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燈火闌珊。
一男一女。
于人群之中,目光重逢于時光之處。
小丫頭明眸皓齒,俏麗清素,卻又不失明艷,彎如月牙的雙眼透著重逢的欣喜,上揚的櫻桃紅唇率真灑脫,溫婉又堅強。
男人錦繡衣袍,淡然立于人群之中,劍眉星目又干凈清冽的長相,配合修長挺拔的身形,站在那里就有一種天然冷感,遠遠看著,年輕,矜貴。
神情溫和又淡漠。
小丫頭的目光居然落在身側臭小子身上,謝衡雙眉一挑,超前一步,擋在趙熙身前。
也遮住了宋簡茹的目光。
她才意識到自己未同他們行禮,連忙上前,“方世子——謝公子——,趙郡王——”
她含笑低頭,一一行禮。
趙熙隨著謝衡站到她的斜對面。
垂在肩側的長發隨著她低頭,散落,她不動身色,勾起發端撩到身后,側臉半露,明眸皓齒,在城臺燈火的點綴下眉目如畫,顧盼生輝。
宋梓安帶著姐妹跟著宋簡茹與眼前這些權貴公子行禮,他的目光卻有意無意的落在了樂安郡王趙熙身上,這位權貴公子用強行不磊落手段,把簡茹囚于身邊,是那么的可恥卑鄙。
他喜歡簡茹嗎?不過是一時興趣,想占有一個小娘子罷了,他絕對不會讓簡茹再次淪落到手中,這世上,只有他,也只有他最喜歡簡茹。
簡茹天生就是他的媳婦。
方沐霖沒想到為公主喊個人上樓臺,居然吸引了小舅舅與趙熙過來,抬手撫眉,要是被人知道,他這行為跟拉皮條有什么區別。
一想到這里,心虛無比,轉身朝二人笑道,“與宋二娘有些緣份,看到他們擠在人群中,就把他們叫上來。”用宋簡茹做擋劍牌。
與她有些緣份?謝衡眉梢不自覺上揚,嘴角勾笑。
與她有些緣份?趙熙眉頭一蹙,眉峰瞬間凌厲。
對面二人什么表情?想起京中流言,方沐霖哭笑不得,他怎么淌到這趟渾水里了,“三年前,我去陳橋找拐賣人口的婆子,那天下雨,找了個小食肆吃飯,小食肆里掌勺之人就是宋二娘。”
“三年前就見過了,你們?”兄妹二人竟在三年前就見過了,謝衡的驚訝掩也掩不住,意識到自己失態,心虛般咳了一聲。
“嗯。”方沐霖想趕緊下去了,再呆下去,他怕兵馬司的職位不保。
趙熙心頭升騰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火,眸光淡然幽暗。
南陽公主趙靜宜完全沉浸在少女情懷中,一點也沒感覺到城臺上微妙的氣氛,她再次挽住宋簡茹胳膊,“簡茹,今天你就跟你弟弟在這里看煙火噢。”
要不是他們身份不充,南陽都要把他們拉到城樓頂了,好像還沒昏到頭。
“不太好吧。”趙熙目光緊鎖著她,讓她極為不自在,她轉頭跟南陽公主說話,緩解緊張尷尬的氣氛,“還有,你們是不是要上城樓了。”讓這些大神們趕緊離開以,真讓人不自在。
“沒呢”南陽笑瞇瞇,目光始終落在宋梓安身上。
他再遲頓,也感覺到了什么,眉頭微緊,借住燈火,偏過身子,避過了南陽公主熱情火熱的目光。
如果沒有簡茹,南陽公主目光能落到他這個窮小子身上,他肯定高興,這是一個多么好的人生機遇,甚至能借勢爬到人生巔峰。
可是,他有了簡茹,他的眼中只有簡茹。
此生也有簡茹。
少年躲避,南陽以為他害羞,嘻嘻一笑,心道,他害羞的樣子好好看,還有那種沉淀在骨子里的淡然真的很撩人。
南陽公主是徹底迷上了比她小兩歲的少年。
明明比她小兩歲,行為舉止、待人接物,卻跟比她大兩歲似的。
