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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一輛馬車便緩緩駛來,最后停在了木笙家院子門口。
鄉間土路一般都狹窄,這一輛馬車幾乎就占了一整條路,好在木笙家門口有一大片空地,饒是這樣,車夫也累得滿頭大汗,才勉強把馬車調轉了過來。
馬車上掛著鎮北侯府的牌子,車頂四角還懸掛著香包和鈴鐺,聲音清脆,香氣幽幽,能傳出老遠。
這已經是鎮北侯府較為低調的馬車了。
馬車雖然不算大,但是這馬車的底座是由特殊工藝打造而成的,哪怕是走山路,也只能感覺到輕微的晃動,并不會覺得顛簸。
畢竟薛姝如今有傷在身,本來是不好挪動的,既然不得不挪動,那路上自然要少一些顛簸才好。
木沐站在門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面前這一輛馬車。
聽說,京城中貴人們所乘馬車十分寬敞氣派,里頭甚至還有火爐茶幾,供貴人們路上消遣所用。
想必就是如眼前馬車這般氣派的吧。
院里,青玉小心翼翼地扶著薛姝出了門。
景行和木笙站在院子里,不知在交談些什么,似乎聊得還不錯。
見薛姝出來,二人齊齊抬步,走到了她身邊。
木笙拱手行禮,道:“薛姑娘,這枚玉佩我實在是不能要,還請薛姑娘收回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玉佩從袖中取了出來,雙手遞到了薛姝跟前。
薛姝自然是沒收的,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景行就率先搶在了她前頭開口道:“木公子,此物僅為答謝之禮,木公子不必多想,安心收下便是。”
薛姝瞪了景行一眼。
搶話倒是快。
木笙有些為難。
青玉把這玉佩給他的時候,只說是可以以此換一些較為稀罕的藥材,但是以薛姝這樣的身份,說出這句話,木笙直覺這藥材恐怕不會簡單。
但是眼前,景行和薛姝皆是態度堅決,不肯要這塊玉佩。
木笙心中糾結再三,終究還是把玉佩收進了懷里,又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厚顏收下了。”
聞言,薛姝這才松了口氣。
她還真怕木笙說什么都不肯收,還要跟他你來我往地拉扯一番呢。
她可不太擅長此事。
外面馬車都已經準備好了,車夫見薛姝已經出來了,便將車門打了開。
一直守在門邊的木沐連忙快走了幾步,伸著腦袋往里看了兩眼。
只見這馬車里并沒有什么擺設之物,只是地上鋪著好幾層厚厚的褥子,最上頭還鋪著一層雪白雪白的云絨,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得到躺在上頭是什么滋味了。
木沐眼睛直發亮。
她匆匆跑回院子,神情中滿是雀躍:“哥!咱們是不是也要跟著進京?也是坐在馬車里的嗎?”
她腦子清醒得很,現在薛姝身上傷勢未愈,甚至更嚴重了,肯定離不開她和她哥哥,因此,肯定會帶他們兩個入京的。
路上能乘坐如此奢華的馬車,下了馬車就能進侯府……
這種待遇,才是救命恩人應得的啊!
木笙瞥了她一眼,道:“我已經把藥方寫給了景公子,我們不必去,且再此處再停留幾日,便準備起程,去往西南。”
他清楚得很,景行如今對木沐傷了薛姝的事情絕口不提,絕對不是因為這是一件小事,而是因為有他在。
跟救命的恩情比起來,木沐所為還真就不值一提。
但如果木沐離開了他,事情就不好說了。
京中貴人們的手段和能力,木笙絕對不會懷疑。
木笙心中的打算,并沒有說給木沐聽,事實上,就算是說了也是枉然,還不如不說。
可是這消息對于木沐而言太過突然,美夢乍醒,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在場沒有人管她有沒有反應過來,甚至木笙覺得,她最好還是別反應過來得好。
總之,眾人該干什么干什么。
見薛姝行動間似有不便,景行干脆彎下身子,將薛姝打橫抱了起來,大步走向馬車。
景行小心翼翼地將薛姝放在馬車上,又反身下了馬車,順道還把車門關上了。
人多眼雜,薛姝又是在馬車里躺著的,這車門自然就不方便開了。
“木公子,我們就先走了。”景行又對著木笙拱了拱手,做足了禮數。
木笙也連忙拱手回禮:“一路當心。”
恰好這時,陸應澈清點完了親兵人數,快步走了過來:“東西都收拾的如何了?姝兒呢?”
“姝兒在車上了。”景行拱手答道。
至于行李……
薛姝自己是被擄來的,哪怕后來青玉過來了,也不過是給她帶了些換洗的衣裳罷了,并無繁雜的行李,都已經收拾好放進了箱籠里。
陸應澈點了點頭,目光掃到木笙身上,便上前行了一禮:“木公子,我家妹妹實在是給木公子添麻煩了,多謝木公子相助!”
這位是自家表妹的救命恩人,往大了說,于他們整個鎮北侯府都有恩。
他臨出門前,鎮北侯千叮嚀萬囑咐,見了木公子一定要客氣一點。
陸應澈心里本來就有分寸,再加上鎮北侯的吩咐,此時見了木笙,自然更為客氣,絲毫不敢怠慢。
這下,木笙是真的惶恐了。
他知道眼前這位公子是侯府的公子。
他的身份地位,可都禁不起侯府公子的這一禮啊!
木笙連忙往邊上移了一步,讓開了。
一旁的木沐早就已經反應了過來,此時沒有貿然上前,而是選擇在院中默默觀望。
她對陸應澈也有印象。
畢竟他們所處的這村落向來偏僻,來來往往的也都是熟人,鮮少有生面孔,因此,她對于沒一個生面孔,記得都很牢。
她知道這人身份尊貴。
很尊貴。
這么尊貴的人,都要對自家哥哥如此恭敬,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們對自家哥哥的重視!
木沐心中雀躍,她踏著還算規矩的步子走上前來,輕咳了一聲。
陸應澈看了她一眼。
木沐和木笙長得很像,尤其是眉眼。
陸應澈一眼就認出了這二人定然是兄妹。
于是陸應澈也沖她拱了拱手:“木姑娘。”
木沐“嗯”了一聲,并沒有回禮,而是直接開口道:“這位公子,薛姑娘身上傷勢很重,而我是自薛姑娘過來就一直照顧她的,想來薛姑娘也已經習慣了,這一次,我愿同你們一起回京,繼續照顧薛姑娘。”
不是她不想回禮,而是她不會。
車里的薛姝聽見這句話,扯了扯嘴角。
真是謝謝木沐的照顧。
否則她還能好得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