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者
逐光者
聽到何奧的話語,坐在辦公桌旁的眾人面色一震。
“我很想告訴諸位,我們現在正生活在一個輝煌的時代,一個人們安居樂業,社會蓬勃向上的時代,
“在這樣的時代里,我們聯邦調查局所需要做的,只是逮捕一些天生就窮兇極惡的犯人,在人們的歡呼中獲取我們的榮譽勛章。”
何奧目光一個一個的掃過每個人的臉頰,會議室里蔓延的血腥氣涌入每一個人的鼻腔,
“但是很遺憾,我想諸位都知道,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怎樣的時代中。
“奎克的尸體現在就在我們的腳下,曾經他也是一個激情澎湃,對未來充滿希望的聯邦調查局探員,
“而現在,他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與邪神的信徒合作,可以出賣自己以前引以為傲的榮耀。
“有的人可能認為,那是他個人的問題,但是,”
何奧語氣稍頓,目光下壓,“從晨曦市到維特蘭,從東海岸到西海岸,這樣的人物屢見不鮮,一個人,我們可以說是聯邦調查局內部不小心混入了一個壞人,但是十個,百個呢?
“人工培育的蜜瓜,在聯邦東南,日照充沛的地方,就碩大可口,甘甜多蜜,但是在北部的冰原邊上,就又小又硬,甚至不結果。
“我們都知道,陽光普照之下,瓜果更容易合成糖分而變得甘甜,它們的葉子也更容易長得肥大寬闊,而陰云密布的寒冷地區,瓜果就很難生長。
“一個人他本身可能是品質優秀的,但是生長在惡劣的環境下,面對扭曲外物的腐蝕,他依舊能保持住自己的人性嗎?
“我很榮幸,能坐在這里和諸位交談,”
何奧看著眾人面色各異的臉頰,輕聲道,“你們都是在明特市這個烏黑的染缸中,依舊能盡力保持住自己的潔白的人。
“我想你們比我更清楚兩大財團的力量,也比我更清楚,兩大財團能開出多大的利益和籌碼。”
他語氣稍頓,“我讓赫爾召集了剩下的三十多位聯邦調查局的探員,他們有的直接‘失蹤’,有的原本還能聯系上,在看到兩大財團的安保部隊的時候,也‘失蹤’了。
“只有你們,最終抵達了這里。
“我不相信,你們在來的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兩大財團的部署和阻礙,但你們還是來了。
“但我不想欺騙你們,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們,死亡現在就在我們的面前。
“一旦兩大財團做好了準備,他們會毫不留情的清洗整個聯邦調查局大樓,清洗所有還在試圖反抗財團的聯邦調查局探員。
“諸位都和財團或多或少的打了幾年交道,我相信你們都很清楚,在財團眼中,只有投降做狗,和反抗去死兩條路。
“我不想和諸位去講未來,”
何奧微微起身,看著在座的眾人,“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去談未來。”
他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直起身子,“現在,請明特市本地,或者已經在明特市本地成家的探員舉一下手。”
眾人微微一愣,不知道他為什么問這個問題。
為了避免被本地勢力影響,聯邦調查局熱衷于異地派遣探員,當然,也會在一定程度上保留本地的雇員。
在短暫的猶豫之后,有八個人緩緩舉起了手,其中包括坐在何奧身邊的赫爾。
十五個人,加上赫爾,一共十六個人,有一半人舉起了手。
“好的,謝謝,”
何奧輕輕點頭,示意眾人可以放下手,然后他繼續道,
“諸位,你們有一條很輕松的生路,那就是離開這里,切割和聯邦調查局的關系,或者尋機向兩大財團投降,
“這樣,這次事件之后,你們大概率仍舊可以繼續做聯邦調查局的探員,甚至可能獲得一份‘報酬不菲’的兼職。
“我想你們可能以為我在譏諷,在嘲笑,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們,這的確是我的建議,我的確不喜歡甚至討厭這個建議,但是我不會回避真實的情況。”
他看向眾人,
“當然,除了這條路以外,我還有一條‘生路’,一條可以保住你們自己的榮耀的‘生路’。
“雖然,我更希望叫它‘死路’,因為它看上去幾乎與找死沒有任何區別。”
他手撐在桌面上,一字一頓的說道,“這條路很簡單,留在這里,舉起刀與劍,對兩大財團說,‘滾’。”
他目光稍低,掃過剛剛舉手的幾人的臉頰,
“走在這條路上,你們隨時都可能會死,甚至我們所有人都會死,甚至死亡都不會是結束,你們的家人,也將可能受到財團的報復。”
聽到這句話,剛剛舉手的眾人,面色都發生了輕微的變化。
“索特參謀長,你準備反抗兩大財團,”
這時候,最開始異議何奧為什么不抓住‘奎克’的紅發男人緩緩開口,“你的依靠是什么,只有咱們這些人嗎?”
然后他語氣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你有信心嗎?”
“我的依靠不止于諸位,而我的敵人,也不止于兩大財團,”
何奧平靜的說道,“而如果你問我的信心,我相信我們最終會勝利,只是我們未必能看到那勝利的結局。”
“為什么?”
