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西卡留斯的允許后,佩妮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就走了進去。
身為帝國總理,她面見基里曼的次數也少得可憐。
原體很謹慎,他和所有高官都保持著距離,營造出一種誰也信賴,誰也不冷落的氛圍。
基里曼悄無聲息,在普通民眾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離開了一段時間泰拉,隨后又返回。
他并沒有對這一段旅程做出任何的解釋。
那些跟隨他的將士也被勒令要求不允許談論此事。
佩妮并沒有深究,她很清楚作為一位掌控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原體應當有自己的秘密。
這種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人類帝國是銀河最大的勢力,擁有著其他勢力沒有的疆域和軍隊。
可人類的敵人同樣強大。
特別是一些不能用常理揣測的敵人。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敵人的面前,人類還處于下風。
強大的人類帝國被那些神明滲透得像破篩子一樣。
人類在和古老的神明作戰,從它們近乎無限的狡詐和力量中尋找一絲生機。
對別人坦誠是一種美德。
可這種美德不適合統治者。
平民可以追求過程,追求所謂的正義。
統治者只能追求結果。
正義,真誠,善良,誠信這些東西,都可以在追求結果的時候拋棄。
順著走廊進入了輔助帝國攝政的官員們所在的大廳。
他們十分的忙碌,來回奔走。
這里處理著整個銀河的事務,并將那些事情整理成表格遞交上去,給基里曼審查。
不要妄想欺騙他,縱然他不承認自己是神,可他的目光無處不在。
任何的欺騙都是徒勞的,他會從細節中猜測出謊言的存在。
只要是謊言,就必然有著缺陷。
就必然會有被人發現的那一天。
而原體擁有著發現謊言的能力。
凡人不可能欺騙他,任何試圖那樣做的人都受到了懲罰。
站在門外的仆人向佩妮敬禮,并幫助她打開大門。
走進去之后,大門關閉,將聲音全都隔絕在外了。
“總理大臣。”基里曼坐在位置上,示意佩妮坐在他辦公桌的前面。
“基里曼大人。”佩妮向他鞠躬并作出天鷹禮,她努力讓自己不怯場,作出一副有勇氣的樣子,注視著基里曼的雙眼。
原體的眼神十分深邃,像是蘊含著整個星空,蘊含著人類無窮的智慧。
佩妮最終放棄了直視的舉動,那雙眼眸的智慧是她無法承受的。
基里曼已經存在一萬多年了。
哪怕其中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沉睡,可他依舊是一萬年前的古人了。
和他同一個時代的人,要么投入了渾沌,要么已經死去。
他和他的兄弟率領軍隊奠定了帝國的基礎。
他又在荷魯斯之亂后主導了帝國制度的建立。
現在,又是他回歸,在黑暗的末日中拯救人類。
“你將我安排的任務完成得很好,這是一件值得嘉獎的事情,我本應給你再授予一些勛章或是獎勵,可你的地位已經如此之高,再獎勵就逾越了現有的法律和制度。為此,我只能向你口頭表示感謝。”
基里曼的聲音很溫柔,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身為統治者,他能根據不同的場景,切換不同的風格。
在面見自己部下的時候,他不能表現得和戰場一樣。
那樣是會嚇壞人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在其位,謀其政。”佩妮說。
“說得很好,帝國像你這樣擁有自我覺悟的人很少了。”基里曼露出了笑容,“我在泰拉的職責快要結束了,這可能是我們最后一次談話。若是幸運的話,我們日后還會再見,若是不幸,那就是我們實質意義上的最后一次見面。”
很多人對于人類帝國疆域的龐大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橫跨數萬光年的人類帝國擁有數以百萬計算的世界。
若是你從一個星球出發,前往其他地方戰斗,就意味著你可能再也見不到那些曾經熟悉的人了。
就像是星界軍兵團那樣,當他們集結起來被派遣到其他星球作戰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們再也回不去曾經的家園世界了。
他們會奮戰數十年,最后忘記自己來自何處,只能從兵團的稱呼上得知自己來自哪個星球,其他的東西早已被忘記。
家人,朋友,兄弟都會慢慢的模糊,最后徹底的遺忘。
