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夕遙:
“胡來?......芷月不太明白溫姐姐的意思......蘇哥哥對我挺好的啊,這胡來是從何說起呢?”張芷月睜大了眼睛,疑惑地問道。
“我的妹妹啊......你真是傻的可愛......芷月,我方才說的你仔細想想看,一個軒轅聽荷,一個蕭璟舒......軒轅聽荷乃是劍圣鏡無極的關門弟子,更是離憂山軒轅閣閣主軒轅鬼谷的親孫女,這身份自然不必多說了吧......”
溫芳華跟她提起這些事,總有一股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感覺,覺得似乎張芷月根本就對這些事不想想,也無所謂。
“我知道吖......又能如何呢?......”張芷月歪著頭問道,星眸閃動。
“我......行,就算你跟軒轅聽荷感情好,你阿爺跟她阿爺也關系不錯,你可以不在乎......那再加上一個蕭璟舒呢,他可是丞相唯一的女兒,長得又是國色啊,芷月你就不怕......”
溫芳華說到這里,張芷月這才后知后覺地點了點頭道:“哎呀,原來溫姐姐說的是這個意思啊......這有什么呢?越是這么多的女娘對蘇哥哥傾心,芷月就越高興啊......”
“高興......”溫芳華聞言,吃驚得美目圓睜,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張芷月道:“芷月......這么多人跟你搶你蘇哥哥.....你非但不擔心,反而高興?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么!他們身份要么顯赫,要么尊貴......可是芷月你......不過是一個民間醫女啊......”
張芷月抿嘴撲哧一笑,看向溫芳華道:“醫女如何?丞相之女如何?大宗師之女又如何呢?......就算她們比芷月都優秀,出身都高貴......可是,這世間,唯一的,蘇哥哥的未婚妻,只有我,張芷月一人!......”
說著,張芷月鄭重的看著溫芳華,一字一頓道:“就憑這一個身份,我有什么好擔心的呢?”
說著,她又格格地笑了起來。
“額......我......”溫芳華聞言,便是一愣,一時之間竟還想不出話來反駁。
想了許久,她終于又道:“可是,芷月,你要知道,只是未婚妻啊,便是去掉那個未字,他也可以娶好多女娘啊......照樣可以冷落你啊......你不要太過自信,到時候煮熟的鴨子飛走嘍,你可沒地方哭去......”
張芷月明白溫芳華的確是為她好,但是聽了她的話,卻總還是忍不住想笑。
“溫姐姐......哈哈,你說什么......只是未婚妻?只是未婚妻就是我最安心的稱呼了......蘇哥哥十分優秀,莫說你我,必須承認,放眼整個大晉,只要知道蘇哥哥名字的人,都得承認對不對......”張芷月笑著,聲音也變得鄭重了不少。
“額......這倒是,可是這跟他和你......”
張芷月頭一次打斷溫芳華的話,擺擺手,幽幽道:“大晉這個世間,是男子為尊的世間,多少好女娘,希望嫁一良人,終老一生,也就無憾了......芷月一樣,溫姐姐,你也一樣,是不是......”
溫芳華被張芷月這么一問,想起了林不浪,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可是,世間好女娘何其多也,她們一生之中能夠遇到的好良人,又有幾何?......”張芷月幽幽一嘆,看著溫芳華道。“這......”
“蘇哥哥這么優秀,自然會被很多女娘喜歡,無論是聽荷阿姊,還是......相府里面的那個蕭璟舒......喜歡一個人是每個人的權利,被很多人喜歡,也是這個人的權利......溫姐姐,我們都無權干涉,對不對......”
張芷月的聲音冷靜而睿智。
“我們不能夠阻礙聽荷阿姐,還有蕭璟舒喜歡蘇哥哥,若是她們真的喜歡蘇哥哥,就是發自真心的,每一段發自真心的愛,都值得被尊重,不是么?就算不是聽荷阿姐和蕭璟舒,換做這世間任意一個女娘,只要她對蘇哥哥是真心喜歡......都不應該指責!”張芷月一字一頓道。
“芷月......你這話說的,我雖然一時間很驚訝,但是......我覺得你說得對!”溫芳華發自內心地說道。
“然而,這個問題的在于蘇哥哥,他要如何......他被人喜歡,他自是無法左右,甚至于他從心往外的對聽荷阿姐和蕭璟舒都有好感,甚至引為紅顏知己,那都是他的權利!......我張芷月亦將坦然接受,無權干涉......”
