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正文卷
“送去樓上吧,讓亞爾夫先生和他聊聊。”
衛燃看了眼送上門的第二位記者,伸手摘下了對方的相機。
這位記者用的是這個時代的絕對旗艦機——尼康的F4S,以及一臺小眾的機器,賓得LX相機。
在對方的身上摸了摸,衛燃還取下來一把USP9手槍和幾個備用彈匣。
只從配槍,他就能判斷出對方和德陽恐怕關系匪淺。
反觀這位記者同樣是一點不慌,反而跟著一邊往樓上走一邊用英語問道,“我才幾天沒來,怎么換新人了?之前那些呢?”
“原來是自己人”
衛燃抬抬手,“他們暴露了,昨天就臨時換我們來了,你也是假日酒店里的眼睛?”
“看來你們是亞爾夫的心腹”這名記者說道。
“你說了可不算”
衛燃適時的保持著一絲絲的警惕,帶著對方上樓之后別有深意的看了眼仍舊坐在桌邊的亞爾夫。
“抱歉,我們這里昨晚出了些意外,所以換了些人。”亞爾夫熱情說道,“坐吧”。
“長話短說吧”
這名記者說道,“今天傍晚,托馬斯會去采訪一個塞族狙擊手,是我偷聽到的,他的朋友也會跟著。”
“塞族狙擊手?”
亞爾夫故作疑惑的問道,“他怎么認識塞族狙擊手?”
“這我就不知道了”
這位記者說道,“我只知道,他今天晚上就會去和那個塞族狙擊手見面,你們可以派人跟著他了。”
“如果抓到他,公司會支付讓你滿意的傭金的。”
亞爾夫這次不等衛燃等人動手便說道,“不過為了避免消息走漏,不如先在這里休息一下吧?”
“我沒有理由拒絕”這名記者說道,“給我安排個男孩子”。
“沒問題”
亞爾夫滿口答應下來,“送他去樓上找找樂子吧,老規矩,相機要留下來。”
“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
這名記者說著,已經跟著德拉甘走向了樓上,并在不久之后傳來了一聲驚呼和悶哼,以及隨之而來的嗚咽。
“如果沒人來了,我們趁著現在拍一張合影吧。”衛燃再次提議道。
“留下照片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克勞斯嘟囔道。
“至少給孩子們拍一張吧”衛燃退而求其次的說道。
“去上面拍吧”
德拉甘扭頭走向了樓下,“我去把埃米爾他們喊上來。”
“好”
衛燃說著,從桌子上的相機里挑了一臺拍立得,接著又挑了一臺尼康F4S相機走上了樓,并且在半途將自己那臺尼康SP也取出來掛在了脖子上。
不久之后,那些衣著不整的孩子們相繼走了出來,稍晚一些,嘴上似乎不愿意拍照的克勞斯也拎著一盞點燃的汽燈上樓,將其掛在了頭頂。
“我們先拍幾張合影”
衛燃舉起剛剛換上新膠卷的F4S相機說道,“都看向我這里”。
“我們也過去嗎?”德拉甘問道。
“聽我安排就好”
衛燃說著已經舉起相機,朝那些面容上并沒有多少歡喜之色,甚至可以說全是麻木的少男少女按了幾下快門,給他們拍了幾張合影。
示意他們別動,衛燃又換上了自己的尼康SP,再次給他們拍了幾張照片。
“你們也過去吧”
衛燃說著,已經拽過來一把椅子,將他的相機和借來的那臺相機擺在了桌子上,對準了那些依舊戰戰兢兢的孩子們,和那兩個站在年輕人里有些無措的傭兵。
“給我讓個位置”
衛燃在相繼按下了兩臺相機的快門之后說道,那些孩子們也立刻給他在中間讓出了一個位置。
按下兩臺相機的自拍按鈕,衛燃跑到了那些孩子們的中間,和德拉甘二人站在了一起。