基里曼很清楚不屈遠征真的打完,那也過去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光了。
這里的人還能留下多少,這是一個未知數。
不屈遠征要做的事情很多。
解決紅海盜盤踞的大漩渦。
解決帝國之患,那些叛徒的老窩,恐懼之眼。
還要想辦法去解決大裂隙。
派兵去支援帝國暗面,重建那些荒廢的世界。
如此之多的事情,全都做完,那得是猴年馬月了。
就像是帝皇曾經發動的大遠征那樣,原體們從自己的家園世界出發,跟隨帝皇征戰銀河。
等到他們再次回去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數百年。
很多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改變,不再是他們認識中的那個樣子。
“大人,您有無數的將士,或許您不應該離開泰拉,而是應該坐鎮在這里,統籌銀河中的戰爭。”佩妮開口說,帝國攝政離開,并再次投入到不屈遠征之中,對于泰拉的人民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情。
他們很希望帝國攝政能夠留下來。
佩妮也是如此。
當基里曼留在泰拉的時候,總能讓人覺得很有安全感。
要是他走了,就算是再多的軍隊,也讓人害怕那些魔物會卷土重來。
“戰爭發生在泥濘之處,統御者又豈能端坐在宮殿中做出抉擇?”基里曼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帝國在燃燒。無數的世界深陷戰火,無數的帝國子民飽受蹂躪。我在這里多呆一天,就意味著那些人要多受一天苦難。不屈遠征必須繼續進行下去,我也必須要回到戰爭的第一線,唯有這樣,才能鼓舞那些淪陷異形和惡魔之手的世界,告訴他們帝國仍在努力拯救他們。我這一次召見你,只是想要再次向你提出要求,繼續保持我的改革,不要讓這里重新恢復以前的樣子。”
“我會的,攝政,我會堅守你制定的法律和圣典,保證改革的進行。”佩妮堅定的說。
“制度和規則是死的,我并不強求你完全遵守它們。堅守人類的美好才是最重要的,佩妮總理,不要有任何的放松,也不要有任何的傲慢。”
“人類擁有很多缺陷,這些缺陷會把我們帶入深淵,帶向毀滅。你要打的是一場無形的戰爭,和人性的貪婪,自私,墮落的戰爭。制度是死的,縱然是我也沒有辦法制定一個完美無缺的制度,它必然會有這樣和那樣的問題,你要做的就是觀察制度的不足,然后加以改善。你要傾聽每一個群體的聲音,然后合理的分配他們的利益,利用政治手段和法律手段誘導他們走上一條正確的道路。”
“記住佩妮,帝國是所有帝國子民的帝國,你不能偏向任何一個群體,無論是弱小還是精英,你都要保證他們得到足夠的利益。還有一點,就是維持真正精英的上升通道,拒絕任何形式的傳承。不要在意那些無能卻妄想凌駕他人之上的叫聲,無論他們的背景如何。你要做的就是絕對的公平,照顧大部分人的利益,唯有這樣,才能建立一個穩定的后方。我不希望打完了敵人,還要轉頭回來鎮壓叛亂。記住自己的初心,我不希望有朝一日,我得要把屠刀對準你。”
基里曼的話十分的嚴肅,也十分的直白。
舊泰拉的貴族被他一掃而空。
那些家族數千年的積累被他一朝粉碎。
新制定的法律極其嚴苛,新生的帝國一代無法繼承他們父輩手中的財富,高達百分之九十的遺產稅以及嚴苛的轉贈法案從根本上阻止了傳承家族的誕生。
后輩子嗣只能依賴自己的奮斗才能得到相應的財富和地位。
這種做法十分地絕情和殘忍。
可要想帝國能夠長久的維持下去,就需要殘忍。
只有這種殘忍的做法才能保證了人類天才能夠從蕓蕓眾生崛起,并占據重要的位置引領人類的前進、
這樣的殘忍做法,才能保證身居高位,掌控人類社會財富都是從殘酷競爭中廝殺出來的精英。
而不是那些一無是處,叫喊著千年積累,憑什么輸給十年寒窗的廢物。
人類需要的是十年寒窗的天才,而不是擁有千年積累的廢物。
對后者的仁慈就是對前者的殘忍。
對廢物的包容,就是對天才的折磨。
基里曼找佩妮談話也透露出了警告的意味。
若是佩妮為首的政治體系出現和高領主議會那樣的情況,那他們的命運和高領主議會也不會有任何差別。
他一樣會毫不留情的清理掉佩妮為首的官僚。
“絕不會忘記您的教誨。”佩妮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證,等到基里曼點頭后,才鞠躬走出了會議室。
基里曼坐在桌子上,看著這位帝國總理的背影走了出去。
權力充滿了腐蝕性,沒有什么人能夠抵抗它的誘惑。
人們總想著給自己的子嗣后代留下一些資本,久而久之,就讓整個社會制度走向扭曲了。
有人會說堂堂正正的賺錢,留給后代有什么過錯!!