張芷月說到這里,溫芳華又覺得不對,脫口道:“芷月,都紅顏知己了,你都不干涉?......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這些女娘,共侍一夫啊?......”
張芷月聞言,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看著溫芳華道:“不......溫姐姐,你理解錯了,我從未說過,我要跟任何人分享我的蘇哥哥,蘇哥哥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不是用來跟某個人,或者某些人分享的......”
“那你這話.....豈不是自相矛盾......”
“我的底線,就是蘇哥哥可以有紅顏知己,包括但不限于聽荷阿姐和蕭璟舒......但也僅限于紅顏知己這個地步了,若是再有更多的......這是我張芷月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也不會允許的!”
張芷月的聲音柔和,卻聽得出無比的不容置疑。
這是一個外柔而內心強大而堅強的女子啊。
“可是......萬一......”
張芷月不等溫芳華說完,輕輕一揮手,一字一頓道:“沒有萬一......我相信蘇哥哥,更相信我自己......蘇哥哥在亂世浮沉,遇到像聽荷阿姐和蕭璟舒這樣的奇女子,自然不會少的,她們可以在某些時候,某種程度上,替代不在蘇哥哥身邊的我,給蘇哥哥慰藉,彼此說一說心里話,彼此共同面對一些人,一些事......這便是紅顏知己。”
“然而,紅顏知己和相伴一生,永遠都是兩碼事,蘇哥哥一直都明白,他對軒轅聽荷也好,蕭璟舒也罷,雖然親密,但從來不逾矩,就是他明白這個度,我相信他會衡量好的......”
“好吧,你是真的對你家蘇凌太有信心了......”溫芳華雖然覺得張芷月這樣的想法,還是有些問題,蘇凌是可以把握這個度,可是人都有一時沖動的時候啊。
何況,自己那個師妹,穆顏卿,可是個妖精......
張芷月緩緩的撩開帳簾,正看到前方那馬車呢,蘇凌也恰巧地撩開車簾,扭頭朝著自己馬車的方向望來。
目光相接,兩個人的心都不由得一陣悸動。
他的眼前,梨渦淺淺,柔情似水。
她的眼前,朗目溫溫,公子如玉。
“溫姐姐......你看,這就是我的未婚夫,以后我張芷月相伴一生的男人!......”
張芷月忽得自豪而滿足地喃喃道。
溫芳華順著張芷月的眼神看向外面,正看到蘇凌扭頭看著她們的方向。
或許是蘇凌覺得溫芳華打斷了他與張芷月的對視,白了溫芳華一眼,沒好氣地放下了馬車簾子。
“我!......你看他!.....”溫芳華恨恨道。
卻是惹得張芷月又是一陣格格好笑。
“芷月......我呢,也不多說了,只是希望你永遠都這么幸福,不會后悔就好!”溫芳華嘆道。
“溫姐姐,陪伴不是一時的沖動,也不是一時的轟轟烈烈,更不是風花雪月,抵死纏綿......陪伴是一生一世的在他身邊......或許這漫長的歲月,比起那些轟轟烈烈,生生死死,風花雪月,顯得平淡無奇,更顯得微不足道......”
“可是,陪他到白發蒼蒼的那個人,才是最終的摯愛......我不言,不語,不在乎,我也許渺小,我也許給不了蘇哥哥那些轟轟烈烈......我給他的就只有這一生,如涓涓溪流一般的終老一生......溪流雖小,卻叮咚有聲.....從不斷絕......”
“一生的陪伴,抵得過千山暮雪,抵得過......風花雪月的......”
張芷月喃喃地說著,眼眸如星,深邃而恬淡。
“也許吧......”溫芳華,望著她的眼眸,似有所思的說道。
馬車在茫茫的雪地之中行了約有大半個時辰,此時已經離著天門關遠了不少了,四周空曠,滿眼雪白和荒蕪。
寂靜無聲,只有車轍壓在雪地上的聲音,吱吱作響。
“那軒轅聽荷,是不是不打算來了......這樣最好......”溫芳華見從馬車離開天門關之后,那軒轅聽荷始終未曾出現,不由得心中暗喜,以為她可能自己也覺得無趣,便不會來了。
卻在這時,忽然聽到車簾外車夫皆輕輕地吁了一聲。
張芷月眼神一亮,卻是有些興奮道:“定是,聽荷阿姐來了!......說著,一挑簾,跳下馬車。
溫芳華一把沒拉住,沒有辦法,也一搖頭,隨后跟了出來。
兩人抬頭看去,果見三輛馬車的最前面,蘇凌正跟一個白紗女娘打招呼。
那女娘不是軒轅聽荷又是何人呢?