隨著兩臺相機相機完成了拍攝,露娜略顯遺憾的說道,“可惜托馬斯先生不在”。
“他和你們合影并不是什么好事”
德拉甘答道,“包括我們,對于我們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會有人從我這里得到剛剛的合影的”衛燃借著將相機塞進包里的動作,將其收回了金屬本子。
“你有這個自信就好”
克勞斯此時又變成了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德拉甘催促道,“你繼續休息,T先生,我們繼續去清理通道吧。”
“確實不能繼續浪費時間了”
衛燃晃了晃一起帶上來的拍立得,“露娜,給每個人都拍一張照片吧。”
“好”露娜連忙應了下來,并且接過了衛燃手里的拍立得。
權當沒看見克勞斯詢問的眼神,衛燃拎著武器爬上了17層,選了個趴著尸體的預設狙擊陣地,繼續清理著通往隧道的沿途藏匿的狙擊手。
在這時不時響起的槍聲中,隨著夜幕漸漸降臨,籠罩了薩拉熱窩的爆炸和槍聲終于偃旗息鼓,這座被圍困的城市也終于在某種意義上再次蘇醒。
借助夜視儀,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地表的市民開始外出尋找燃料、淡水以及進行力所能及的交易。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一直保持著開機狀態的電臺里傳來了亞爾夫的呼叫,“WTO先生,我們需要見一面。”
“來找我們吧”
不久之后,克勞斯的聲音也出現在了電臺頻道里。
這裝模作樣的一問一答之后,電臺頻道恢復了平靜。
這番簡短的對答也是行動的暗號,衛燃立刻松開架在這里的狙擊步槍,將電臺和旁邊的微聲沖鋒槍塞進包里,一邊往身上背一邊跑向了樓梯間。
又一次先德拉甘一步垂降到了4樓,衛燃站穩松開繩子的同時,已經看到了整裝待發克勞斯。
“那兩個記者藏身的方向在那邊”
克勞斯指了個方向說道,“你們掩護我吧”。
“我和你一起去吧,至少能相互掩護。”
衛燃提議的同時,還不忘檢查了一下亞爾夫依舊保持著脫臼狀態的關節。
“也好”邁步往樓下走的克勞斯全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會掩護你們的”德拉甘同樣給出了回應。
沒有過多的交流,衛燃跟著克勞斯下樓,借著夜色和建筑陰影的掩護離開了這棟建筑。
就如昨晚一樣,這一路走來,市民們都在忙著為了生存進行著各種無奈的努力和嘗試。
“這座城市還活著”
克勞斯一邊走一邊用塞爾維亞語低聲說道。
“是啊,還活著。”
強打著精神的衛燃心不在焉的回應道,他其實想白天下來逛逛的。
雖然那樣更加的危險,但卻能讓他機會拍下這里正在發生的一切。
可現在,他能隱約看到這些市民的窘迫,卻無法用相機記錄下來。
“噠噠!噠噠!”
克勞斯突兀的開槍,打死了兩個正在劫持路人的男人。
不等最后一枚彈殼落地,不等那倆男人倒地,原本被他們搶劫的人以及周圍的人便一哄而散躲進了周圍建筑廢墟里。
但很快,隨著他們二人漸行漸遠,這些人又蜂擁著沖上來,圍在被克勞斯打死的那連攔路者的周圍,只是眨眼間便搶走了除了內褲之外的一切東西。
“這個城市還活著,但是快死了。”
克勞斯重新說道,“這里的秩序已經開始崩塌了,T先生,你知道列寧格勒圍城戰嗎?”