可財富是人類社會合作的產物,所謂的積累財富不過是分配制度的缺陷而已。
利用制度的缺陷來收割人類的整體財富,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的事情。
利用父輩的權勢為自己開后門,利用集體賦予的權力擠壓其他競爭者,從而發家致富,這樣也叫自己的努力?
就好像一個開掛的人速通了游戲,就宣稱比那些苦心研究的游戲大牛更加厲害?
有人會說開掛,生得好也算本事啊。
可這樣的人一旦面對無法開掛的情況,那他的真實能力只會將整個團體害死。
那樣的人可以在人類的社會中玩弄陰謀,可是出了外面,那些異形和混沌可不會慣著他。
這也是為什么很多帝國將領和官員在帝國境內無人能敵。
這個王爹,那個李爸,帝國平民看著這些家族傳承的精英,個個都覺得好不威風,簡直就是當代的白衣戰神,只手鎮壓萬古的牛逼人物。
結果出去就被人家摁在地上摩擦,收割,打得哭爹喊媽,跪著大喊異形爸爸和混沌爸爸輕點打。
原因就是異形和混沌不認那些廢物精英的外掛。
任何宣稱憑借著自己努力就能得到財富和權勢的人,無一例外都是騙子。
沒有人能夠在脫離社會的基礎上得到權力和財富。
基里曼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就看人類自己了。
永恒之墻空港是泰拉最大的港口,數之不盡的空艇在此降落,運送著貨物和來往的人員。
帝國皇宮內的所有運輸艇都要在這里起降。
禁軍不允許任何戰艦或是運輸艇出現在皇宮上空,就連他們自己使用的運輸艇也是如此。
避免有心之人利用戰艦或是運輸艇對皇宮發動攻擊。
禁軍很強大,可他們也不是無敵的。
野獸戰爭期間就有丑角靈族一路殺入皇宮,差一點就到了王座室。
為此,禁軍們拒絕一切可能傷害到皇宮,傷害到帝皇的行為。
為此,若是想要前往外太空,禁軍也需要在離開皇宮的范圍,在港口搭乘運輸艇。
當然了,他們有自己的專屬運輸艇和電梯通道,以便于快速行事。
前往摩多的運輸艦已經準備完畢。
瓦雷利安坐上了禁軍專屬的升降電梯,前往外太空。
伴隨著機械奴仆摁下啟動按鍵,就傳來了一陣強烈的推背感。
從升降梯的舷窗上能夠看到太空港的高塔建筑逐漸在視野中遠去。
升降機引擎在泰拉膨脹的大氣中發出隆隆聲。
重獲新生的泰拉城市在眼中越來越小,城市的輪廓變得朦朧。
而在升降梯的上方太空,則是漆黑一片,點點光芒在其中閃爍著。
空港的終端站距離地面十分的遙遠,已經是城市的頂端了。
巢都城市的中央建筑都會延伸到平流層,若是鑄造世界的巢都,甚至會延伸到近地軌道。
近地軌道距離地表至少有五百多公里,可想而知,巢都的城市建筑究竟有多高。
瓦雷利安從一個軌道中轉站走出來,當門帶著氣壓的嘶鳴聲打開的時候。
外太空的場景映入了眼簾。
此時的他所處的位置乃是背面,陽光只在星球的邊緣出現,其他地方一片昏暗。
軌道站上到處都是燈光,士兵們拿著武器,穿著全套制服在巡邏。
宛若蜘蛛形狀的自動槍兵和呆滯的戰斗機奴按照指定路線巡邏。
炮塔矗立在中轉站的墻壁上,隨著偵測陣列的蜂鳴而旋轉。
軌道站上有成千上百只船拋錨,停泊在虛空之中。
其中大部分是民用船只,運輸機,貨船,燃料運輸,食品運輸,工業品運輸等等。
這些船來自其他的星球,它們通過亞空間到達泰拉。
將貨物放在泰拉,同時又帶上泰拉的貨物以及人員前往其他星球。
它們就像是蜂群那樣維持著帝國的生命線,也維持著泰拉的生命線。
一艘裝飾著帝國雙頭鷹的戰艦懸浮在港口上。
經過數據確認后,瓦雷利安最終確定,那就是接送自己的船只。
從黃金王座出來后,他對得到的啟迪沒有任何的公開談論,也沒有私底下告訴任何人,就好像這件事沒有存在過那樣。
禁軍們也沒有讓他說出來,而是讓他堅定的聽從帝皇的指引。
瓦雷利安將這件事埋在心里。
在帝皇給予的提示和影像中,他對于基里曼要做的事情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評論瘋子還是該評論天才了。