只要不纏著他,謝衡無所謂這個被太子、九皇子寵壞了的妹妹,她可是個標準的哥哥控,誰看起來像哥哥般的感覺,她就喜歡誰。
謝衡二十五了,雖然在京城花名在外,看起來風流不羈,可是這些只是他的表面人生,他骨頭里是個不折不扣的軍人,端正、嚴肅總在風流之中不經意流露出來。
南陽被兩個哥哥保護的很好,她做事跟個孩子似的,全憑感覺。
純真的人憑感覺,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謝衡身上的那股子軍人氣質被她拿來當安全感了,一個類似于哥哥的安全感,這就是她為何追著他屁股跑的原因。
宋梓安小小年紀沒有父母,如果說長女如母,那么長子就是家中的頂梁柱,環境逼得他不得不早熟,要不是遇到宋簡茹,要不是因為她的緣份,他的人生不會有什么改變,或許會有改變,但絕對沒有這么快,也不會這么拔高,以他的環境,將來能做個小吏,怕也是頂天了。
拽著宋簡茹,南陽公主笑問,“梓安,你在看什么?”她目光順著他朝城門下看。
聽到問話,宋梓安連忙轉身后退一步行禮,“回公主,看人山人海。”
“是喲,人山人海。”公主笑得一臉甜,“剛才在下面擠不擠?”
“還好。”宋梓安規規矩矩的作答,規規矩矩的行禮。
“下次,你再來皇城看煙火,提前跟我講啊,我幫你留位子。”
不僅宋梓安感覺牙縫涼,宋簡茹更是,她心道,哎喲喂小姑娘,先不要說她們能不能找她了,就算能找她,到那里找,難道走到皇城城門口說,嗨,守門大哥,公主讓我們來找她。
不被抓去坐牢,她跟她姓。
簡單可愛的公主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在她心中,只要她想,沒什么事不可以的。
小小的城墻腰臺,一時之間,變成了公主追少年的場地。
方沐霖頭疼,轉頭與小舅舅聊天,“我聽說你寄信給大舅舅了?”
謝衡挑眉,“你還知道什么?”
他知道小舅舅有些恨大舅舅,尷尬的笑笑,“沒什么,大舅舅給父親來信提了一下。”
謝衡目光望向趙熙,“他是不是催你父樣趕緊把女兒嫁給這位?”說完呶了一下嘴,毫不避諱。
趙熙眼皮一垂。
謝衡勾嘴,沒想到這家伙吃著鍋里的想著碗里的,居然把衛府的真假嫡女占了個全,呸,想得美。
他不屑瞟人的目光被趙熙撞上了。
衛國公府的嫡女?他亦勾嘴,不就你的外甥女?他更不屑好吧,目光回敬過去,可是想搶她的丫頭,門都沒有。
二人廝殺。
不見硝煙。
只聽見南陽公主道,“如英……”
大宮女連忙上前,“公主——”太好了,公主殿下終于知道要上城樓了。
“去拿桌子和點心來。”
眾人齊齊看向她。
“看什么看?”南陽公主高抬下巴,“我和簡茹是好朋友,給她搬張桌子坐下來吃糕點看煙火怎么了?”
“公……公主……”如英很想提醒公主他們只是平民啊,那有資格讓你這樣款待。
“還不去。”見宮女不動身,南陽生氣。
大宮女剛想再勸,有人從臺階下,“南陽——”
“九哥?”她高興的跑到九皇子趙曜跟前,“你來的正好,我要請簡茹看煙火。”
“是么?”趙曜慢悠悠步入腰臺,目光掠過謝、趙二人,又看了眼宋簡茹。
宋簡茹連忙帶著宋家姐弟給他行禮,“民女見過寧王。”
“草民請寧王安。”
“民女……”宋家姐妹的聲音又細又小,她們嚇得瑟瑟發抖。
趙曜饒有興趣的看向宋簡茹,京城圈子里的流言,他知道的不比別人少。
“宋娘子過來看煙火?”很官方很正式的問話。
“是,王爺。”
“今年,你會有什么感受?”
