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頭低頭踹了一腳趴地不起的老頭子,白眼一橫,啐了口唾沫,咒罵道:“沒用的老東西,盡給老子找麻煩。”
“你們兩個,”工頭隨意喝了兩個青壯男人,朝著地上的老頭一抬首吩咐:“把這老家伙給我丟到焚爐房去。”
焚爐房是這片礦地火事集中的區域,有負責伙食的廚房,但更多的是負責冶煉礦石的爐子。
礦地里失去勞動能力的人幾乎都是被丟到焚爐房,去了便再也不見人回來過。
張箏手上動作不停歇,斜目瞥去,只見著兩個神情麻木不仁的青壯男人一人抬頭一人托腳,帶著老頭子遠去。
工頭也甩著鞭子,轉悠著去了別處,原地只留下一背簍剛剛鋪了底下一層的礦石,以及老頭子用過的石鑿子,其上沾染著方才握著它的老頭的黑紅血液,仿佛還殘留著余溫。
張箏收回視線,她半月前來到這里,一來這里便被派到了這個老頭旁邊,接管上一個人留下的挖礦位置。
手里的石鑿子粗鈍,硌得手心難受,她不知她手中的這個石鑿子曾經又握在誰手里,想必那人與老頭子的結局并無兩樣。
不過,她知道,她老頭子的位置將迎來一個重要人物。
至于為什么她會知道?
因為她口袋里的褐點小球一直在重復播報著這條消息。
特別注意:重要人物正在靠近……特別注意:重要人物正在靠近……
半月前,張箏被荒漠天際的白光接引至金殿傳承考核下一關——礦地。
剛一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手腳都戴著枷鎖鏈銬,身上的衣服是灰塵仆仆的寬大上衣和并不合身的長褲子。
她在一群同樣著裝的人中,約莫數十人,被兩個著官兵樣服飾的帶刀大漢驅趕著往前行。
張箏稍一運氣,便能夠感受到體內翻涌的靈氣和充盈的體力,這是她自己的身體,也沒有受到任何限制。
她并未輕舉妄動,一路老實地跟著隊伍前行,一直到昏暗礦地之中左拐右繞,帶刀大漢解開了他們的枷鎖鏈銬。
他們被交與了劉工頭,正是甩鞭子打死老頭的工頭,他性情暴躁如雷,稍不如意便會動手打人,在這片礦地死傷已經司空見慣,無人會追究在意。
也正是到了這片礦地,當她手握上石鑿子時,儲物袋里的褐點小球竟自己滾了出來,鉆到上衣內里的口袋里。
來自褐點小球的神秘聲音在腦中開始了第一次播報。
特別注意:考核修士拾柒已就位,請稍待任務開始……特別注意:考核修士拾柒已就位,請稍待任務開始……
自那以后,張箏每日老實地挖著礦石,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隨著觀察的深入,張箏才逐漸發現了這片礦地的恐怖,更加慶幸自己沒有輕舉妄動。
初看這里所有人沒一人有靈力在身,連內功也不曾有。
本以為這只是一處普通的凡俗界的礦地幻境,可就在一個普通的日子,劉工頭與隔壁那片礦地的王工頭閑聊時,張箏從他們的罵咧聲中尋出了點異常。
“他娘的,異族那群傻逼都敢跑咱們這兒來撒野了!”
劉工頭氣怒地甩著鞭子。
“哈哈……”王工頭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拍著劉工頭的肩膀安慰道:“氣啥,就異族那群垃圾,來咱們這兒還不是找死。”
“你是沒見著啊,大祭司一出手,那垃圾就焉氣了,一動不動,活活被火爐給煉死了。”
說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露出一絲邪氣的渴望,“可別說,這個異族的肉體和以前遇上的幾個異族還真不大一樣,居然是個煉體的,足足煉了三日,火爐才把他煉化。要是他撞到俺手里,俺拿他的尸體來煉蠱娃娃,拿去賣了可不就是賺大發了。”
劉工頭嗤聲,“就你?”
他蔑了一眼諷刺道:“就是給你你也搞不定,沒聽說三片區的伢工頭就被給打傷了?”
王工頭毫不在意地癡笑,“這不還有老劉你嘛,咱兩一起還能抓不到他?俺不要你出煉蠱料,煉成的蠱娃娃賣了錢咱兩一人一半。”
“現在說這些有啥用,異族幾十年都不定能見著個。”
“也是,”王工頭附和地點了點頭,嘆氣道:“唉,所以說這大祭司就是不懂咱們下等人賺錢生活的苦,好好的錢全給糟蹋了。”
張箏將他們的話結合這是金殿考核的幻境,勉強拼湊出這件事情的經過。
劉工頭兩人口中的異族應該就是參與考核的修士,但他們口中的大祭司卻是不知是什么身份了,不過在礦地中的地位十有八九并不算低。
大抵便是一個煉體修士受不了他那片區伢工頭無時無刻的打罵找事,怒氣沖天,暴露身份動用靈力傷了伢工頭,被大祭司抓了丟入火爐煉化。
不知那煉體修士是被淘汰了還是真死了。
不管他結局如何,張箏從此事得出了礦地絕對不簡單的結論,且不說輕易壓制住一個修士的大祭司能不能殺了她,就算是劉工頭和王工頭這些片區礦地的主事都是一個不小的威脅。
聽了劉工頭和王工頭的談話,張箏這段時日行事格外謹慎,不敢做出一點可能暴露自己修士身份的行為,比如暗里打聽一些消息之類的,整日埋頭苦干,儼然一麻木的挖礦奴隸。
也正因此,她還沒打聽出這個幻境中的修煉體系是什么,她能感受到空氣中有靈氣,但是靈氣極其稀薄,幾乎只有萬玄門靈氣的千分之一。
以這樣的靈氣條件,便是資質上佳的單靈根,也恐怕是窮極一生也沒法引氣入體。
靈氣如此稀薄,空氣中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更為沉重的氣息,并不能說得上是邪惡或者恐怖,只是讓她呼吸間總覺得有些許不舒適。
不過……
張箏揮舞著石鑿子鑿下一塊礦石,丟到一旁的背簍里,忙活了大半日,背簍里也已經裝了滿滿當當一大筐礦石。
石鑿子塞進口袋里,張箏蹲下身背起滿滿一背簍的礦石,下意識朝旁邊的女人看了眼,她的背簍將將滿了一半,正不停地揮舞著石鑿子,碎土石落了滿地。
故作不穩地踩著崎嶇不平的礦地地面,她需要將這一背簍的礦石背到焚爐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