卻見蘇凌朝軒轅聽荷一笑道:“聽荷......我以為你不來了呢?......”
軒轅聽荷淡淡看了他一眼,聲音冷淡道:“若只是你,我倒是真不來了......不過,我來是因為芷月在......”
說著,也不理他,徑自邁步,朝著張芷月的方向走來。
蘇凌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跟在身后。
軒轅聽荷來到張芷月近旁,張芷月已經笑了起來。
軒轅聽荷似乎根本不在乎她身邊的溫芳華,對著張芷月一笑道:“芷月......走,隨阿姐,去最后一輛馬車上,咱們一處說說話......”
說著,也不管眾人和溫芳華的什么感受,直接握住張芷月的手,朝著最后一輛馬車而去。
“喂......有這樣的嘛?......”溫芳華一臉意外而無奈地喊道。
張芷月被軒轅聽荷握著手朝前走,只得回頭朝著溫芳華投來一個抱歉的笑容。
林不浪看得真切,趕緊跑到溫芳華近前,獻殷勤道:“芳華,既然如此,那咱倆同乘......”
“滾......姐姐我自己一個人,誰也別進來!”溫芳華氣鼓鼓地上了第二輛馬車,刷的一下拉起了馬車簾子。
林不浪見狀,頓時頭大,只得尷尬地撓頭看向蘇凌。
蘇凌苦笑一聲道:“別看我,我也是被攆到你們車上的......三個女人一臺戲......不浪,咱們這一路,有的折騰了......”
兩個人搖頭嘆息,這才又上了第一輛馬車。
車內周幺和吳率教正等著,見兩人回來了,趕緊朝一旁挪了挪。
馬車本就不怎么寬敞,吳率教這身量又壯又寬,一個人都占了不少的地方,一下子擠進去四個人,實在是有些勉強。
吳率教當先有些忍不了道:“拉倒,拉倒......你們都有坐馬車的命,便俺大老吳沒有......我出去打發了這頭一輛馬車的車夫,給他這一路的銀錢,讓他就地返回,從現在開始,俺大老吳來趕車!......”
蘇凌剛想勸他,林不浪卻一擺手道:“他閑不住,也不怕冷,就讓他去吧......要是時辰長了,他真的冷了,咱們都能替換替換......你要是讓他憋一路在馬車上,這大老吳啊,非憋出病去!”
蘇凌一想,的確也是這么回事,這才淡笑點頭答應。
周幺呵呵一笑道:“公子,不浪,你倆坐著,我先出去跟大老吳作伴......等我們累了,咱們再想辦法換......”
蘇凌點頭,周幺也挑簾出去了。
卻聽到吳率教正一聲高,一聲低的跟那個馬車車夫交涉。
那馬車車夫起初并不愿意,說是雇主說了,要一路將他們送到龍臺,這才走了不遠,他一個人回去不好交代。
可是聽到吳率教說現在讓他走,整個行程的銀錢一分不少,現在就給他。
那這好事上哪里找去,這車夫二話不說,立刻答應。
吳率教將銀錢給足了他,又多給了一些賞錢,那車夫點頭哈腰地走了。
再看吳率教和周幺一左一右,越上馬車,吳率教揮動馬鞭。
“喔喔喔——”“啪——”的一聲,馬車聞聲而動,三輛馬車朝著茫茫的大雪之中行去。
一路之上,行來無趣,蘇凌和林不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分析了一番此次回到龍臺之后該如何行事,卻是毫無頭緒。
畢竟是數年前的舊案,要想尋找蛛絲馬跡已然難了,何況還要將這些蛛絲馬跡拼成完整的證據,更要鐵證如山,這便更是難上加難了。
蘇凌想得頭昏腦漲,卻是一籌莫展。
林不浪也是沒有什么好的方法,而且蘇凌覺得,似乎一說起這樁貪墨賑災糧和賑災銀的事情,林不浪的話就變得少了許多。
大多數時間,都是蘇凌在說,林不浪在聽。
只有自己問他的時候,他偶爾地說上幾句。
不過,有關于張芷月如何安置的事情,兩個人卻是達成了共識。
那就是,這案子沒有查得八九不離十的時候,張芷月暫時還不能直接進龍臺城。
因為一旦真正著手查案,就會牽扯出許多已知的和未知的人和勢力出來。
而因為查案需要,蘇凌在最早尋找線索的時候可以在暗中查探,可是一旦有了些眉目。他必須要拋頭露面,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如此一來,必然會惹上一些麻煩和仇敵。
