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主公!”
蒙越和邱離明全身泥水,濕淋淋地沖進帥帳。
他們心急火燎地抹著臉上雨水,圍住正和宋臻對弈的蕭濯。
“主公,大事不好了。”
兩人實在是不放心讓沈月晞來負責制造弓箭。就是蒙越親自監督,三天造幾萬支箭矢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讓一介女子負責根本就不靠譜。只是主公不讓多問,兩人也不敢違拗。
兩人第一天還都坐得住,只是讓手下軍士去打探消息。第二天已坐立不安,連飯都吃不好。第三天全都屁股著火,打算親自前往隘口的工場查看弓箭制作的進度。萬一沈月晞沒啥進展……那幾乎是一定的,兩人好勸主公及時跑路。
不像萬人規模的大軍,幾百人的小軍隊,說跑就跑。
不過沈月晞是主公夫人,如果直接以查看進度的名義過去,顯得太不給主公面子。兩個人商議了半天,決定私下前往。為了不引人注意,選擇晚上前去,不帶火把,以免被發現。
結果剛走出營帳,便突降大雨,把兩人澆得和落湯雞一般。
兩人身體強壯,久經沙場,也不在意。只是路面泥濘濕滑,深一腳,淺一腳,走得艱難。
摸黑來到半山腰的工場營地,卻發現偌大的營地里居然無人走動。只有數十間木板搭建的臨時工棚里亮著燈火。
“怎么回事?”蒙越看向邱離明,“老邱,前兩天不是干得熱火朝天的么。”
第一天沈月晞和楊聰從小崗村里招開采鐵礦的工人,打造弓箭的師傅。村民紛紛響應,足足招了一百多號人。搭工棚的,挖礦的,推車的,燒炭的……忙忙碌碌,還真像那么回事。
怎么到了第三天,突然就偃旗息鼓了吶?
邱離明看著黑乎乎的場地,數十輛運送鐵礦的小車停在礦洞外,在雨里滴滴答答地滴著雨水。泥地里橫七豎八扔著鍬鎬。工棚里的爐灶濺著火花,忽明忽暗。
他用袖子擦擦臉上的雨水道:“大概是都在倉庫里避雨吧?”
說著,他對著遠處最大的工棚努了努嘴。和其它只有一個棚頂的露天工棚不同,最大的工棚四周也立著木板,防風防雨,相當于一個倉庫。
蒙越道:“豈有此理,明天西戎大軍就到了,要換作是我,就是三天三夜不睡,也得把主公的軍令完成。下一場雨,就停工不干……”
邱離明瞥了他一眼:“軍令如山,夫人例外。”
一句話嗆得蒙越直翻白眼,支吾了半天才道:“沒有箭,西戎來了,老邱你沖第一。”
邱離明低聲道:“別說那么早,也許大家都是在倉庫里繼續工作呢,別冤枉了夫人。我們去倉庫看看。”
兩人冒著雨,藏在陰影下溜進營地,摸向倉庫。
還沒到倉庫跟前,便聽到里面沈月晞的聲音響起。
“……看到了沒,要一點點壓結實。但不要太用力,太用力就壓碎了。洋蔥已經學明白了,你們有不明白的就問她。”
“知道了,知道了。”眾村民的聲音紛紛響起。
邱離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蒙越,低聲道:“聽見了沒,夫人一點沒耽誤時間,帶著大家工作呢。”
“可是他們在壓什么?”蒙越問道。
“笨,肯定是箭鏃啊,還能是什么。”
“可是箭鏃都是鐵匠鍛造出來的吧,這種東西還能壓出來?”
兩人一邊爭論一邊摸到倉庫墻外,與里面只有一板之隔,聲音聽得更清楚了。邱離明四下打量,找到了一個漏光的小孔。便湊上去看。
倉庫中燈火通明,村民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他只能看到眾人的后背,看不清楚中間發生了什么。
沈月晞的聲音又在人群中間響了起來:“都壓好了嗎?”