去年對風流公子謝衡評頭論足,今年與他糾纏不清,此女真是不一般呀。
趙曜眼中閃過輕蔑,他對耍手段的女人向來不屑。
果然是古代皇子皇孫,看不起這么赤果果,宋簡茹暗暗深呼吸,決定無視,擠出個不失禮的微笑,低頭行了一禮,退后一步。
能有什么感受,這位王爺不需要她的答案,他是王爺,他想奚落就奚落唄。
“嗯?”
他竟等她回答。
難道她猜錯了?剎那間,變得迷茫。
謝衡剛想給她解圍。
趙熙已經上前,不過,還沒開口,趙曜伸手制止。
“……”宋簡茹感覺到了一股護妹的危險的氣息。
趙曜眸光微束,閃出凌厲之光,妹妹頭腦簡單,她身邊的牛鬼蛇神,從來都是他來掃的,想攀龍附鳳沒這么簡單。
我個去。
宋簡茹在心中罵了句,他們只過是出來看看煙火而以,礙著誰了,竟……不對,這煙火是人家的,確實礙著人家了。
深吸氣,綻開笑臉。
恭敬的行禮:“泱泱大宋,四海升平,國泰民安,物阜人豐,圣上懷仁,與民同慶,看火樹銀花不夜天,是我等平民百姓之福,若民女有不妥之處,還請寧王爺高抬貴手,看在普天同慶的份上免了簡茹的罪責。”
“果然是個做生意的,一張嘴還挺利。”
我個去。
什么話都讓你說盡了,還讓她怎么活。
心里罵歸罵,臉上笑意更燦爛,“寧王殿下教訓的是。”
月牙眼彎彎。
滿天星辰,滿城燈火。
不及這雙眼耀眼。
趙曜驀然收回眼神,看向趙熙,“你的丫頭好生厲害。”
不厲害能讓趙熙動了凡心。
不厲害,能讓他的目光躲閃。
躲閃?向來只有人躲他,沒道理,他一個王爺躲一個丫頭,趙曜目光猛的一沉。
謝衡頭疼。
吁口氣,笑罵,“還不滾下去。”
宋簡茹愣了一下,馬上領會謝衡的解圍,趕緊拉著宋家姐弟一邊行禮一邊快速的下了城樓腰臺。
“喂,簡茹,煙火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干嘛走呀?”南陽公主提著裙子要追下去。
被趙曜一把拉住,“上去。”
“九哥!”南陽氣得跺腳,“還不是被你嚇走的,你干嘛呀。”小姑娘生氣了,“我找太子哥哥。”說完,咚咚上城樓頂去了。
一場鬧劇終于結束了,方沐霖暗暗抹抹汗。
被這么一鬧,宋簡茹一點看煙火的心情也沒有,“我們回去吧。”
宋家姐弟也被嚇得不輕,個個同意。
馬車離開。
頭頂,天空,煙火綻發,布滿了整個夜空。
一個時辰之后,宋簡茹長了一歲。
正月里,由于年前,商家大肆進貨,調料鋪子幾乎沒什么生意,一直到正月十五才開門營業。
十五天時間,大家都是吃了玩,玩累了睡覺,除了宋梓安,這個新年,他一邊陪宋簡茹,一邊學習,還被陸鳴堂接到府里見識鍛煉。
“二哥,陸先生是怎么鍛煉你的?”晚飯以后,消食,宋玲娘忍不住問。
“這個……怎么說呢?”宋梓安有些不好回答,很多東西只能靠意會,靠自己領悟,具體的能說出來的,好像他只是站在先生身邊,來了客人幫忙倒倒茶水,或是幫客人引路,都是些細枝末枝的小事,可是只有他知道,這種機會實在難得。
宋簡茹辦過公司,宋梓安現在就跟她公司的實習生一樣,在端茶送水中揣磨人情世故,在客人談笑風聲中去接觸上流階層。
到底能學到多少,全憑個人。
“哥哥,是不是能見到很多大官?”
“嗯。”宋梓安點頭。
“那大官他們是什么樣子呢?”宋玲娘很好奇,“是不是個個很威嚴?”