人類之中,絕對沒有他這般狂妄的存在。
就算是那些古老的文明也沒有他那般瘋狂。
登上戰艦后,和他一同前往摩多的還有一批士兵。
他們全副武裝,穿戴著最新式的裝備。
全覆蓋式外骨骼裝甲,還有自動鎖定的肩炮,微型推進式炸彈,以及配備的高能步槍和磁暴手雷。
他們的武力和以前的部隊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基里曼將火力論發揮得淋漓盡致,哪怕是一個普通士兵擁有的火力都堪稱一座炮臺。
戰艦在太陽系邊緣的安全地帶進入亞空間。
瓦雷利安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他最多也只是會在戰艦內部行動,觀察戰艦的結構,做好應對一切突發情況的準備。
他甚至思索過若是戰艦友軍叛變,他應該采取什么手段來快速屠殺他們。
這種想法若是被其他乘客知道,肯定會嚇壞的。
可這就是禁軍的行事準則,他們總在提防著一切可能的突發情況,然后爭取把它們扼殺在萌芽階段。
戰艦在摩多的外圍虛空重新進入現實空間。
這里已經被戒嚴了。
從戰艦的舷窗上可以看到那些正在建造的龐大工事,還有那些天體的宏偉巨艦,龐大無比,如同懸浮的星辰那般。
瓦雷利安為自己看到的一切感到驚奇。
從那些部隊中就能看出來,帝國攝政對于摩多究竟有多重視。
戰艦停泊在軌道站的港口里。
這里的艦船很多,不過都帶著軍事標記,沒有任何的民用船。
這很不尋常。
就算是卡迪亞那樣位于恐懼之眼的戰爭世界都會有大量的民用船只。
而這里卻沒有,全都是軍事船只。
很顯然,整個星系都被列為了軍事禁區。
瓦雷利安被早已等候多時的機械神甫帶到了摩多星球的地表。
此時無數的鋼鐵建筑已經矗立在地表上,這里只有軍人和技術專家。
那些原本生活在摩多星球的平民,瓦雷利安一個都沒有看到,詢問后才得知全被送到其他星球安置。
最終,瓦雷利安被仆人帶到了一棟占地面積很大的半球形建筑里面。
他在這里看到此次摩多星球這個軍事禁區的負責人。
對方也是一位激進派的機械賢者,全身上下幾乎沒有多少血肉,全都是由機械構成。
“很歡迎你的到來,禁軍大人,實驗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將是第一批幸運兒,得以見證帝國的未來。”那位機械賢者的語氣極其的興奮,“一個全新的時代將要開啟,人類帝國必將統御萬物。”
一場盛大的儀式可以很好地鼓舞人心。
在基里曼離開泰拉,準備出征的時候,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也在整個太陽系內召開。
無數的民眾呼喊著帝國攝政的名號,注視著這位偉岸的帝國拯救者踏上戰艦,重啟征程。
不知不覺之中,他們早已淚流滿面。
很多人拿著鮮花和蠟燭,圍在廣場的雕塑或是空曠的地方,祈禱著帝國攝政能夠得勝歸來。
在泰拉上,一些激動的人親吻著他走過的路,以此來尋求能夠與他那偉大的心靈同行。
或許他們再也無法看到帝國攝政再踏上泰拉的土地的那一日,但是他們的子輩必將因這位英雄的所作所為而受益。
轟鳴的戰艦在世人的注視下啟動,一團團光芒浮現在虛空之中。
無數壯絕的戰爭引擎在同一時間點火,那璀璨的光芒代表著人類不屈的意志。
諸神,異形永遠也不要妄想能夠打敗這個這個種族。
伴隨著帝國攝政傳達的出征命令,一個個艦長推動戰艦的前進桿,在沉思者陣列的幫助和其他戰艦保持著同步加速。
龐大的艦隊形成一個個戰斗群,依次進入亞空間。
眾人注視著馬庫拉格之耀號沒入那狂暴的以太光芒之中,消失在亞空間的洋流中,不由得痛哭起來。
帝國攝政的離去對于他們而言很有可能就是一生了。
銀河遠征需要的時間太長了。
可他們也知道帝國攝政不會留在泰拉。
銀河中有無數的世界需要他,也有無數的人類身處黑暗之中,等待著他的救贖。
他是泰拉的救星,也是整個人類的救星。
