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在星空的石頭,稱為星石。
飄在星空的人,又算是什么?
于野盤著雙腿懸空而坐,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芒。數十丈外,飄著另外三道人影,與他的情形相仿,也在忙著吐納調息。
見淵,雖為魔煞之體,卻為天仙境界。邛山與青衣,已修至真仙境界,擱在幽冥仙域,便是真正的仙人。
而他于野又算是什么?
仙君中期境界,肉身為元神所化,上天入地隨心所欲,神識可達百萬里,壽元之長更是令他忘記了年月。
不過,他從未認為他是仙人。
他所想象中的仙人,應該是墨筱師叔,秀外慧中,秉性善良,生死無畏,或者冷塵師兄,為人坦蕩,看破紅塵,來去隨意,淡然自我。但凡嗜殺成性、滿嘴謊言者,譬如他于野,或眾多仙道高人,分明就是禽獸,又何來半點仙人的模樣。
修仙,竟修成了禽獸,修成了賊寇,否則便難以活得長久,說起來像不像是一個笑話?
如今尋找神界,也像是一個借口,未見仙道樂土,只管殺戮四起,陰謀算計層出不窮,人性之惡盡顯。
于野幽幽緩了口氣,再次沖著見淵投去一瞥。
十多日前,他便未雨綢繆,吩咐見淵與樊玄、元桀在暗中設防,誰想關鍵時刻出了亂子,差點讓他萬劫不復。
事后得知,風氏的風玄清,最終還是將他給賣了,梅祖接到稟報之后,短短數日之內便已趕到天微山,并帶來了他所熟悉的兩位道友,一個是梅山子,另外一個竟然是玄夜鬼尊。
同為幽冥道友,玄夜熟知他的手段,憑借鬼修神通,暗中找到樊玄、元桀、見淵的藏身之地,以梅祖的名義加以威逼利誘。樊玄與元桀選擇了屈從,而見淵接受了兩位鬼修高人的陰魂之后,唯恐走漏風聲,也假意答應下來,卻在危急關頭反戈一擊。
彼此時刻,于野依然蒙在鼓里,殊不知針對他的一張大網早已張開,若非見淵的相助,后果不堪設想。
不過,見淵道明了實情之后,勸他放過樊玄與元桀。兩位鬼修高人跟著他四處逃亡,朝不保夕,若有一個更好的前程,又何妨予以成全呢,也不枉相識一場。
一位魔煞之體,竟然變得如此仁慈?無非怕他招惹禍端,倒是用心良苦!
梅祖,或鴻元,他皆招惹不起,卻不會低頭認輸。找到神界門戶之前,他絕不交出九璽劍。
倘若兩位高人強行搶奪,如何應對?
哼,打不過,難道還跑不脫?逼急了,便來他一個翻天覆地。若是地界盡為賊寇,而天界尤為更甚。既然如此,他便也沒有了顧忌。
而接下來,又將去往何方?
于野想到此處,凝神遠眺……
多日之后。
于野從靜坐中睜開雙眼,忽見四方虛無,上下黑暗,他禁不住神色一凜,遂又緩緩松了口氣。
在星空之中待久了,面對茫茫虛無,便好像是被天地拋棄,又似迷失了自我,致使神魂無處落腳,頓然陷入一種莫名的孤獨與惶恐之中。
嗯,錯覺而已!
傷勢已無大礙。
天微山的方向,依然未見異常。
已過去了許久?
“老狐這般飄了一個月,快要變成了石頭了!”
邛山的傳音聲響起,他漂浮的身影倒像是塊石頭。不遠處的見淵與青衣也睜開雙眼,相繼出聲道——
“于前輩,梅祖并未追來,而你我躲在此處,終非長久之計!”
“如何?”
于野舒展雙腿站了起來,示意他傷勢無礙。
經過了一個月的吐納調息,他的傷勢已痊愈七八成,再有一番調理,身子便可恢復如初
“見淵所言有理,那么接下來去往何處呢?”
邛山附和一句,趁機湊到近前,滿臉的期待之色。
于野抬手一指,示意道:“返回支邪山”
“啊……”
“哎呀,遇到梅祖,豈非送死,萬萬不可……”
見淵與邛山,均是嚇了一跳,青衣雖然沉默不語,卻也微微蹙眉而神色擔憂。
為了逃出支邪山,不僅于野受創,并且失去數百陰魂,如今卻要返回,無異于自投羅網。
“不然如何?”
于野反問了一句,道:“無論去往何方,皆難以避開天微。你我借道支邪山,前往天界三十六星!”
見淵道:“所言有理,卻怕……”
邛山卻看向青衣,道:“仙子……”
青衣稍作忖思,道:“天微山雖然相隔百萬里,卻是前往天界各方的必經之地,若能借道傳送陣,自然事半功倍。此外……”她緩了一緩,又道:“梅祖的詭計落空,他料定于野遠逃,故而沒有追趕,你我反其道行之,不失為一條捷徑!”
于野抬手一揮,道:“縱使逆行,又有何妨,返回支邪山,找風玄清算賬!”
見淵與邛山頓時精神一振,舉手道:“遵命!”
須臾,一道淡淡的光芒劃過星空而去……
這日的正午時分。
支邪山的半空之中冒出一位年輕男子。
下方的山谷,依然猶如廢墟。倒塌的山石,毀壞的房舍,依然如昨,見不到一個人影。
于野環繞山谷盤旋兩圈,身后多了一位中年男子,以及一位老者與一位銀發女子。他輕聲交代了兩句,閃身失去了蹤影。
片刻之后,又一個山谷出現在眼前。
碧落谷,但見山峰環繞,陣法籠罩,戒備森嚴。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順勢在臉上一抹,變成一位中年人的模樣,直奔山下的一道山澗飛去。而他尚未臨近,山澗中沖出兩位化神修士。
“此乃風氏禁地,來人止步……”
“且慢,像是玄清師伯……?”
“砰、砰——”
兩位修士正要阻攔,卻見來人看著眼熟,而正當遲疑之際,肉身已雙雙炸開一團血霧。中年男子趁勢逼近,揮袖卷起兩塊禁牌,猛然往前一揮,霧氣籠罩的山澗緩緩閃開一道縫隙。
轉瞬之間,他已來到一個偌大的山谷之中,伸手抹去臉上的狐面,揚聲喝道——
“風玄清,與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