“并不是。”宋梓安笑著對他們說道,“我們平時看到這些大官時,都是他們面對民眾的時候,這個時候,他們……”
不管是宋家姐妹,還是梁叔夫婦,都聽得津津,梓安接觸的世界離他們是這么遙遠而又新奇。
新年里,主人經常在外應酬,不需要小喜兒服伺,她被大丫頭良兒打回做粗使丫頭。對她來說,活累不累,干不干凈,輕不輕省其實無所謂,她就是不喜歡跟她們這些人勾心,她的不喜歡。
每每這個時候,她就想起宋簡茹,跟她在一起多簡茹啊,從不要擔心什么,只要把事做好就行了。
好累,她想贖身了。
暗暗準備好銀子,打聽了贖身流程,她想趁二月里放老人進小丫頭的檔兒,把身贖了。
她想贖身的事被小吉兒知道了,走廊里,小吉兒攔住了她,“聽說你要贖身。”
“嗯。”這事沒什么好隱瞞的,“還要公子同意。”她聽說公子回來了,才來這里的,一個正月了,她都在二門外做粗活。
“哦。”小吉兒深深看了她一眼,“找到婆家了?”
放出去的丫頭幾乎都是找好婆家才出去的,一方面是年齡確實到了,出去后該成婚了,二是丫頭身上多少有銀子,要么是家人幫襯管著,要么嫁人讓婆家人幫襯管著,要不然很容易被人訛去。
古時社會,女人是弱勢群體,身邊一定要家人,不管是娘家還是婆娘,那怕銀子不放他們身上,就在自己身上,只要身上有娘家或是丈夫,就沒人敢打主意。
很現實。
晚飯之后,趙熙歪在榻上養神。
小喜兒找到機會,拘緊的站到他面前,“爺……”
趙熙假寐,聽到聲音,睜開眼。
“爺——”
他示意她說下去。
“奴婢想贖身。”
趙熙眸光倏的一變。
小喜兒嚇得雙腿落跪,“爺……,奴婢笨手笨腳伺候不好你,還……”
“不允。”
“……”小喜兒抬頭,驚訝的看向主人,很想問一句為什么,可是她不敢。
趙熙悠悠閉上眼,“要是累了,放你兩天假。”
“……”剛剛沮喪的不得了的小喜兒,雙眼驀得放光,“多謝爺,多謝爺。”
“以后一個月休息四天。”
小喜兒歡喜的不得了,一個正月,她被良兒壓榨的一天休息時間都沒有,想去茹姑娘竄門的機會都沒有。
“來人——”
趙左進來,“罰四個大丫頭,每人三個月月銀,三個月不得休息。”
趙左看了眼小喜兒。
小喜兒嚇得連連擺手,意思是,我可沒有告狀。
“還有,以后小喜兒是一等大丫頭,要是再有人出幺蛾子,發賣了。”
“是,爺。”
趙熙幾乎不管下人,這些事自有趙左辦妥,今天竟插手了,趙左暗暗搖頭,豪門自有豪門的生存規則,并不是主人維護一個下人就能保全一個下人的。
有時候會讓一個下人塤折的更快。
趙左頭疼,以后少不得照應她,否則,主人的話就成了空,畢竟主人是干大事的,這種小事怎么能顧及到,總會讓那些不軌之人得了手。
真是驚喜連連,小喜兒開心的不得了,小心的問一句,“爺,那我明天就休息可以嗎?”
趙熙緩緩睜開眼,“你去她那里?”
小喜兒高興的直點頭,“是啊,我在京城也沒什么親人,有一個,也是遠房的,還不如跟茹姑娘親呢。”
趙熙滿眼都是小喜兒欣喜快樂的樣子,“她住的遠嗎?”問出口后,意識到不妥。
“有點遠。”小喜兒回道,“每次去,我都雇馬車,要二十幾文呢。”
“以后還是讓小吉兒送你吧。”
“啊……”小喜兒驚訝,“那公子,你去嗎?”他不去,她一個丫頭單獨坐一輛馬車成什么樣子。
他去?