人群中一個身影疑惑的開口問道。
“因為死亡在我們身前,”
何奧看了一眼那個身影,然后再次轉過視線,看向眾人,平靜的回答道,“不止在你我的身前,也在那被這腐朽的時代壓在肩上的萬千人的身前。
“當人們已經不再恐懼死亡,那么就沒有東西能威脅到他們,當人們再無可以失去的東西,他們就再也不害怕失去。”
聽到這句話,眾人面色一震。
有人驚駭,有人嘆息,有人無奈。
不知為何,他們都沒有覺得這句話危言聳聽,他們只是驚詫于這句話是從艾恩斯出來的一位聯邦調查局的核心高官口中說出。
“所以勝利終究會到來,我從未懷疑過這件事,”
何奧下壓身子,平靜的注視著眾人,“但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會死很多人,我們或許會見到那黎明,但更大可能,我們終會死在黎明前,成為點燃黎明的柴薪之一。”
他語氣停了一下,抬起手環,看了一眼時間,“我們的時間并不多,所以諸位只有三分鐘的時間考慮。
“在這接下來的三分鐘里,你們離開這間辦公室,離開這棟大樓,我都不會有任何的阻攔,他日如果在戰場上遇見,我也不會留手,
“當然,即便你們真的要投靠財團,我還是建議你們在這次事件后再考慮。
“不要這時候去告密,站在你們曾經的同袍的對面,這段時間內,財團注意力只會在我們身上,不會牽連你們的。
“而三分鐘后,留在這辦公室里的人,我會默認你們已經做了決定。
“如果仍舊有與財團勾結的想法,我對叛徒也不會有任何的憐憫。”
說著,他放下了手環,轉過身去,走到窗邊,再次看向窗外的風景。
無形的寂靜蔓延在辦公桌的四周。
坐在辦公桌前的眾人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他們能無視財團的封鎖,來到這里,其實本身就帶有一定的傾向。
但是這傾向在死亡面前,又似乎沒有那么堅定和純粹。
最終,十六個人當中,有四個人在這三分鐘里,站了起來,對著何奧的背影微微鞠躬。
然后轉過身去,越過血泊,離開了這間會議室。
他們每一個都信誓旦旦的發誓,不會去投靠財團,也不會泄露任何有關今晚上會議的信息,只是希望能活下去。
何奧沒有回頭,也沒有對他們有任何回應。
他仿佛從來沒有看到過這四個人,任由他們離去。
等到三分鐘時間過去,何奧再次回到會議桌前。
他的目光掃過留下來的人。
有家屬在明特市的離開了兩個,沒有家屬在明特市的離開了兩個。
二者之間仍舊維持著平衡。
那個一直質問何奧的紅發男人留了下來,赫爾也留了下來。
何奧目光看向那些有家屬在明特市的探員,緩聲問道,“你們有準備緊急預案嗎?”
“我來之前就已經讓家人藏好了。”
紅發男人開口。
他不是明特市本地人,但在明特市有家屬。
而伴隨著他開口,剩下的幾人也一一開口。
六個人當中,有兩個來的時候已經藏好了,有三個準備好了緊急預案,通過電話聯系就能讓家人快速藏進安全屋里。
剩下那個是赫爾,他一直讓家人藏在他準備的安全屋內,防備意外。
能在奎克統治下存活到現在的探員,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何奧看了一眼剩下的眾人,四人一個小組,把他們分成了三組。
這一次的分組十分順利,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在剛剛何奧那一番‘高壓演講’篩選之后,剩下來的意志都比較堅定。
當然,也可能是自認為堅定。
但這樣也足以讓這個團隊因為共同的目標形成初步的凝聚力了。
這就是何奧的為什么要‘篩人’的原因。
在高壓環境下,幾個志向相同,心態穩定的隊友組成的小隊,要好過人數更多,但是魚龍混雜的大部隊。
意志不堅定的,面對高壓很容易會被沖垮,即便沒有投降,也會帶崩整個士氣。
越是逆風的情況,精銳小隊越好用。
完成分組,讓各組短暫的交流了一下之后,何奧目光掃過眾人,“二組和三組暫時留在這里,一組趁著現在兩大財團的人少,從后面的窗戶翻出去,盡量不要讓人發現。”
一組四個人,紅發男人是組長,是全組都是刺頭,也是在奎克留下的資料里,最有能力的幾個。
“奎克很早就把你們的資料都出賣給了財團,”
何奧看著一組的幾人,
“你們進來的時候,應該也被財團注意到了,我需要你們分別隱藏在音符智能和維斯特鋼鐵的大樓附近,無論是通過線人,還是通過觀察,搞清楚兩大財團決策層的情況。有問題嗎?”
“沒問題,”
紅發男人幾乎沒有猶豫的就說道,“這是我們的強項。”
一組剩下的三人也微微點頭。
“要注意,你們公布的線人信息,很可能已經被奎克給了兩大財團。”
何奧緩聲提醒道。
“放心,”
紅發男人微微起身,笑道,“我們也沒信任過奎克。”
一組的人很快離開,二組的人擅長操控設備,何奧讓三組出了兩個人,和二組一起,一共六個人,去檢查和控制防衛系統,順便找個清潔機器人來把會議室打掃了。
最后,三組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是三組組長赫爾,以及一個和建筑工程相關的探員。
“索特先生?”
