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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但是院子里有薛姝不想看見的人,所以薛姝干脆提議在村子里四處轉轉,權當是散心了。
“那怎么行,你受了傷,現在最好臥床休養才行,要是想散心,等你好了再說!”薛琛第一個皺眉反對,說話時語氣十分堅決,似乎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
陳歲寒也連連點頭:“公子說得不錯,姑娘,咱們還是找個地方坐著說吧。”
薛姝皺了皺眉,轉身看向景行。
景行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卻仍不動聲色:“姝兒身上的傷,多走動走動才能好得快,咱們還是走著說著吧。”
淤青并不影響薛姝的日常活動,只要別再碰著就成,再說了,就算薛姝走著走著突然不想走了,那他不是還在呢嗎,總不可能累著他家的小姑娘。
薛琛眼睛一瞪,道:“胡說八道!我怎么不知道還有什么傷是得走動走動才能好的?姝兒胡鬧,你也跟著她一起胡鬧!你這樣,我日后怎么放心把姝兒交給你!”
他這話的份量,一下就把景行壓垮了。
在他這兒,就算什么都不好使,但是只要牽扯到薛姝,那不好使也得好使。
于是景行又為難地看向薛姝,試探地開口:“姝兒,那咱們……回去坐……”
話沒說完,就被自家小姑娘兇巴巴地瞪了一眼。
景行果斷閉了嘴,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做人真難吶。
一旁的陳歲寒,臉上激動的神情卻不知何時已經慢慢褪去,只剩下了木然。
“行了行了,不進去就不進去吧,”薛琛向來都是拗不過自家妹妹的,本來還想指望一下景行,沒想到也是個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的,“就聽姝兒的,在村子里四處走走便是了。”
這村子不大,眾人很快就逛了一遍,然后尋了個歇腳的地方坐下了。
“歲寒,你不是春闈的時候才會回來的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一坐下,薛姝就問出了她這一路的疑惑。
當初說得好好的,陳歲寒會從白鹿洞書院一路考到京城,直到春闈前夕才會回來,但是他過去才短短半年的時間,就算他天賦異稟,但頂天了也就剛考過院試,怎么就回來了?
“山長說若我在書院呆久了,恐怕是弊大于利的,所以……”
所以叫他收拾東西回京了。
就算白鹿洞書院是天下聞名的書院,但是有些人,他們生來就具有極強的自覺性,可以自如地安排自己的一切,對于這樣的人,書院對他們而言,其實并不是個好去處。
相比于一切都規規矩矩的書院,可能這京城才最適合這些人的成長。
陳歲寒從小就沒有接觸過系統的教學,他是全靠自己的自覺才長成如今這樣的。
他今年已經十六了,早就習慣不了書院的環境和節奏了。
所以,白鹿洞書院的山長認為,與其把陳歲寒培養成標準的白鹿洞書院的學子,還不如就給他列一張書單,叫他重新回聽竹苑待著,依舊叫他靠著自己的自覺去學就是了。
只是,他每年還須得回書院兩趟參加考試,用來檢驗他這一年是否偷懶,以及他學習的程度。
山長做出這樣的安排,其實也不是對陳歲寒的自覺性有多信任。
而是因為那聽竹苑中,有薛琛在。
一次登科,就拿下狀元之位的薛琛。
聽說探花郎也時常在聽竹苑中居住。
這樣的環境,可比書院好多了。
不待白不待。
所以,山長就把陳歲寒打包扔回來了。
當然,他也不是要把陳歲寒散養了。
而是給他列了一份巨長的書單,要他一年內看完。
若是看不完,沒有通過年底的考核,那次年,陳歲寒就得老老實實回書院待著去了。
適應不了也得硬逼著他適應,總比在外面把自己荒廢了好。
景行把玩著薛姝的指尖,一雙桃花眼中帶著淡淡的寒光,落在陳歲寒身上。
早在薛姝對他還沒意思的時候,他就看出來,這位陳歲寒對自家小姑娘有點意思了。
沒想到這半年過去,這位陳公子依然是賊心不死。
但是很可惜,他家小姑娘已經歸他了。
一想到這兒,景行就無比慶幸自己下手快。
這要是再慢點,估計還得平白多出許多麻煩。
陳歲寒說著話,目光一刻也沒有從薛姝身上挪開,眼尾的余光還在悄悄打量著景行。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跟薛姝之間的差距。
他本是不敢肖想的。
但是……心之所向,哪里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陳歲寒說完便收回了目光,眼睫垂下,遮住眼中復雜的情緒。
“哈——”遠處,緩慢行來一抹紅色的身影。
這人一邊走,還一邊打著哈欠伸著懶腰,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是秦湘。
秦湘還未走近,就猛地頓住了步子——
景行!
陳歲寒!
傳說中的修羅場!
活生生的修羅場啊!
這么大的熱鬧不看,天理難容!
秦湘“嘿嘿”一笑,挨著薛姝坐下了:“聊什么吶?氣氛怎么好像不太好的樣子?”
薛姝挑了挑眉。
氣氛不太好嗎?
她怎么覺得還挺好的?
景行抬眸,掃了秦湘一眼。
按照他對秦湘的了解來看,恐怕這位秦姑娘,心里又在想什么不著調的事情了。
仔細想想,除了剛開始裝修店鋪的時候,這位秦姑娘似乎都沒著調過。
算了,不重要。
景行又側頭看向薛姝:“姝兒,在外面坐的時間也不短了,今日的藥還沒喝呢。”
再拖,就只能等到吃完午飯再喝了。
一提起喝藥,薛姝便不著痕跡地把手抽了回來,又坐的離他遠了點。
那藥真不是人喝的玩意兒。
一口下去,簡直能把人活活苦死。
偏偏此地還沒有蜜餞。
哪怕她捏著鼻子灌都灌不下去。
就算灌下去了,也得再灌兩大碗水,才能勉強把口中的苦味沖淡一些。
別提有多痛苦了。
她這小動作,自然是沒能逃得過景行的眼睛。
景行勾了勾唇,變戲法似的從懷里取出一個荷包:“看看這是什么?”
里頭是聚香齋的蜜餞。
最甜的那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