趙熙被丫頭的問話問驚住了。
公子去找一個丫頭?
男人追女人,好像也沒有問題。
二十歲的趙熙,在這一刻,情商陡開。
“恩。”
過了許久,他幾不可聞的哼了一聲。
“……”小喜兒懷疑自己聽錯了,湊上耳朵,可是主人卻不吭聲低頭看書了。
小喜兒茫然的跪在地上。
“下去吧。”又許久之后,趙熙說,“明天我有酒局,順路,帶你一程。”
什么?
主人順路帶她一程?小喜兒都不知道聽到這話是什么感覺,反正本能的擺手,“我……我怎么敢勞動爺,你還……”
趙熙抬眸。
小喜兒在主人淡漠的眼神中緩緩放下手,“是,爺!”
趙熙繼續看書。
小喜兒悄悄退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她一直拍心口,整理思緒,琢磨主人的心思,直到最后,她猛然醒悟,“我知道了……”她激動的直點手指頭。
主人他是想……
忐忑不安的小喜兒突然就不慌張了,高興的收拾好心情,她去宿舍準備明天出去。
趙左從丫頭們平時呆的房間出來,“你把鋪卷拿起來,住到以前住的房間。”
那曾是服伺宋簡茹的房間。
“是,趙侍衛。”小喜兒想通了什么,心境開朗了很多,朝趙左身后跟出來的丫頭婆子冷冷看了眼,再鉆營又有什么用,主人喜歡的永遠都是菇娘。
這一次,她沒有卑微,昂起頭,得意的去拿鋪卷了。
良兒等丫頭,看著小喜兒得勢,嫉妒的牙癢癢,等趙左等人離開了,有人小聲嘀咕,“難道主人移情到這個丫頭身上了?”
這種事在豪門里很多。
大家更嫉妒了。
正月過了,宋簡茹正在準備三月下揚州,整個人心情不要太好喲。
“哈哈,咱們也來一把煙花三月下揚州。”
小憐笑道,“你到揚州時,怕是已經是四月了。”
“那也很好呀,人間四月天,更美。”
小憐搖頭失笑,“沒想到姑娘除了鉆錢眼,還懂詩情畫意。”
“嘿。”宋簡茹叉腰,“小丫片子,竟敢取笑我”
小憐齜牙一笑,“沒取笑呀,大家都這樣說你好不好。”
“哪個‘大家’,還不是謝衡說我鉆錢眼。”宋簡茹沒好氣的說。
小憐笑笑,“姑娘,還有什么要準備的,我下午去街上采購的”
宋簡茹想想,“現在想不起,要不,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吧,等看到了才知道缺。”
“也好。”既然下午要上街,小憐讓何嬸早點備午飯。
院門口有人敲門,小憐又跑過去,被宋簡茹制止了,“你去廚房幫忙,我去看看是誰。”
“哦。”小憐便轉身廚房。
宋簡茹去開了門。
“小喜兒……”她喜驚的叫道,“等了你一個正月,怎么不過來找我玩?”
小喜兒卻沒有回應她,而是看向身后。
宋簡茹納悶的順著她的目光看這去。
巷子口,那輛熟悉的馬車映入眼簾。
馬車車窗簾被一只修長的手揭著。
“公子——”宋簡茹和他不是仇人,沒道理見面不打招呼。
小丫頭空靈清絕,白衣翩躚,青絲飛揚,像一只蝴蝶一樣撲飛過來,趙熙冷漠的臉龐瞬間綻開笑意。
小跑到馬車邊上,宋簡茹平喘,窩了一個正月,變胖了,走幾步都喘了,看來要運動了。
“公子——”招呼還是要打的。
趙熙目光掠過她,望身她身后的院子,“怎么樣?”
“挺好的。”真的挺好,既是客氣,也不是假話。
離開公子,一朵小花不僅沒有凋零,反而越開越盛,公子失落。
久別重逢,最怕什么?當然是沒話說,不知道說什么。
“公……公子,要不要進去喝杯茶?”
