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加入審判庭開始,我已經經歷過數場戰斗,其中可以被視為“拯救世界”的戰斗也不在少數,但是從來沒有一次讓我這么緊張和不安。我很清楚原因何在,在以往的戰斗之中,端木先生要么在我們的身邊,要么在我們的身后。這會讓我們非常安心,至少當我們遇到了什么我們難以解決的事情時候,我們知道有人可以解決它們。
但是現在他站在了我們的對面。
大家都有點兒不安和緊張,其實我在想,這會不會也是端木先生的某個計劃,因為根據我的經驗,他總是會經常做出一些不給出任何解釋的奇怪舉動,事后我們才會知道他是根據什么做出的決定。我和其他幾個人交談過,她們也抱著類似樂觀的期望———就好像端木先生在看到我們的時候會立刻轉身變成我們的同伴。
不過我也知道,這只是一個樂觀的期望,而很大程度上這不會變成現實。端木先生曾經不止一次說過“不期不待,不受傷害”,他的意思似乎是不要去期待事情的變化,而是專注做自己眼前的事情………我不知道這種解釋是否正確,但是不得不承認眼下我的確從這種說法里受益良多。
考慮到有讀者曾經向我寫信詢問,為何我在中很少描述關于我與端木先生之間的浪漫關系,我的回答是………并非我出于某種理由隱瞞了這些關系,而是以普通人的觀點去看,和端木先生的相處其實是毫無浪漫可言。用某種形容詞來說,端木先生在思考時的方式非常“直男”,他會考慮你遇到了什么問題,然后想辦法解決你的問題。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他不會在乎女孩子們所期待的那種感覺上的浪漫。哪怕是和我一起喝下午茶時,在端木先生看來那也更像是在吃一頓便飯,而不是和女孩子聊天。他對桌上甜點的興趣,明顯比對女孩子大的多。
安小姐曾經略帶抱怨的對我描述過這么一件事,她覺得端木先生和她相處的時間太少,這讓安小姐感覺很孤單,于是她去特意找端木先生進行了抱怨(也可能是撒嬌,不過根據我對端木先生的理解,他一般會將其視為抱怨)。
而端木先生解決這個煩惱的手段很簡單———第二天他把安小姐叫到了辦公室,然后讓她和自己一起處理公務,而當被工作搞的暈頭轉向的安小姐開始發牢騷時,端木先生的回答是“我要做的工作太多了,沒時間專門抽出來陪你,所以干脆讓你和我一起工作,這樣一來也就滿足你的要求了。”
我不知道安小姐當時是什么表情,也許和我聽到這句話時的表情差不多吧。
順便一提,我可以肯定端木先生一定對自己的機智沾沾自喜,覺得這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至于這到底是不是個好辦法,我相信讀者應該有自己的判斷。
也有讀者表示,他們很難理解這樣的人能夠受到這么多女性的青睞,我的確認為這可以理解。或許我們當中不少人對端木先生的第一印象多少都是吊橋效應的產物。畢竟你不得不承認,當你遇到了絕望的幾乎無法抗拒的危險時,一個從天而降擋在你面前的身影的確會帶來某種無法明言的安全感。但是事情其實并不這么簡單,或者說感情本身就很復雜。
端木先生也曾經特意找過我,詢問我關于愛情的看法。但事實上我也很難說明,這個問題不要說是我,恐怕大家也是如此。我們每個人對端木先生的感情都很復雜,并不單純是愛情這么簡單。很多時候類似依賴或者信賴的感覺更多一些,當然,還有一些人的情況比較特別和奇怪(比如古蕾雅小姐和佐鳥小姐這樣)。
但是不管怎么說,端木先生的確是連接我們的紐帶,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沒有在彼此之間產生什么矛盾和摩擦。一般來說,愛情都是自私的,然而我們的感覺就好像是在一個戰壕之中的,并肩作戰的同伴。對彼此更多的是依靠和信賴,而非是爭奪的對手。
當然,我們作戰的對象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就有點兒難以回答了。