“壓好了,壓好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嚷著。
“洋蔥,帶人去烤吧。可記得不要用大火,上一批都烤焦了。”
“好嘞,”楊聰興奮的聲音響起來,“頭回做出這么精致的,真是興奮呢。”
沈月晞笑道:“做法很簡單,主要是模子刻得好。都是劉師傅的功勞。”
人群中一個男子聲音道:“若裴娘子不告訴,我還不知道我這木工能做這個呢。”
模子?
墻外的蒙越和邱離明面面相覷。
蒙越低聲問邱離明道:“老邱,做箭鏃還需要模子?”
“不懂,八成是新的鍛造之法。主公讓夫人來負責就是這個原因吧,她……”
邱離明話未說完,倉庫的大門便開了,一群村民在楊聰的帶領下呼啦啦地沖出來。兩人連忙藏在陰影中,看著大家打著傘走向不遠處的工棚。
十余名村民雙手都捧著一個盤子,上面似乎有東西,黑暗中也看不清楚。
兩人好奇,有心跟上去看看,倉庫里沈月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來,我們再做新的一批。”
兩人聽了,也顧不上去追那批村民,連忙又將耳朵貼在木板上仔細傾聽。
“大家,我們這次放什么餡呀?”沈月晞笑吟吟的聲音響起。
“紅豆沙,紅豆沙,”一個女子的聲音喊道,“我家娃子最愛吃豆沙餡的!”
另一個大嬸喊道:“核桃,放核桃,核桃補腦子!”
“瞎喊什么,剛出去那批就是核桃餡的,這次放棗泥!”一個老頭駁斥道。
邱離明和蒙越大吃一驚。
豆沙,核桃,棗泥……這些食物怎么也和箭鏃扯不上關系吧。主公夫人竟然領著大家在……在做吃的!
蒙越起身就想往里沖,被邱離明一把拉住:“你要進去做什么?”
“他們耽誤工作,在這里做吃喝,我進去讓他們干活……”
“別別,這事咱們不能插手,得找主公來。”
“對,快去找主公,快去找主公!”
兩人唾沫橫飛地和蕭濯講完,原以為蕭濯聽后一定拍案而起,勃然大怒。結果蕭濯連眉毛都沒動,將手中茶碗放下,對宋臻笑道:
“原來如此,我們這些人整日行軍打仗,居然把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記了。”
宋臻搖著羽扇笑道:“莫說是主公,連我也忘了。”
蒙越和邱離明摸不到頭腦,直愣愣地看向蕭濯:“主公,你們在說什么?”
“今天是中秋節啊,”沈月晞歡快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特意為大家做了月餅喲。”
帳簾掀開,沈月晞單手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進來。上面堆放著數十塊花紋繁復精美的月餅。
蒙越和邱離明都傻在原地。
一算時間可不是么,今天正是農歷八月十五。他們滿腦子都想著打仗的事,居然忘記中秋節了。
“我左手是核桃餡的,右手是豆沙餡的,”沈月晞將盤子放在桌子上,拿起兩塊月餅放在蕭濯面前,“夫君你喜歡吃哪種?”
“右手的。”蕭濯面帶笑意,將沈月晞手中的月餅接過。
沈月晞對帳內其它人道,“各位自取。”
宋臻取了一塊月餅,笑道:“我就先吃了,和主公下棋太廢心力,這個核桃餡的正好。”
“可……可是,主公。”蒙越和邱離明兩人結巴了兩下,先后掀開簾子沖了出去。
主公夫人中秋做月餅是沒問題,可是弓箭這個正事要怎么辦呢?
就由他們兩位大將督促工匠好了。
沈月晞攬住蕭濯的手臂道:“夫君,中秋節要賞月,祭月。我們一同出去賞月可好?”
蕭濯點頭。兩人依偎在一起,緩步走出賬外。
外面的大雨早已停了,漫天烏云散去,露出玉盤一樣的圓月。空氣濕潤,帶著泥土的清香。夜風吹過,帶來陣陣清涼。
蒙越和邱離明跟兩根木樁一樣立在原地,傻看著營地北面絡繹不絕的火把連成一條長龍,村民和軍士正推著小車將一捆捆弩箭送入營地。
“四百連弩,四萬弩箭,如期交工。”
沈月晞笑瞇瞇地對蕭濯道:“中秋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