這么尷尬,總得說些什么吧,宋簡茹客氣的說了句,沒想到趙熙還真下了馬車。
宋簡茹傻眼了,不知為何,有一種被他置外室的感覺,呼呼,她直甩頭,亂七八糟的想什么,他就是順帶小喜兒。
他就是路過。
小喜兒連忙跑到二人身后,跟著他們進了宋簡茹的小院。
“公子,院子簡陋,讓你見笑了。”
“我笑什么!”趙熙突然轉頭一本正經的回道。
“……”古人不都是這樣客氣的嗎?
小丫頭被他說蒙了,趙熙有一種壞心思得逞的感覺,心情愉快,嘴角上揚。
身側,小喜兒悄悄掃了眼,她心道,果然就如她想的那樣,她現在就是公子與茹姑娘的那根紅線。
嘻,還黑線呢!你就是個工具人好伐!現在知道公子為何不讓你贖身了吧!
可憐的丫頭。
正堂里,小憐端上了上好的茶葉茶,拿了宋簡茹搗鼓的甜品,然后站在她身側,跟個柱子似的。
“公子請——”作為主人,宋簡茹不得不招持曾經的主人。
趙熙喜歡甜點,沒動茶水,而是伸手拿了一塊糯紅的糕點,“這是什么?”
“定勝糕。”
宋簡茹不覺得趙熙沒吃過,這只是找話說的一種方式。
趙熙還真沒有吃過,定勝糕是大宋后期的糕點,是南方平江府(也就是現代蘇州)的一個傳統糕點,屬于蘇式糕點,其色澤淡紅,松軟香糯,帶甜甜的豆沙味。
傳說岳飛為保護國土多次領軍出征,杭州百姓沿途都會送上定勝糕,盼勝利歸來,這便是岳飛與定勝糕的真實故事,流傳千年。
對于喜甜的人來說,這真是一份好點心,為溫補強壯食品,具有補中益氣,健脾養胃,止虛汗之功效,對脾胃虛寒,食欲不佳,腹脹腹瀉有一定緩解作用。
“很好吃。”趙熙沒有吝嗇贊美。
“要是配上雞頭米甜湯,味道更好。”宋簡茹笑道。
“為何不端出上來?”趙熙抬眼。
宋簡茹一頭黑線,“公子,家里沒有。”
“哦。”趙熙淡淡的,“我讓你送過來。”好像他們不是一般的認識,而是久住在一起的情人一般。
嗚嗚,她怎么會有這種感覺,宋簡茹連忙拒絕,“公子太客氣了,下次去街上,我會買。”
“哦。”他又道,“那我過來吃。”說完,起身。
宋簡茹剛剛想乍毛‘那我過來吃’,后面見他起身走人,原本就不知道怎么拒絕的話生生咽到太平洋了。
“公……公子……”這就走了嗎?宋簡茹不敢客氣了,她怕趙熙留下來吃中飯。
“難道你會留我吃午飯?”
不會吧,連她腦子想什么,他知道?
宋簡茹心虛的老臉一紅,“看公子說的。”
趙熙睨了她一眼,就她這點小心,他會看不出來,只是他不想計較罷了,不僅如此,揭穿的不情不愿,他的心情卻很愉快歡暢。
趙左在門口迎人,“爺——”
趙熙抬腳出了門,負手而走。
又帥又像個老頭。
那個年輕人負手而行,真是怪人。
宋簡茹癟癟嘴,轉身回了院子,關上門。
小喜兒不好意思的朝她笑笑,“爺她順路”
“我知道。”難不成他會特意過來看她呀,宋簡茹有自知自明,“他跟衛國公府的婚事怎么樣了?”她八卦了。
小喜兒搖搖頭,“我不知道。”
這種事一個小丫頭確實不知道,她笑笑,“不過我倒是聽到八卦傳聞,她那個未婚妻想當寧王的側妃。
“啊……”小喜兒一驚,“那爺知不知道,豈不是不好?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宋簡茹道。
“那女的敢違背皇帝的金口玉言?”
倒也是。宋簡茹一樂,“還是小喜兒看的明白。”
“你就別取笑我了。”小喜兒不好意思了。
“走走,咱們去午飯,吃好后,咱們一起逛街去。”
果然是有朋友好,又快樂又能打發時間。
逛著逛著小喜兒不開心了,“你……你要離開京城?”