“怎么提起這個?”衛燃在不由的愣了一下之后問道。
“這里絕對不比當年的列寧格勒好多少”
克勞斯嘆息道,“不,甚至更差。”
“說的好像你參加過列寧格勒圍城戰一樣”衛燃心不在焉的說道。
“我的祖父參加過”
克勞斯說道,“他是個戰斗機飛行員”。
“然后呢?”衛燃不由的追問道。
“他被打下來,然后被俘了。”
克勞斯自嘲的說道,“你肯定不信,他以俘虜的身份在被圍困的列寧格勒生活了很長時間,而且僥幸活了下來。”
“聽起來就難以置信”
“確實難以置信”
克勞斯說道,“戰爭結束之后,他在勞改營里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被遣返。”
“然后呢?”衛燃不由的追問道。
“他一直到去世都非常節約糧食”
克勞斯補充道,“我是說,過分的節約糧食。”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衛燃笑了笑,“繼續說吧”。
“他活著的時候經常給我講他在列寧格勒的故事和在勞改營的故事”
克勞斯嘆息道,“但這里遠遠不如我的祖父故事里的列寧格勒,那里至少有秩序,這里沒有,這里早就沒有秩序了。”
“這些和我們無關”并不想聊這個話題的衛燃提醒道。
“不是你們兩個發誓要做拯救薩拉熱窩的瓦爾特嗎?”克勞斯一邊走一邊低聲嘲諷道。
“做些我們能做到的就夠了”衛燃無比清醒的說道。
“我很高興你至少沒有德拉甘那么蠢”克勞斯不置可否的說道。
“他很蠢?”
“呵”
克勞斯哼了一聲,“那個蠢貨從小就想做狙擊手,啊,我是說,正義的狙擊手。”
“正義的狙擊手?”
“反法吸絲的狙擊手”
克勞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滿是調侃,可緊接著他又說道,“不管怎么說,真讓這個蠢貨實現他的夢想了。”
“你覺得在這里誰是法吸絲?”衛燃問出了一個于眼前的境況根本無用的問題。
“朝活人開槍的都是法吸絲”
克勞斯無所謂的自嘲道,“我也是,就像我的祖父一樣。”
“看來我也是了”
“當然”克勞斯帶著笑意說道。
“真是倍感榮幸”衛燃同樣自嘲道。
“前面那棟建筑就是了”
克勞斯說話間已經重新端起了沖鋒槍。
聞言,衛燃也停下了閑聊,同樣舉起槍,和克勞斯相互掩護著鉆進了這座建筑。
“劊子手S先生?”克勞斯躲在一顆承重柱后面低聲問道。
“W先生?”這座坍塌了大半的建筑二層傳出了托馬斯的聲音。
“還有T先生”克勞斯提醒道。
“上來吧”托馬斯低聲說道。
和衛燃對視一眼,二人開啟了夜視儀,沿著昏黑的樓梯走上了二樓。
這座建筑二樓的樓梯間還沒有坍塌的空間并不大,隨著防火門關閉鎖死,托馬斯也點亮了一盞美軍的L形手電筒
借著這支手電筒,衛燃可以看到,這里除了托馬斯之外還有另外三個,不,五個人。
這五個人都是前線記者的打扮,其中有一個頭上還包裹著紗布。
相比站著的人,衛燃更加注意到了這個狹小空間里趟著的兩個被綁起來的男人,以及周圍密布的塑性炸藥。
“先說主要的事情”
托馬斯指了指被綁著的兩個,“他們也是亞爾夫提供的名單里的人,而且都已經加入了德陽,另一個是外面的塞族派進來的。”
“他們三個呢?”克勞斯指了另外三個還站著的人。
“這是我的朋友”
托馬斯拍了拍那個頭上包裹著紗布的男人,“他會帶著孩子們通過隧道離開。”
說著,托馬斯又指了指另外兩個,“他們就是亞爾夫想通過你們殺死的人,你們自己說吧。”
“我們一直在調查武器走私問題”
這倆人中的一個說道,“我們是從克羅地亞開始調查的,一直查到了這里,我們發”
“我們現在可沒時間聽這些”
克勞斯擺擺手,“等活下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慢慢聊。”
“這兩個是他們兩個假死的替身?你們兩個留下些個人物品吧。”
衛燃說道,“雖然這里被圍城了,但是難保會有人過來調查。”
聞言,被德陽追殺的那兩位連忙各自掏出了一些東西,這其中有相機,也有士兵牌,更有明顯提前準備的相機包。
“這些就夠了”
衛燃將這些東西壓在了那兩三個還活著的替罪羊身下,左右看了看之后,將其中一塊足有煙盒大小的C4往這倆被蒙住眼睛的人脖頸處放了放。
“我們走吧”
衛燃拍拍手招呼了一聲,托馬斯也將一個用馬蹄表自制的定時引爆裝置連在了起爆線上。
六人穿過防爆門,托馬斯又掏出一把自行車鎖鎖住了殘存的防火門,隨后大家拉開距離離開了這里。
“倒計時只有半個小時”
和衛燃以及克勞斯走在一起的托馬斯低聲用法語說道,“孩子們都準備好了嗎?”
