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嫣雖然猶豫還是點點頭，“只要產品沒有問題，還是原來的味道，就很容易做起來。”
“怎么做？”
顧嫣搖頭，“不是我不能告訴您，而是成敗在于人。”
老頭很認真，“怎么說？”
“醬廠的人不支持，或者沒有人去做，想法再好，也是無濟于事。”
顧嫣一句話讓老頭沉默了許多，好久之后，何小笙等得都不耐煩了，老頭才問顧嫣，“那個醬廠你們誠心買？”
顧嫣實話實說，“誠心買，但是沒那么多錢，也不認識什么人，沒有關系。”
老頭咧嘴笑了，“那你還買。”
“總要試試的嘛，不是只有錢才能干得出事的。”
老頭又問道，“你說了能算？”
顧嫣點點頭，“我說了能算。”
買的是大事，合伙的買賣，她不可能獨斷專行，但是這時候她就得說自己說了算。
“行了，”老頭朝著他們揮揮手，“進來談吧。”
顧嫣不明所以，與何小川、何小笙相互對視了一眼，跟著老頭的腳步進了醬廠里面。
一進去，入眼的便是一個接一個的大醬缸，進去之后的醬味更濃。
老頭一邊背著手，一邊說道，“我姓隋，現在是醬廠的廠長，我十三歲開始就在這醬廠當學徒，大半輩子了就沒有離開過，這醬廠啊，我看著就跟我孩子似的。”
顧嫣聽得驚訝，這老頭竟然是廠長，怪不得這老頭說話這么通透！
“隋廠長，不好意思啊，沒認出您來。”顧嫣歉意地說道。
“我這廠長就是個掛名的，”隋廠長自嘲一笑，他停在了一個大缸前面，摸著上面的鋦子說道，“看這醬缸，都是有年頭的了。”
以前人窮，缸、碗破了都舍不得扔，有來鋦碗地就被打上兩個鋦子鋦一鋦，又能用好些年。醬廠里的這些大缸，基本上個個上面都有鋦子，帶著時間的見證。
在隋廠長的講述之下，顧嫣他們得知道了滿香園醬廠的發展經歷。
原本醬廠搬遷之后發展得也是特別好，但是前幾年來了個叫劉旭光的小技術員，非說醬廠現有的釀造技術落伍了，要買設備、上機器，把醬廠搞成現代化的醬廠。
劉旭光的提議得到了前任廠長的大力支持，廠里當時投資了好些錢買設備，買機器，還招了很多工人，但是設備買來了，造出來的東西味道卻不對，劉旭光一下子就慌了，試了好幾次之后沒有起色，技術員就跑路了。
廠里的錢都投到了新設備上，還浪費了不少原料，產品釀造不出來，客戶丟失，生意越來越差，最后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廠長一看醬廠要完蛋，自己找了個門道調走了，廠里一下子就亂了。
沒有工資，工人們自然就待不住了，隋廠長隋衛軍臨危受命，成了新任廠長，廠里的人走得只剩下他們幾個老家伙支撐著。
那都是他們打小就在一起的人，他們還是按照老法子做點東西，賣到附近的鄉鎮、村莊維持著，所以醬廠還能開門。
隋衛軍帶著顧嫣他們一邊轉悠一邊講醬廠的故事。
顧嫣沒什么感覺，八九十年代想要進行技術革新不成功導致企業倒閉的案例實在是太多了，多少大企業都倒閉了，更何況一個醬廠？
何小川卻很感慨，“我還記得小時候每逢過年，老醬廠那邊排隊打醬油的人擠都擠不動，這種景象恐怕以后再也見不到了。”
何小川不過一句感慨，顧嫣卻心念一動，問道，“隋廠長，您現在對醬廠有什么想法？”
隋廠長嘆了口氣，“想法？還能有什么想法，只要醬廠別在我手里消失，我就燒高香了。”
顧嫣沉聲說道，“您把老醬廠的地賣給我，我給醬廠留個店，專營咱們醬廠的這些產品。”
隋廠長蹙眉說道，“這么干就能讓醬廠起死回生？”
“當然不止，但是像這種老牌子、老味道的東西，我不敢說就一定做得紅紅火火，最起碼能比現在的收入要好。”
隋廠長揮揮手，“行了姑娘，別給我畫餅了，想當年劉旭光畫的餅比你畫的還好看，到最后不也跑路了嗎？”
顧嫣則道，“隋廠長，企業拼到最后一定是要拼技術的，”她一點都不貶低醬廠的技術員，“那個技術員的錯誤在于沒有在合適的時機引進技術，他的方向是對的，但是時機不對。”
不革新的企業做不大，但是什么時候革新更重要，要掌握住度不容易，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隋廠長聽得很心動，這姑娘眉眼清明，一看就是那種頂靠譜的人，而且聽她聊天就能感覺的出來她極有見地，絕對不是什么平庸之輩。
“姑娘，你們干什么買賣的？”
顧嫣指著何小川說道，“這是何小川，他自己有運輸隊，有十來輛運輸車。我叫顧艷艷，我自己有飯店，有個工廠，我們想買老醬廠那塊地是為了做個建筑公司，我相中那個位置當我們辦公室了。”
隋廠長頓了一會才道，“醬廠賬上的欠款合計有十五萬，你們要是誠心買，十萬，說好的鋪子得給我們留一間，你還得幫我把醬廠做起來！”
十萬！
顧嫣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價格不能說天價，但也是相當貴的。
這塊地后面是很值錢，可是八十年代的生產力低啊，溢價太高了！
“二十畝地，十萬塊錢，合到五千塊錢一畝了，”顧嫣神色凝重，“隋廠長，這個價貴了！三千塊錢一畝還差不多。”
隋廠長很堅決，“姑娘，我不管合多少錢一畝，我要的是我得把我醬廠的這些欠款給消了，我十萬塊錢把老醬廠賣給你，還有五萬塊錢的帳呢，醬廠現在一個月有個五六百塊錢的利潤，你想想吧，這五萬塊錢的帳我要還到什么時候！”
“叔，您不能這么算，”顧嫣與他爭辯，“賣東西您得看東西本身的價值！”
隋廠長揮揮手，“我不管有什么價值，十萬塊錢，行，我立刻給你簽合同，不行的話也別聊了，你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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