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關于莊圖南是不是早戀這個問題,黃玲跟莊超英都有些投鼠忌器,不過問吧,怕孩子太年輕把握不住自己,過問吧,又怕把窗戶紙捅破了,孩子破罐子破摔,產生逆反心理。
夫妻倆在床上翻來覆去大半夜,最后想出一個辦法。
第二天一大早,黃玲悄悄把秦浩叫到屋里,壓低聲音道。
“浩子,你跟圖南都在一中上學,往后能不能幫阿姨留意一下,圖南在學校有沒有走得比較近的女同學。”
秦浩樂了:“黃阿姨,您不會是懷疑莊圖南早戀了吧?”
黃玲有些尷尬:“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
“行吧,我會替您留意的,不過我覺得莊圖南應該不會早戀,您跟莊叔叔不用太擔心。”
黃玲聞言松了口氣:“那就拜托你了。”
轉眼一周過去,莊圖南的狀態并沒有好轉,相反從禮拜一升旗儀式,秦浩當著全校師生面前發言后,整個人都有些恍惚,急得黃玲團團轉,還把懷疑對象從學校拓展到了小巷里,吳珊珊成了第一懷疑對象,原因是她時不時就會來找莊圖南借筆記,一來二去的接觸自然就多了。
再加上女孩子發育的比較早,同樣是上初中,吳珊珊已經是鄰家有女初長成。
為此,黃玲還打算找張阿妹商量一下對策,還是宋瑩把她攔住。
“你覺得張阿妹會管這事嗎?”
黃玲冷靜下來也知道自己是病急亂投醫了,按照張阿妹的性格,但凡是對自己有利的事情,那是絕不放手,莊家的條件在外人看來肯定是不差的,一個是棉紡廠生產車間組長,一個是資深高中老師,莊圖南也是一表人才,品學兼優。
假如吳珊珊真的跟莊圖南成了一對,最開心的說不定就是張阿妹,要是讓她知道了,弄不好還會有意撮合呢。
宋瑩壓低聲音道:“那小敏一天到晚的找機會在我們家浩子眼前晃悠,以為我不知道她張阿妹打什么算盤?”
“這個張阿妹也太敢想了吧?小敏跟浩子差得也太遠了……”黃玲瞪大了眼睛,之前她還真沒留意這件事情,還是莊圖南最近的變化才讓她意識到孩子們都長大了。
宋瑩撇了撇嘴:“就是說啊,我們家浩子可是全運會冠軍,將來肯定是要進國家隊的,小敏也不能說不好,可就她那個成績,上個中專都夠嗆……”
說到這里,宋瑩就沒繼續說下去了,說到底她討厭的是張阿妹,而不是小敏,對于孩子她向來是心懷憐憫的。
轉眼一個學期很快就過去了,期末考試莊圖南沒有考好,只排在年級前三十,按理說這個成績直升一中高中部是沒問題的,但對于莊圖南來說,卻是個嚴重打擊,拿到成績單的那一刻,莊圖南感覺天都要塌了。
騎自行車回去的路上,莊圖南一個不小心直接翻進了溝里。
秦浩騎車路過,剛把莊圖南從溝里拉了出來,就聽他幽幽的問。
“這次期末考試,你全年級第幾?”
“第一啊,怎么了?”
莊圖南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頹然苦笑:“是不是在你這樣的天才眼里,不管做什么,第一都是輕而易舉的?”
