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爾德!公主!”
這時,舞臺上的城堡門外傳來聲音。
“布朗甘妮的呼喊?你在這里干什么?”
庫文納爾認出這聲音似乎是公主的女仆人。
“不要堵著門,庫文納爾!伊索爾德在哪里?”對方又唱。
“你也是個叛徒?詛咒你這惡人!”庫文納爾憤聲道。
破敗的大門不出一時便被弄開。
“后退,你個蠢貨!”人群中有士兵唱道。
“哎呀!?特里斯坦!?”
梅洛特第一個沖到床前,拿著諭旨的手舉起后,卻僵在了空中。
他看到被衣服裹覆住全身的輪廓,那體態依稀就是特里斯坦,頓時呆呆地僵住。
“哈哈哈哈,今天,我要擊倒你!”庫文納爾悲憤的笑聲在劇場回蕩,“去死吧,你這個叛徒!”
象征厄運與悲劇的鼓點與弦樂震音響起,他舉起自己的大劍,砍死了完全沒有防備后方的梅洛特!
太刺激了,我的天,太刺激了.接近四個小時的精彩樂劇,隱約已經接近最后高潮的劇情,觀眾們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有很多之前就已經中場暈厥過去的淑女,現在都不甘心地第二道重新坐回座位了!
“庫文納爾,你瘋了?聽著,你在背叛你自己!!”布朗甘妮的女中音已被淹沒在大隊人馬嘈雜的馬蹄與皮靴中。
“不忠的女仆!”雙眼通紅的庫文納爾怒斥一聲,又朝著身后的親衛們一揮手臂,指示他們結起防御陣型,“大家過來,跟著我!擊退他們!”
“住手,瘋狂的人!”
馬克國王威嚴的唱腔從舞臺后方迸出。
“你失去了理智嗎?”
“死神在這里肆虐!”庫文納爾眼里只有仇恨。
主人特里斯坦已經死了,這對戀人已經注定天人永隔,其他還有什么意義?
“國王陛下,這里沒有其他東西了!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就過來吧!”
“后退,你這狂人!”
國王怒斥之間,卻不住往后躲閃,因為庫文納爾已完全陷入復仇的瘋狂!
樂隊各聲部的緊湊對位令人難以呼吸,一時間舞臺上叮叮乓乓地響了起來。
國王被襲,護衛們不得不持刃格擋,盡管國王已經下了命令,但對方招招都是不計自身防御的殺招!
刀劍無眼!——紛亂之中,很多人接連中劍,有些士兵當場橫死,而庫文納爾身上要命的大創口,也有了好幾處!
這位忠心的侍從終于被人群制服,大劍斷為數截,胳膊被人架住,強制跪倒在地。
當即有隨行的醫師試圖為他止血,但傷至大動脈的創口根本無法止住,一時間地上血跡蜿蜒流淌!
“伊索爾德!主人!幸運與拯救!我看到了什么,哈!你還活著!”布朗甘妮趁亂躬身爬到了伊索爾德旁邊。
“哦!謊言與瘋狂!特里斯坦,你在哪里”國王面對眼前的慘劇連連搖頭。
“他躺在這里我.躺著的.地方”伊索爾德連連抽泣而唱。
“特里斯坦!特里斯坦!最好的朋友,不要責罵我!你最忠實的朋友,要與你同去了!”旁邊的庫文納爾,這個勇敢而忠心的騎士侍從,這時也因失血過多而斷氣。
馬克國王蹲下去,揭開裹覆特里斯坦尸體的衣角,又轉頭看了看另一邊死去的梅洛特和庫文納爾,重重地捶地嘆息!!
“都死了,都死了啊!
我的英雄,特里斯坦!最忠誠的伙伴!
甚至今天,你也必須要背叛你的友人?
他來這里,就是為了見識你的忠誠?
醒醒啊!醒醒!我在呼喚你!
你這不忠的,最忠誠的朋友啊!”
這里先是馬克國王的一小段獨唱詠嘆調,他在數日之前后悔,改變了自己的主意,本想成全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哪知事與愿違,悲劇和厄運蔓延到了越來越多的人!
那本早就從梅洛特手中掉落的赦免的諭旨,根本連一個翻開它的人都沒有。
“伊索爾德,公主!聽聽我的懺悔!
魔藥的秘密,我告訴了國王,他急忙憂心忡忡地揚帆起航,
來找你,來成全你!來把你的愛人帶給你!”女仆布朗甘妮加入了悔恨的唱段。
“為什么,伊索爾德,為什么這樣對我?
當她向我揭開了,過去我不能理解的事,我多么高興地發現,為我的朋友解脫了罪責!
我扯起滿帆,飛快地追趕你,為了要把你嫁給,這位高貴的男子。可是怎能料到這魯莽與匆匆的霉運!
我如今為死神添加了祭品,徒增了這瘋狂與不幸!”在馬克國王的詠嘆調中,這場帶有濃郁中古時期色彩的悲劇劇本,基本落成了它灰暗而引人遐思的結局!
“你聽不見我們嗎?伊索爾德?親愛的,你聽不到你忠實的仆人嗎?”布朗甘妮泣不成聲地跪地歌唱。
樂隊突然再次迸發出“特里斯坦和弦”與“欲望動機”——小提琴組以不解決的和弦滑音隱喻靈魂撕裂的痛楚,雙簧管與英國管則交織出螺旋上升的無終旋律!
終于!
整部樂劇中最偉大、最震撼人心的終段,伊索爾德的女高音獨唱要降臨了!
既然意志和表象構成整個真實的世界,一切自然、事物、人的行為僅僅是不同等級的客體化,一如《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中“權力與欲望”、“白晝與黑夜”、“仇恨與愛情”、“背叛與忠誠”等一對對力量的對抗.
既然現在悲劇的劇情已經落成.
那么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對于不加限制的愛所蘊含的毀滅能量提出最后深刻而危險的詰問,并將其擴展到更廣義的、一切關于欲念與自由意志對抗的范疇!
或者說,“特里斯坦之死”、“梅洛特之死”、“庫文納爾之死”.一個個鮮活的個體逝去后,富有具體含義的角色死亡后,最終指向的結局都是——伊索爾德和她的“愛之死”!!!
凄美的樂隊前奏和聲,籠罩了整個弧形劇院的聲場。
超過十位現代流派的藝術家竟然感覺自己嗅到了“鐵銹與鳶尾花混合的腥甜”;一位主教級別的神職人員在筆記本上顫抖書寫道,“我的眼前浮現出金色蜂群在血管中飛舞的幻象,這絕非人間之樂!”
劇場的穹頂降下冰藍色的月光,而舞臺后方的布景,徐徐綻開了新的畫面。
準確地說,不是一幅畫,而是一片火焰!
動態逼真的、灼熱可感的、明明可以燃盡一切成灰、卻帶著一種“超脫的寧靜”的火焰!
“多么輕柔而安靜,他綻放的笑意。
多么親切而甜蜜,他睜開的眼眸.”
終于,人聲進入。
處于舞臺中央的伊索爾德閉上眼睛,雙手按住胸襟,兩行清淚從她的臉頰上流落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