讓他留在泰拉是一種極其自私的想法。
為帝國攝政舉行的盛大儀式持續到最后一艘遠征艦船進入亞空間。
人們感覺空蕩蕩的失落。
他帶著救贖的光輝而來,將人們從無盡的苦難中解救出來,告訴他們應當如何去追求美好,如何塑造未來。
等到迎接掌聲和鮮花,享受果實的時候,他卻又啟程離開,奔赴于最危險的前線。
我們是黑暗中的眼睛,幫助那位偉大之人看見那些陰暗之中的可憎之物。
我們注定了沒有榮譽,沒有獎勵,也注定了無人銘記。
穿著黑衣的昆比斯最后注視了一眼養育了自己的家園。
毅然而然的邁步走上了一艘前往銀河其他區域的貨船。
他的余生已經被賦予了一個沉重的使命。
沒有終點,唯有死亡,陷入永恒沉寂的那一刻才算是使命的結束。
人性是一個十分可怕的東西。
任何完美的制度都不可能規避人性的影響。
在各種情感的糾纏下,再好的制度最終也會走向腐朽,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
為此,需要監督者來對世人進行監督。
明面上有刺客庭和審判庭對帝國進行監督。
可再完美的督查體系,都有可能出現紕漏。
刺客庭被大導師掌控著,審判官因為其特殊性,權力和自主性都太大。
為此,基里曼仍需要另一種督查手段來保證帝國制度制度不被腐朽。
那就是黑衣人。
他們的作用就是幫助最高統治者觀看每一個地方,避免上瞞下欺造成的制度腐敗,監督帝國官僚。
黑衣人不會接受任何命令,也不會出現在任何的官方檔案里面。
他們是帝國的影子。
他們的任務就只是觀察,然后匯報。
而他們也將是帝國攝政影響力的延伸。
他們對所有的部門進行監察,包括審判庭在內,確保那些審判官的罪行或是那些試圖篡改帝國制度的罪人能夠得到懲處,維持帝國攝政的改革成果。
為了保證公正,這些黑衣人都會植入靈魂層次和生物層次的思想鋼印。
就算是被混沌感染,這些人也會在潛意識內忠誠于人類和帝國。
他們的身體都經過改造,確保他們看到的一切都不會被忘記,也不會被篡改。
體內的裝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將他們的數據,自動上傳到最近的帝國數據庫,然后發往泰拉。
昆比斯坐上了貨船,跟隨著無數的貨物和乘客前往其他星系。
他絕不允許埃舍爾家族那樣的惡心蛀蟲破壞帝國攝政的偉業。
那些該死的,試圖用血脈,家族,或是什么亂七八糟的關系來污染帝國的人,都會接受懲罰的。
黑衣人是帝國的剪刀,用于修剪那些覺得自己可以凌駕于帝國法律之上的蠢貨,保證帝國這棵大樹不會再長歪了。
在鋼鐵建筑林立的奧林匹斯山,考爾注視著帝國攝政的遠去。
他并未成為其中的一員。
有更加重要的使命需要他去做。
留在泰拉更能發揮自己的作用。
不屈遠征對于他而言,重要性遠比不上他手中的事情。
摩多的異宇宙研究計劃和虛空龍這邊的事情都是重中之重。
戰爭是原體和帝國將士的事情。
考爾作為一個學者,參與這種事情就有些不對頭了。
注視著帝國攝政帶領的遠征艦隊消失在太陽系的邊緣,考爾就收回了目光。
在他的身后,機械賢者西格瑪也收回了目光。
“準備得怎么樣了?”考爾看向西格瑪詢問道。
“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我們從一顆星球上抓到了一批異形生物,足以完成交易。”西格瑪賢者說。
考爾點點頭,“這件事屬于機密,在成果沒有出來之前,不能隨意談論。”
“我明白了。”西格瑪賢者點了點頭,機械脖頸發出了嗡鳴的聲音。
“走吧。”考爾轉身朝著圣所的方向出發,帝國攝政已經和虛空龍達成了交易,他們會用血肉和靈魂去交換對方手中的知識,同時鞏固同盟的關系。
虛空龍和人類有著共同的敵人,那就是太空亡靈。
太空亡靈的背刺,才是星神退出舞臺的原因。
畢竟當時古圣已經失敗,靈族帝國還未崛起。
銀河之中,星神已經是妥妥的霸主。
結果卻被太空亡靈背刺,打得支離破碎。
關押虛空龍的裂隙入口,存在的圣所已經經過修繕,并加強了安防。