不過現在,我們作戰的對象倒是很清晰,想辦法困住端木先生,然后讓他恢復清醒。這個任務倒是很有端木先生的風格,沒有復雜的計劃,只有明確的目標,剩下的事情將會在戰場上自動解決。我懷疑這是因為我們跟隨他的時間太久了,以至于對復雜的計劃這種東西幾乎沒什么概念。
但是不管怎么說,我們還是做了我們該做的一切。
我們在附近的一處山脈下設置了營地,澪小姐用她的魔法將這座山的內部挖出了一個巨大的迷宮空洞(考慮到綠皮獸人的作戰風格,我們一致認為把它們禁錮在狹窄的通道里比在寬廣的地面上更安全),兩個團的暗夜守衛已經駐扎其中,我已經對他們說明了這次行動的計劃和目標,他們雖然有些迷惑,但還是干脆利落的執行了命令。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待———這是最難熬的時光,大部分人都感到緊張不安,只有佐鳥小姐閑著無聊在旁邊練劍,坦白來說,看著她這幅樣子的確會讓人放松許多。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現在只在等待我們所等待的到來。
如果有讀者對我們放棄了那座城市的做法表示憤慨,我認為這可以理解。但是嚴格來說,根據佐鳥小姐的感覺和我的觀察來看,那座城市里尚未被腐化的人類恐怕只有數千,大多都是來自上層階級的貴族及其仆從。而那座城市數以萬計的人都已經被腐化為了異形,我們現在回去只會讓我們所有人陷入被異形吞沒的危險之中。而反過來,當獸人進攻時他們才是最安全的———畢竟獸人可不會區分異形和人類的區別,因此無論是否為了自保,異形都會自發組成抵擋獸人的防線。
這或許會給那些人類帶來一絲生機,當然,只是也許。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我們為什么要繼續執行這項危險的任務,似乎這對于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不言自明”的事情,這其中并非單純只是出于感情或者利益方面的算計,就好像這么做是我們應該做的,如同人每天都要吃飯睡覺一樣,是一種不需要理由的本能行為。就連才加入我們之中不久的赤音小姐也沒有對這件事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懷疑,她更多的是在擔心計劃的可行性與戰場上的不穩定性。
但是我想這應該是最不需要擔心的問題。
因為端木先生的戰場就從來沒有穩定過。
———《恐懼戰場》間幕
端木槐到達的時間比少女們預想的還要晚,原因當然不是路上堵車,但是也相差不多。可以想象,當一大群獸人戰艦氣勢洶洶的沖進恐懼之眼時,住在里面的混沌戰團自然會出現看清楚是誰不敲門就進了自家院子。
于是雙方就這樣展開了一場大戰,端木槐率領獸人砍瓜切菜般的將那些該詛咒的背叛者艦隊全部炸成了碎片,然后繼續向著目的地進發。而獸人們的WAAAAAAGH叫喊聲更是回蕩在亞空間之中,連惡魔都為之顫抖。
在剩下的混沌艦隊哭著回家找媽媽告狀去之后,獸人艦隊繼續向前進發,事實上這些混沌艦隊完全沒有想到,正是因為它們“悍不畏死”的抵抗,才使得審判庭的眾人有足夠的時間建設并且準備戰場,否則以獸人狂奔的速度,少女們很有可能還在埋頭打洞的時候那些綠色的大精靈就像圣誕老人的禮物一樣出其不意的從天而降了。
不過考慮到這其中大部分都是信奉暴虐之怒的戰團,這似乎本身也不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畢竟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們一直是忠誠的。
忠不可言。