秦浩恍然,這家伙是被自己打擊到了。
“從小,我爸就教育我,讀書是普通人掌握命運的最佳途徑,雖然我當時不太懂什么是掌握命運,但是只要我學習成績好,爸爸媽媽都會很開心,爺爺奶奶也會夸獎我。”
“后來,我考上一中,發現同學們一半是城里的,一半是農村的,從農村考上來的同學一個個都很刻苦,他們告訴我,在農村有多辛苦,他們父母省吃儉用供他們念書,就是為了讓他們考上大學,只要考上了大學,他們就一輩子穿皮鞋,要不然就只能一輩子穿草鞋。”
“那一刻,我才隱隱有些明白,讀書是為了什么。”
“但是你的出現卻又讓我覺得,勤能補拙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騙局,人跟人的差距靠努力是不可能抹平的。”
等莊圖南發泄完,秦浩才緩緩開口。
“你從小生活在父母的關愛之下,被捧在手心上,所有人都在圍著你轉,所以肯定覺得,這個世界就應該圍著你轉。”
“就如同你班上那些農村來的同學,假如你們換一個生活環境,你就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困惑,因為他們為了能夠有書念,已經是全家拼盡全力在供養了,他們只有拼命學習,考上大學這一條路可以走。”
“黃阿姨是個很好的媽媽,她替你解決了所有的生活問題,莊叔叔在教育上對你也是不余余力,一道題不會他就耐心給你講兩遍三遍,直到你會了為止,你過往取得的那些成績,你自身的努力其實只占了50,另一半的軍功章要算在黃阿姨跟莊叔叔身上。”
說到這里,秦浩頓了頓:“我跟你不一樣,自從我爸媽去世后,我就明白一個道理,從今往后,我沒有人可以再依靠了。”
“莊圖南,你信不信,假如我跟你的智商完全一樣,我能擁有跟你一樣的成長環境,我的學習成績絕對會比你要好,包括你農村的那些同學也是一樣。”
“天賦是與生俱來的,決定了一個人的上限,努力決定的是一個人的下限,如果一個人既沒有天賦,也不努力,就別指望奢求能夠掌握命運。”
“莊圖南你沒有時間矯情了,下學期我會跳級,你再矯情下去,或許連我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說完,秦浩騎上自行車揚長而去。
莊圖南望著秦浩的背影,掙扎著爬了起來,艱難扶起自行車跟上秦浩的步伐。
臨近春節,黃玲的臉上堆滿了笑容,除了快要過年帶來的喜悅之外,莊圖南終于恢復了正常,雖然這次期末成績不理想,但只要孩子沒有早戀,她就放心了。
同樣高興的還有宋瑩,作為1980年的春節福利,國營商店敞開了豬肉供應,無需肉票就可以隨意購買豬肉,當然,這樣的福利也僅僅只有像北京、上海、蘇州這樣的大城市才有。
除夕這天,宋瑩直接買了五斤五花肉,做了一大盆梅干菜扣肉,黃玲就沒那么奢侈了,只能買些瘦肉裹上面糊,炸小酥肉吃,剛出鍋的小酥肉,香氣四溢,滿園飄香。
也就是今天是除夕夜,家家戶戶都吃上了肉,要不然街坊四鄰都得被饞哭。
另外黃玲還單獨買了兩斤排骨,做了滿滿一盤糖醋排骨端給秦浩。
宋瑩趕緊讓秦浩端上滿滿一盤梅菜扣肉送到莊家,看著餐桌上幾道硬菜,莊超英感慨不已。
“這要是放在我小時候,這一塊肉都夠做一桌菜了。”
由于豬肉供應敞開供應,宋瑩跟黃玲一商量,這么好的機會不常有,干脆把家里的錢都拿了出來,全都買了肉,不過這次沒有放進冰箱冷藏,而是用來灌香腸。
灌好的香腸掛在廚房的房梁上熏起來,來年隨便取下來一截就能做一道菜,秦浩也不禁為兩位婦女同志的機智而折服。
果然永遠不要小看人民群眾的智慧。
不過很快黃玲跟宋瑩就后悔了,春節剛過完,改革的春風就吹滿了蘇州大地,作為歷史悠久的古城,又自古是魚米之鄉,蘇州人在吃上也是很講究的,誕生了不少百年老字號。
此前由于歷史原因,這些老字號都只能關門歇業,時隔多年,又突然悄無聲息地重新開張了。
陸稿薦的醬汁肉、黃天源的糕團、采芝齋的糖果,簡直讓人目不暇接。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把錢都拿去買肉了。”宋瑩眼饞得不行。
她都這樣就更別提孩子們了,林棟哲趴在柜臺前,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怎么拉都不走。