通過層層檢測之后,考爾進入了圣所的內部。
此時,圣所的內部已經停靠十幾輛懸浮軌道車。
懸浮軌道車上全都是一個個囚籠,手持武器的護教軍和機奴看守著里面的囚犯。
考爾掃視了一眼,就從個人數據庫里面得到了這些囚犯的數據。
他們并不是人類,而是一種名為安多利亞的外星種族。
安多利亞人長期活躍在朦朧星域,也是一個崛起不久的異形種族勢力。
他們和人類一樣是直立行走的生物。
但是兩者之間有很大的不同。
安多利亞人的種族特征十分明顯。
除了紅色的皮膚外,還有一個最典型的特征那就是頭上的兩根觸角。
根據機械神甫的研究,安多利亞人的觸角可以讓他們更好的感受亞空間,讓他們的意識更容易進入至高天遨游。
他們擁有著比人類更強的靈能體質,就連文明發展也是走的靈能科技道路。
只可惜他們的科技實力相比于人類還是過于孱弱。
為了湊夠給虛空龍的靈魂,基里曼很早就下令讓人去搜捕一批異形生物。
想要趁著大裂隙,帝國外憂內患的情況下,入侵帝國,奴役邊疆星球的安多利亞人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安多利亞人面對帝國支援邊疆世界的艦隊,一度見證了什么叫做人類的兇殘。
除了一部分逃亡,逃出了星炬光芒的籠罩范圍之外。
剩下的不是被屠殺,就是被俘虜送到了泰拉。
考爾如同昔日帝國攝政所做的那樣,再次打開了圣所。
這一次,他沒有前進,而是呼喚了守護者達利亞。
很快,一艘懸浮列車就出現在那深邃的隧道中,如同幽靈列車那樣悄無聲息的到來。
守護者達利亞就在列車上。
看到煥然一新的圣所,以及眾多被收押的外星奴隸,她眉頭微微一皺。
“你們確定要那樣做嗎?虛空龍并非什么好東西,一旦和它交易,很有可能帶來十分嚴重的后果,不是你能夠承擔的。”
“這是攝政的意思。”考爾說。
“那他呢?這一次沒有來嗎?”
“他已經出征了,很多個星區同時傳來了求援的信息,異形和惡魔的攻勢在增強,他不能再耽誤時間了。為此,我來履行對虛空龍的承諾,將他要的血肉和靈魂獻上。”
“本來我還想著勸告他的,虛空龍不是什么好相與的東西,要是出了問題,人類會因此遭受浩劫的。”達利亞語氣嚴肅,她并非危言聳聽。
虛空龍那個種族又被人稱呼為恒星吸血鬼,靈魂的吞食者。
一旦重新復蘇,人類必定會成為其食物。
“這個世界做什么都有風險。”考爾看向達利亞,“你脫離帝國太久了,對于人類的困境一無所知。我們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了。”
“可你們的作為只會讓人類的處境更加糟糕而已,不會有絲毫的改善。”達利亞說。
“我無意再爭論這些,時間會證明一切的。諸神侵入了現實,帝國正在走向毀滅,就算是再糟糕也不會比這個糟糕。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人類不存在了,那銀河也就沒有必要存在。”
聽到考爾如此堅決的話語。
達利亞嘆了一口氣。
“進來吧,希望你們日后不會因為今日的所作所為而后悔。”
考爾沒有再和達利亞爭論,而是讓人帶著那些外星奴隸走入了隧道中。
這一次比之前的那一次還要迅速,他們押送著外星俘虜到了那個銀色的洞窟。
看著那些銀光,考爾知道那就是虛空龍的本體意志。
整個洞窟都是它的身軀。
“你們玩了一個把戲。”虛空龍的聲音從虛無中傳來。
看到祭品不是人類,它的語氣十分平靜,只是淡淡地質問一句。
活了這么久,虛空龍并非什么弱智,相反它具有超凡的智慧,洞悉一切陰謀和詭計。
人類會用這種方式完成交易也早已在它的預料之內。
它不在乎,只要是靈魂和血肉就可以了。
它太饑餓了。
沉睡了那么久復蘇,到了地球還沒吃幾個,就被帝皇關起來了。
餓了幾萬年啊。
要是能具象化出眼睛,虛空龍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得是紅色的。
餓得眼睛發紅啊!!