“你有把握?”
“請相信我,我有足夠的把握。”托馬斯說道,“我的那位朋友.”
“沒人在乎”
克勞斯依舊不留情面的說道,“我們是傭兵,我們只負責送他們到隧道口,至于他們能不能穿過隧道,和我們無關。”
托馬斯聞言錯愕的張張嘴,隨后臉上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一邊走一邊低聲用法語說道,“W先生,我發現其實你比O先生和T先生都更加善良。”
“如果你再多說一句蠢話,我.”
“好好好,我閉嘴。”
托馬斯趕在對方的威脅說出口之前連忙表態,接著卻像是在調侃一般,和旁邊的衛燃碰了碰拳頭。
克勞斯略顯無奈的搖搖頭,“每人帶一個累贅,我們要快點回去。”
“聽你的”
衛燃和托馬斯小聲應了對方終止話題的借口,拉開距離各自帶著一個戰地記者加快了腳步。
等他們回到那座搶來的建筑里的時候,時間僅僅只過去了不到十分鐘。
這一路上,除了克勞斯隨手打死的兩個劫匪,他們根本就沒有開槍的機會,自然更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五分鐘之后你們出發”
在走進用機槍鎮守的一樓之后,托馬斯催促道,“我們去樓上掩護你們,孩子們,無論誰倒下,其他人都不要停,我知道這很殘.”
“我們沒這么多時間浪費在說教上”
克勞斯說著,已經邁步上樓,“誰倒下了,我會立刻開槍給他一個痛快。
誰去攙扶他,我也會給他一個痛快。
所以你們唯一的機會就是跑,用最快的速度,最安靜的方式,跟著那個頭上有紗布的蠢貨往隧道的方向跑。”
“跑到隧道那里就能活下來。”德拉甘提醒道,“別浪費這個機會。”
說到這里,包括托馬斯和救回來的那倆被通緝的記者在內,全都開始快步上樓,只留下了那些少男少女,以及那個頭上包裹著紗布,一臉緊張的記者。
“到時候跟緊我”
建筑一樓,頭上包著紗布的戰地記者看了眼腕表,一邊將身上多余的東西解下來一邊提醒道,“孩子們,不要浪費這個珍貴的機會。”
二樓,救回來的兩個記者接過槍,擔任起了守住樓梯口的工作。
四樓,托馬斯用槍指住了亞爾夫的后心,“你知道該怎么做”。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亞爾夫緊張的說道,他真的不想死。
繼續往上,這棟樓的16層,剛剛才爬上來的衛燃和德拉甘以及克勞斯氣喘吁吁的各自架好了狙擊步槍。
就和白天一樣,衛燃和德拉甘使用的分別是裝有消音器的SSG69和M76狙擊步槍。
但克勞斯用的,卻是那支M82A1,就連他瞄準的方向,都是城外敵人的迫擊炮陣地。
三人都很清楚,這支反器材武器,是不得已的時候用來吸引火力和敵人注意力的唯一手段。
“希望我們沒有開槍的機會”德拉甘推彈上膛的同時祈禱著。
“我也希望如此”
克勞斯說話間同樣給手里的武器頂上了一顆子彈。
“朝活人開槍的都是法吸絲.”
衛燃在將一顆子彈推進槍膛里的時候喃喃自語的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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