“是啊”
“那我……”怎么辦,公子剛答應每個月有四天休息,她還以為可以出來找她玩呢,這下,讓她放假去那里。
意識到小喜兒心情突然低落,宋簡茹伸長胳膊抱抱她,“是不是舍不得我?”
“嗯”小喜兒吸吸鼻子都要哭了。
小憐瞪了眼主人,連忙安慰她,“她的生意都在京城,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京城。”
原來還會回來?小喜兒逼回眼淚,“多久回來?”
“這……”小憐說不上了,姑娘與公子都說了,事情有順與不順,順利呢,下半年就能回來,要是不順,可能要明年才能回來了。
宋簡茹拍拍她的肩,“一年半載吧。”
“要這么久?”小喜兒又覺得難過了。
“要不,你贖身出來,跟我一起去江南,那里可美了。”
小喜兒雙眼一亮,外面的世界肯定很好玩,可今天早上她還要自贖的呢,公子根本不同意,癟了嘴。
小喜兒并沒有贖身的意思,宋簡茹也不勉強,“走,幫我長眼去。”
不管宋簡茹什么時候離開京城,反正今天下午不會走,小喜兒又高高興興與她一起穩逛街,一直到日落黃昏。
三個女孩買了半車廂的東西才回到家里。
半道上,小喜兒要下車,雇馬車回附馬府,被宋簡茹攔了下來,“吃了晚上,我讓柴叔送你回去。”
“我……”她還是想回去,她怕門房的人為難她。
“怕什么,到時候你就報公子名頭,你就說早上還是公子送你出來的呢。”
“這……不太好吧。”公子明明是想過來看你的,跟她可沒關系。
“什么好不好,騙騙他們,狐假虎威懂不懂。”
宋簡茹要離開京城,小喜兒確實舍不得她,想與她多呆一會,鼓起勇氣,“大不了,等到明天天亮。”
“哈哈……”宋簡茹被她視死如歸的樣子逗笑了,“不要等天明天天亮,要是不開門,讓柴叔把你帶回來,明天早上再送你回去。”
“那會不會太麻煩?”
“不會。”
宋簡茹一把摟住她進了院子,今天她親自下廚,做了好多好吃的。
有軟溜珠廉魚、油爆雙脆、油燜春筍、清蒸江瑤柱、拌肚絲、什錦豆腐等,還燒了個大菜——孔子一品鍋。
此菜有些像佛跳墻,都用料很多且珍貴,不同于佛路墻有湯汁,一品鍋沒有湯,它是每一樣菜分開燒,最后合于盆內,造型講究完整,不傷皮折骨,在掌握火候調味、成型等方面,難度也很大,成菜時,造型美觀,色彩鮮艷,湯汁鮮美,白菜清口,可謂是盡人間美味,不虧是皇帝賜名的美味佳肴。
暮色四合,夜色來臨,熱氣騰騰的菜全都上桌了,只等大家坐下拿筷就吃。
這時門響了,柴叔連忙去開門。
沒一會,他回來了。
身后,竟跟著趙熙。
“公子——”宋簡茹吃驚的站起來。
“怎么不歡迎?”夜色朦朧燈光中,趙熙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像狐貍一樣狡黠,裹著不明意味睨過來。
“不……當然不是……”她又不傻,古代權貴可不好隨意得罪,要不然都不知怎么死的。
“我的丫頭還在你家,我不能不要吧。”趙熙的借口隨手拈來。
工具人小喜兒站在角落里,縮成一團,她才不想被主人提及,她就是個透明人。
隨著小喜兒站到角落,還有誰敢坐到桌上,不僅如此,何嬸連忙拿抹布把桌子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擦亮才敢開口,“郡……郡王請——”
趙熙施施然坐下。
小吉兒拿出附馬府的筷子。
宋簡茹以為他試毒。
結果趙熙拿著筷子直接夾菜吃上了。
也不怕把你毒死,宋簡茹腹悱。
趙左不動聲色的把丫頭婆子都帶了出去。
轉眼間,小小餐廳內,余宋簡茹趙熙兩人。
“怎么不坐。”趙熙看向孔子一品鍋,“請小喜兒吃的?”