真是造孽,被那些金屬骷髏背刺就算了,還被人類關到這里。
遙想當初,他還是星神扛把子的時候。
過得是多么的風光啊。
現在,虎落平陽,被人類拿一萬個靈魂就給打發了。
還拿異形的靈魂。
簡直就是把堂堂星神當成乞丐。
“他們的血肉更加純潔,靈魂也更加美味。”考爾說,“我們提供你要的,那你就提供我們想要的,這是一場經過雙方認可的交易!!”
“你很狡詐,凡人。”虛空龍出現在眾人面前,僅僅只是一個光球,散發著柔和的銀色光輝。
“這只是交易。”考爾直視著那個光團,“一萬個靈魂換你手中的網道知識,難道你要反悔嗎?”
“不會。”
隨著虛空龍的聲音響起。
一道銀輝在空中不斷的交織。
最后形成了一塊銀色的存儲芯片。
考爾檢測了一下,沒有任何問題。
“里面存儲了我擁有的網道知識,希望你們不會把自己給陷進去。”光團中傳出虛空龍的聲音。
隨后,那個光團化為無數道細密的銀色光線,沒入那些安多利亞人的身體內。
只見那些異形的紅色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
到了最后,他們的身軀全都化為了沙子。
一些安多利亞人驚恐的用自己種族的語言喊叫,敲打著囚籠。
可一旁的護衛無動于衷,很快那些求饒的異形也沒了聲音。
那些囚牢里面只剩下了一堆堆沙子。
“好久沒有品嘗著這樣的美味了,多好的感覺啊。讓我不由得想起了懼亡者提供的大餐,數以萬億計算的靈魂和血肉啊。或許你們人類也應該舍棄這無用的血肉和靈魂,它只會讓你們成為諸神的獵物。你們可以走上真正的機械之道,以另類的手段獲得永世。”
虛空龍吸收了所有的靈魂和血肉,看向考爾,誘惑著說道,“血肉之軀充滿了苦難,有著極限,唯有機械才是永恒的,才能真正的對抗諸神。”
“考爾說,“人類沒有那么愚蠢,無魂機械是死路一條,縱然能夠茍活,也最終會被時間淘汰,就如同太空亡靈那樣。”
“隨你吧,下一場交易什么時候開始。”虛空龍說。
“這個得看帝國攝政的意思,你的技術需要得到驗證后,才能繼續交易。”考爾說。
“隨便你們吧。反正我已經在這里待了數萬年,我不介意在這里繼續呆下去。”
虛空龍表現得無所謂。
以此作為談判的資本。
它不想讓人類覺得它很希望出去,從而用這個事情來不斷蠱惑它。
只有占據主動,才能掌控全局。
“不會等太久的,人類帝國和太空亡靈必有一戰,你很快就會得到復仇的機會。”
“復仇,聽著就覺得美妙。去吧,凡人,拿著我的饋贈去推動命運的齒輪吧,我等待著你的承諾成為現實的那一日。”
考爾搖了搖頭,”這不是你的饋贈,這是交易的商品,不要說得你如此大方。”
“都是一樣的。去吧,命運的齒輪已經轉動了,我等待著人類向太空亡靈宣戰的那一日。屆時,我們就是盟友了。”
光團中傳出虛空龍的聲音。
考爾沉默了片刻,看了兩眼虛空龍構成的光團,拿著對方給的存儲芯片就轉身走了出去。
網道的知識已經到手,雖然不齊全,但也可以使用了。
網道計劃可以開始了。
第一階段可以一邊研究一邊在不重要的星球上嘗試修建,積累經驗。
若是帝國攝政能夠從靈族手中得到完整的網道知識,就能夠快速吸收消化,融合貫通打造成人類專屬的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