下場就會很凄慘。
“我不走!”眼看著那暗衛朝自己過來了,青玉往后一退,直接站在了薛姝身后,“姑娘,奴婢不怕,奴婢陪您一起!”
反正她不走。
就得陪在姑娘身邊。
薛姝嗯了一聲,嘴上說著好,卻朝著那暗衛使了個眼色。
那暗衛會意,身子一矮,直接就把青玉扛到了肩上,轉身大步往巷子外走去。
青玉自然是奮力掙扎,但不管她怎么掙扎,哪怕手掐腳踹,那暗衛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輕輕松松地就扛著她走到了接近長街的地方,才把她放下來。
末了還挺懂禮貌,說了句“得罪”。
青玉瞪了他一眼,抬步就要往巷子里頭走。
她確實是有些害怕的,但是難道姑娘就不怕了?
青玉最是了解自家姑娘的,她知道,現在的薛姝只是一時怒氣上頭,這才要處置盛故罷了。
就算這會兒薛姝正在氣頭上,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但是看過了那么血腥的場面,等她冷靜下來,又怎么可能不害怕?
所以,青玉是很想陪在薛姝身邊的。
然而,青玉這么一個嬌嬌柔柔的小姑娘,哪里是那暗衛的對手,暗衛往那一站,簡直就跟一堵墻似的,堵得青玉根本無法前進一步,只能急得原地打轉,急得狠了踹他兩腳,那暗衛卻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青玉姑娘,您就聽點話,別鬧著進去了。”那暗衛看青玉在這兒竭盡全力做無用功,一時間也有些無奈,“我這皮糙肉厚的,一點都不疼,可您這都累成什么樣了?”
青玉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聽了他這句話,便抬頭瞪他:“那你讓我進去啊!”
“姑娘不讓您進去。”暗衛攤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氣得青玉又抬腳踹他,暗衛卻連躲都不躲。
無奈,青玉只好在墻邊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地方坐下了,眼睛卻一直盯著黑不見底的巷子深處。
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多時辰。
外頭的長街愈發熱鬧起來,人聲鼎沸,但是里頭的巷子卻依舊死寂。
青玉站在熱鬧和死寂的交界線上,心中愈發不安。
那暗衛卻雙手環胸靠在墻上,十分沉著。
又過了一會兒,那暗衛突然站起了身子。
青玉也站了起來,目光緊緊盯著巷子深處。
果然,沒過一會兒,便見著薛姝出來了。
薛姝并無什么異樣,她腳步輕快,臉色紅潤有光澤,只有裙擺處沾了一層浮塵。
也難怪,那小巷子里又沒人定期清掃,進去走一趟出來怎么可能不沾灰。
“姑娘!”青玉連忙跑了過去,扶住薛姝。
薛姝安撫地拍了拍青玉的手,又轉頭看向那暗衛:“你去一趟慈幼局,把祝遙星帶回來。”
“是。”暗衛拱手行禮,隨后嗖地一下便不見了蹤影。
青玉繞著薛姝轉了好幾圈,見她一切都好,這才松了口氣:“姑娘,您真是嚇死奴婢了!那……里頭情況如何了啊?”
薛姝笑了笑,道:“不必擔心。”
日后,世上便沒有盛故這個人了。
方才還活生生的人,現在一瓶化尸水下去,已經尸骨無存了。
紅綾正帶著暗衛們在清掃痕跡,很快就能出來。
但是薛姝并沒有等紅綾一起回去的心思。
她現在只想快點回去看到祝遙星。
看著薛姝急切地要回府,青玉以為她是害怕,連忙扶著她的手臂往外走。
跟著人群走了一段,便上了馬車。
二人坐穩之后,馬車便微微一晃,緊接著往前走去。
青玉小心翼翼地看了薛姝幾眼,雖然看著沒什么異樣,但是青玉心里還是有些不放心:“姑娘,您真的沒事吧?”
薛姝不由得失笑:“我能有什么事兒?”
如果說非得有點什么事兒,那她現在的心情是出奇的好。
先前,她雖然已經準備放過盛故了,但是午夜夢回,她難免還會想到前世,思及前世,便不可避免地要響起盛故,只要一想起盛故,那鋪天蓋地的絕望便會如海水漲潮一樣把她淹沒在其中。
那滋味,著實不好受。
每到那時候,她就會感覺后悔。
后悔沒要了盛故的命。
現在好了,盛故再次主動找上門來,他還如此愚蠢,這也給了薛姝想要的機會。
這會兒,那人化成了一灘膿水,跟那小巷里積年的灰塵混在一起,死得透透的,不管是誰,不管那人有多大的本事,都不能再利用盛故傷害她了。
“回去叫廚房備些下酒菜,我記得哥哥院子里還有些藏酒,回去搬兩壇子回來。”
薛姝興致勃勃。
“……是。”青玉只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