赫爾有些疑惑的看向何奧,不知道何奧為什么要把他們留下來。
“我需要你幫我去探索一個地方。”
何奧抬起手,一份夏娃從明特市聯邦調查局系統最底層翻出來的建筑圖紙被他發給了赫爾。
赫爾接收了圖紙,有些詫異,但他還是很快點點頭,表示明白。
在即將離開的時候,他有些猶豫的問道,“需要阻攔一下那四個離開的探員嗎,雖然他們也不一定投靠財團,但是他們畢竟知道我們現在的狀況···”
“不用,讓他們去吧。”
何奧微微搖頭。
等到人群散開,何奧回到了局長辦公室,靠在座椅上,微微瞇上了眼睛,陷入了思索
明特市·市中心別墅區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翻看著手中的信息。
“先生,”
此刻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快速說道,“我們剛剛獲得的最新消息,聯邦調查局大樓里只有十二個人了。”
“嗯?”
老人眉頭輕挑,抬起頭來,看向中年男人,“哪里來的消息?”
“那個索特召集了聯邦調查局剩下來的探員,最后只來了十幾個人,他還搞什么亂七八糟的動員,還嚇跑了四個人,最后只剩下十二個人,”
中年男人有些洋洋得意的快速說道,“我想辦法收買了那四個人之一,他告訴了我里面的具體情況,索特干掉了奎克和奎克的手下,但是自己也無人可用了。”
他眼中發著光亮,“先生,此刻那棟大樓內部空虛,不用等傭兵團進來,我們自己也能快速搞定了。”
“那你打得過奎克?”
老人收回目光,繼續翻看著手中的資料。
中年男人面色一僵,小聲道,“打不過。”
“那你還堅定的認為自己能打得過能干掉奎克的索特?”
老人平靜的說道。
“那個索特遭遇了那么多場戰斗,現在肯定奄奄一息了,今非昔比,我去一定能殺了他。”
中年男人立刻說道。
“奎克死前大概率也是這么想的。”
老人隨口說道。
中年男人話語一噎,然后他立刻說道,“我們還有那么多安保成員,那么多武器,一個C級,靠炮火也可以直接殺了他了,他們人少,我們人多。”
“聯邦調查局打造了那么多年的戰爭堡壘,自動防御系統,你覺得是擺件嗎?”
老人繼續翻動資料,“明特市聯邦調查局這幾屆局長只有貪心的,沒有無能的,他們從未停下過對防御系統的加強。”
“可是他們人少···”
中年男人猶豫道。
“你的思維在大災變時代中早期應該挺適應的,”
老人平靜的接話道,“畢竟那個年代沒什么熱武器,打仗靠長進腦子的肌肉,但凡有一支機槍都能把哇哇亂沖的部落游民掃成篩子。”
中年男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后他沙啞著問道,“難道我們就放過這個機會?”
“你覺得這是個機會?”
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平靜道,“索特有能力輕松干掉奎克,還毫不留情的殺光了奎克的所有手下,為什么要放四個可能背叛他的探員活著下來,他突然遵紀守法了?”
“您是說,”
中年男人一愣,“這是陷阱?”
“聯邦調查局大樓的防御系統足以把時間拖長,到時候新聞一爆出來,集團和董事會都會陷入被動的境地,這反而會給他反擊求生的機會。”
老人平靜的說道,“有時候做事多動動腦子。”
“他是在故意吸引我們進攻?這,那我們應該怎么辦?”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
“困獸猶斗,惹人發笑罷了,”
老人將手中的資料丟在身前的桌子上,“派更多的人去圍住聯邦調查局大樓,時間站在我們這邊,只要我們和維斯特鋼鐵的傭兵團進城,他就是有通天智謀也沒有用了。
“你的信息倒是告訴了我們一件事,索特這家伙又縮回聯邦調查局大樓了。”
“啊?”
中年男人一愣,“他之前離開過?他不是一直在嗎?我的人一直好好看著大門在,也沒見他離開啊。”
老人抬起頭,沉默看著中年男人。
在短暫的安靜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封鎖所有出口,門,窗戶,天臺,加派人手,不要讓一個人離開那棟樓,尤其是索特。”
“是!我立刻去辦。”
中年男人立刻應道,然后轉身離開。
看到中年男人的背影,老人再次深深的吸了幾口氣,然后他抬起手環,打通了一個電話,沙啞的說道,
“洛克特越來越貪心了,我們見面聊聊吧,”
說到這,他微微一頓,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繼續道,“還有,這次結束之后,讓你上面那位用用勁,把他侄子調到艾恩斯或者維特蘭吧,不要讓他在我手下干了。”
而此刻在別墅外,中年男人抬起了手環,惡狠狠的說道,“那個告密者在哪兒?等著拿錢?拿個屁,敢騙我!給我吊起來打!狠狠的打!我要知道真正的消息!那個索特究竟在謀劃什么!”
五千二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