“來四份糕團。”
店員對秦浩的話置若罔聞,而是看向宋瑩,畢竟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兜里能有幾個錢,還是得看家長的意愿。
“浩子,要不咱們還是先不買了吧……”
秦浩沖宋瑩笑了笑,從兜里掏出一張大團結來:“宋阿姨您忘了,我還有省體育局發的獎金呢。”
宋瑩眼看店員已經開始打包,糕團的香氣也著實迷人,索性就不掙扎了。
回去的路上,宋瑩捧著糕團吃得滿臉陶醉:“這黃天源百年老店做出來的糕團味道就是不一樣。”
林武峰也沒有掃興,接過來直接咬了一大口:“確實不錯。”
“嗯,好吃,太好吃了。”林棟哲吃得舌頭都不利索了。
秦浩暗自好笑,林棟哲現在這肥頭大耳的模樣,很難想象后來他是怎么華麗變身“棉紡廠舞王”的。
一行四人慢悠悠走在觀前街上,這里已經是蘇州最熱鬧的商業街,路邊有不少來擺攤的個體商販,平時這些人擺攤的時候時刻警惕地盯著四周,看到帶紅箍的人立馬打包撒丫子跑。
也只有在春節期間,才敢這么大張旗鼓的聚集在一起。
剛走了沒多遠,就聽有人喊:“林工。”
林武峰腳步一頓順著聲音看過去:“一鳴啊,這大年初五就出來擺攤,夠勤快的啊。”
李一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這也沒個工作,在家里閑著也是閑著,出來擺攤不管能賺多少,總歸是有個事情做。”
“嗯,大財靠命,小財靠勤,好好干。”林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
宋瑩好奇的問:“對了,你那個表叔呢?他怎么沒跟你一起?”
李一鳴壓低聲音道:“他不是在壓縮機廠當零時工嘛,要是讓人知道他在外面擺攤,轉正可能就懸了,所以過年這段時間就沒來擺攤。”
聊了一會兒,就在秦浩一行準備離開時,李一鳴忽然叫住林武峰,還悄悄塞給他一塊手表。
“一鳴你這是做什么……”
李一鳴誠懇的道:“林工之前我跟表叔從上海進貨回來被抓到,要不是您替我們求情,還不知道會怎么樣,這塊手表也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就是我跟表叔的一點心意,您千萬別推辭。”
說著又把手表硬塞給了林武峰。
林武峰擔心在大街上繼續拉扯下去更顯眼,也只能先收起來,一行人跟李一鳴告別后,繼續逛街。
回到小院后,林武峰有些感慨的道:“現在看來這風氣確實是變了啊。”
黃玲恰巧剛收拾完屋子出來,笑著問:“一大早的,林工這是哪來的感慨。”
“這不是我們剛剛去了觀前街嘛,你是不知道現在擺攤的人有多少,密密麻麻路兩邊都擺滿了,而且好多人都去那里買東西,我看了一下,好多國營商店賣的東西,那里都有得賣,而且還比國營商店便宜,還不要票。”宋瑩壓低嗓音道。
黃玲有些詫異:“真的?那我可得找機會去瞧瞧。”
這時候莊超英也走了出來,提醒道:“你可小心點,別被當成投機倒把,現在這風氣說變就變,我看報紙上爭論很激烈,咱們還是不要湊這個熱鬧的好。”
黃玲努努嘴:“我這不是湊熱鬧,是為了省錢,圖南一個月二十斤糧票根本不夠吃,我跟你的定量都貼進去了都不夠的,孩子們不能餓著,我總得在別的地方摳點出來。”
莊超英心虛的不吭聲了,按理說他一個月七十五塊的工資,黃玲一個月也有六十多塊,兩個人的工資養活一家四口是絕對綽綽有余的,但是每回發工資他都會拿出三分之一交給父母……
黃玲也不指望莊超英能從父母那里把工資拿回來了,拉著宋瑩聊起了觀前街的事情,盤算著手里剩下的錢能給家里添置些什么東西。
轉眼就到了春季開學,秦浩去找了教導主任提出跳級的要求。
教導主任把秦浩的班主任叫過來了解了一些情況后,很爽快的答應下來,反正就算升到高中部,秦浩也還是一中的學生。
就這樣,秦浩跟莊圖南成了同學,也是他們班年齡最小的一個。
為了防止有人因為秦浩年齡小欺負他,圖南的班主任還特地把班上幾個平時不聽話的刺頭叫到辦公室敲打一番。
小說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