當綠皮獸人們怒吼著從天而降時,它們很快發現自己遇到了一個大麻煩———瑪麗選擇了一座厚重,巨大的山脈作為要塞。成瀨澪運用她那已經嫻熟無比的“土木工程”魔法迅速在里面開山挖洞,制造了仿佛迷宮般的地底基地。當然,少女們之所以這么做也是冒了風險的,畢竟按照她們對端木槐一貫的印象,面對迷宮的時候他通常都會使用熱熔炸彈。
沒有人能保證他這一次不會使用。
只有愛莉希雅表示應該不會———畢竟這一次端木槐的目標是找回那個獸人王冠,考慮到是從被幾百米的碎石掩埋的土壤里去像大海撈針般的挖掘還是直接沖進戰場去搶,大部分少女都傾向于端木槐會選擇后者。
畢竟他最討厭麻煩的事情了。
事實證明了少女對于端木槐的了解的確非常之深,很快那些獸人就放棄了載具,揮舞著武器沖進了開放的隧道入口。它們的叫喊聲是如此的大,以至于遠在地底深處的瑪麗都能夠聽到這些獸人的喊叫聲。
不過眼下對于瑪麗來說,最讓她擔憂的問題不是這個。
“天啊……………”
盯視著屏幕,瑪麗眨了眨眼睛,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她可以“看”到,每個綠皮獸人的頭頂都有一條綠色的光束,這些光束像是電纜一樣從它們的頭頂伸出,然后向著遠方聚集在了一起,無數的綠色光束匯聚在了同一個地方,將那里沾染成了一片墨綠色。
哪怕是端木槐那高大的身體,在這團綠色的籠罩下也是似有若無,相當虛幻。
不僅如此,瑪麗似乎還看見了兩個獸人的影子站在端木槐的身后,但是那看起來更像是光照的倒影———雖然她知道那肯定不是。
“看來愛麗絲菲爾小姐的判斷是正確的。”
瑪麗不得不嘆了口氣。
“那些獸人頭上都有一條線和端木先生連在一起,而且現在端木先生渾身上下都在發著綠光,我甚至看不清他自己是不是也是綠色的。”
“所以我們的計劃還是按照預期進行?”
蘿蕾娜開口詢問道,而瑪麗則點了點頭,望向成瀨澪。
“這次就拜托你了,澪小姐。”
“我………盡量吧。”
成瀨澪的表情相當嚴肅和緊張,這也難怪,這一次的計劃全部都是建筑在愛麗絲菲爾的猜想上的。也就是說,既然端木槐是受到獸人的影響才變得神志不清,那么她們要做的就是讓端木槐遠離獸人,然后盡可能多的消滅這些獸人,減弱它們對端木槐的影響,然后……………
然后,聽天由命。
還能怎么辦呢?少女們可不相信一個吻就能夠喚醒白馬王子這種童話故事。
而在這個計劃中,成瀨澪的作用毋庸置疑,她是唯一能夠利用自己的魔法對整個建筑進行隨心所欲改道的。也就是說,成瀨澪能夠通過制造一條條通道,盡可能多的將那些跟隨著端木槐的獸人分流出去,交給暗夜守衛們招呼。同時她還要專門為端木槐開辟一條通道,讓他能夠孤身前往營地中心,遠離綠皮獸人。
可以說,這次計劃的成敗全看成瀨澪的了。
而且她還必須小心翼翼,以避免端木槐忍不住不管不顧的直接扔熱熔炸彈———這種事他絕對干的出來。
順便一提,愛莉希雅的四人小隊也在這里集結,伊甸操縱重力的手段可以協助成瀨澪完成一部分任務。而且必要的時候她也可以用這一招來束縛端木槐的行動(希望這能有效),希兒則負責對付那些獸人,之前她沒有出戰,但是這一次就不一樣了。攻擊它們的靈魂遠比攻擊獸人的身體要簡單的多,當然,對于佐鳥而言她似乎都無所謂。
帕朵菲莉絲倒是在摸魚,但事實上這里也沒有什么她能做的,她更多是作為偵察兵負責在戰場外圍報告外面的情況。
之所以把愛莉希雅留在這里的原因很簡單,畢竟瑪麗還記得是端木槐要愛莉希雅等人去找這個獸人王冠的。考慮到這個任務目前看起來在摧毀恐懼之眼計劃中的重要性,那么很明顯端木槐不會是為了打發時間才讓愛莉希雅小隊去進行這個任務。
瑪麗相信,端木槐讓愛莉希雅小隊去負責處理這件事必然有他的道理,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她選擇了讓愛莉希雅留在這里,以應對有可能的出現的各種意外情況。
這就好像打游戲牌,你手里自己也不知道這張卡是什么效果,但是搞不好打出去會有奇效………
很快,瑪麗就會發現,自己這個做法是相當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