宋簡茹實誠的點點頭。
趙熙抬眸,朝她一笑,意味深長——都沒待公子?
誰會知道你來?宋簡茹不敢講,嘻嘻假笑,“公子,冷了就不好吃了。”趕緊用飯遮住你的嘴吧。
趙熙還是對甜品感興趣,他的筷子轉向甜品——瑤柱糍飯糕。
這道甜品是用油炸過的,既有甜品的甜糯,又有油過的清脆,入口處,嘎嘣時一股甜味瞬間侵入味蕾,爆甜到內心深處。
唇齒掃過。
一口,又一口。
細嚼慢咽。
咀的宋簡茹口舌發干,下意識離開桌子,去半桌端了白開水喝。
趙熙慢條斯文的吃著,目光卻一直落在宋簡茹身上。
感覺到她變化,雙眉微挑。
老天爺,這男人不是來吃飯的吧,是來吃人的吧。
還真被她猜中了。
“這是什么?”趙熙見她站在半桌邊喝水,久久不過來,出聲提醒。
宋簡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油爆雙脆——豬肚尖和雞胗片為原料,經刀工精心操作,沸油爆炒,使原來必須久煮的肚頭和胗片快速成熟,口感脆嫩滑潤,清鮮爽口。
大宋權貴常食牛、羊等肉,豬肉很少食用,而豬肚和雞胗,更是很少出現在他們的餐桌上,她眉心一動,“是山珍與海味。”
“喔,是么?”趙熙對小丫頭的小伎倆心知肚明,擺出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山珍叫什么,海味又是什么?”
宋簡茹眨了下眼,“山珍是香蕈,海味是海參。”反正肚頭和胗片都改過刀經過油炸跟這兩樣差不多。
公子不揭穿她的小把戲,“過來——”
大概是做他丫頭久了,宋簡茹真的聽話過去了,伸手拿公筷幫他布菜。
趙熙側眸,眼神黏在她臉上,似乎帶著一絲絲熱意,寸寸輾轉于她的臉頰,房間內汽溫無聲無息地上升。
宋簡茹不是沒有感覺。
她當他不存在,快速把夾的菜放到他碗里,放下筷子就要走了。
細腰間,落了一只溫熱的掌心,她還沒來得避開,他的胳膊已經擁過細腰。
她跌落到他腿上。
“公子——”她手撐開他靠近的胸膛。
趙熙怎么能她讓如意,他的力氣,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為零。
要不是外面都是人,宋簡茹都要驚呼出聲。
“公子——”她底喝,惱怒了。
她已經不再是他買的丫頭了,不是他想干什么就能干嘛的丫頭了。
趙熙勾嘴一笑,“我就是,你就是。”
仿佛聽到她所想,他一語就堵住了她的所思所想。
果然就是任性的權貴公子,宋簡茹氣急,伸手就去捶他,被他一把抓住了。
宋簡茹動彈不得。
四目相對。
一個瀲滟。
一個怒齜。
淺淺一笑。
公子風華絕代。
美色就這樣毫無防備的低頭,吻上她的唇。
小院門外,謝衡看到趙熙的馬車,牙癢。
氣呼呼的橫沖直撞。
趙右差點沒攔住這位曾經身經百戰的年輕將軍,“謝公子,你流連風月太久了。”
所以才被他攔住了。
謝衡氣得破口大罵,“什么玩意,老子上陣殺敵時,你還不知在那里玩泥巴呢。”
門廳外,吵雜聲喧嚷,驚醒了宋簡茹。
她一個蹦跳離開了趙熙的懷抱。
媽呀,老天,這是干什么?
看向趙熙,他的膚色本就冷白,唇色又緋淺,接完吻后染上幾分性感的春色,讓他本就清雋俊秀的五官更顯得眉目如畫,好看的讓人心打顫。
老天,要死了,她滿臉通紅、抬腳跑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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