這些蘇凌和林不浪是清楚,也并不害怕。
可是,張芷月跟著就不同了,這始終是掣肘他們毫無顧慮地展開行動的關鍵因素。
就算張芷月一進龍臺,就藏到不好堂或者杜記羊肉館,深居簡出的,這也不合適。
畢竟無論是清流保皇,還是蘇凌那些暗中的仇家,都清楚這兩處地方,是蘇凌的地方。
所以,張芷月不能出現在與蘇凌有任何關系的地方,要不然就會帶來無盡的危險。
自己可以有事,但是無論如何,蘇凌都不會讓張芷月出事的。
所以,蘇凌的意見是,不如還按照戰場那樣,讓張芷月先寄住在龍臺周遭一些鄉民的家中,讓軒轅聽荷和溫芳華加以保護,等到龍臺穩定之后,再接她進去玩兩天,隨后啟程去渤海。
但是,林不浪卻認為不妥。
一則,林不浪覺得,是蘇凌答應帶著張芷月去見識龍臺繁華,去好好的玩上一番。現下不能好好地玩就罷了,卻連近在咫尺的龍臺城都不讓進,這張芷月定然是不愿意的。
還有就算張芷月最后被蘇凌說服,但是溫芳華可是一直在跟蘇凌較勁的,也跟軒轅聽荷較勁,她可真不一定愿意跟軒轅聽荷合作,留在龍臺外面,一起保護張芷月。而且,溫芳華也是頭一次來龍臺,龍臺京都,繁華之地,誰不想見識一番呢;
二則,林不浪覺得,就算把張芷月安置在龍臺周遭的鄉民家中,也不一定穩妥和安全。因為那舊案,主要發生的地點,就是龍臺周遭的縣城和鄉村,說不定,到時候一旦查起,那里就有可能首當其沖的先亂起來。
若真如此,張芷月還不如待在城中安全呢。
蘇凌覺得林不浪考慮得十分周到,看來,的確是不能讓張芷月留在龍臺外面的鄉民家中,應該在龍臺各方未察覺之前,先把張芷月帶進龍臺城,找地方安置下來。
可是,安置在何處呢?這卻是個大難題。
有什么地方,跟蘇凌沒有什么多大的牽扯,而且還比較安全呢?
蘇凌想得腦殼疼,都想不出來。
林不浪想了許久,忽地笑呵呵的,似有深意的看著蘇凌。
蘇凌發現他如此,抬頭有些嗔怪不解道:“不浪,你干嘛這樣笑著看我......我臉上有東西么?”
林不浪聞言,更是哈哈大笑,忽地朝蘇凌低聲道:“公子,不浪倒是想到一個安置嫂子的一個好地方......只是怕公子您不敢啊......”
蘇凌聞言,頓時不服氣起來,撇著嘴看著林不浪道:“嘁——不浪,公子我什么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吧,這天底下,還沒有我蘇凌不敢做的事呢?大膽說!哪里!......”
林不浪砸吧砸吧嘴,欲言又止,半晌一擺手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浪還是不說的好,反正說了公子也不會同意,等于沒用......”
蘇凌聞言,把眼一瞪道:“嘿,我這就上了擰勁兒了,你想的地方到底是哪里.....麻溜地趕緊跟公子明說!......我還就不信了,天下還有我蘇凌害怕的地方,就算是特么的皇宮,我也能讓芷月去!......”
林不浪無奈,只得嘿嘿一笑道:“公子......您干嘛還問我啊,不浪心里想的地方,您難道不清楚么?......”
“我清楚......我......”蘇凌說到這里,忽地靈光一閃,頓時恍然大悟。
再看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綠了,更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林不浪道:“不是吧......林不浪,你不要告訴我......你想的地方是......”
“丞相府!......”兩個人同時脫口而出。
蘇凌頓時鬼哭狼嚎,連連擺手道:“林不浪,你這是嫌三個女人的戲不夠熱鬧,非要看四個女人的大戲啊。丞相府絕對不行......非要讓芷月安置到那里......還不如干脆殺了我算了......”
說罷,蘇凌癱坐在馬車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