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影打量了幾眼,倒吸了一口涼氣。夜小樓也被這陣勢唬得發愣,指著其中某道彩綢,問雪千影:“那一條,可是摹得草圣張季明的《四季詩貼》?這摹的也太像了些!”
雪千影皺著眉頭,帶著幾分苦笑:“不止有草圣的《四季詩貼》,你看另外幾條,楷、行、草、碑、篆,皆是臨摹的名家名帖。這么大的手筆,我反而看不懂,這一關想要考什么了。”
“難不成是要我們臨字?那不還有幾條空白的么?只是,這么高的樓,”夜小樓仰著脖子比劃了一下,“這彩綢有一米多寬吧,這么大的字,”夜小樓又回頭看了看夜小婉,“婉妹的體力怕是支撐不下來。”
雪千影揉了揉眉心。心說這一關還真是為難夜小婉的修為了。
掌柜的收獲了足夠多的驚訝與贊嘆之后,這才心滿意足的開口解釋:“這一關的規矩很簡單,只要臨摹同樣的字體,填上缺失的上下句即可。”
沒等雪千影幾人討價還價,人群里就有人喊道:“這彩綢掛這么高,尋常人等哪里飛得上去?店家這不是難為人嘛。難不成你家東主,只想交仙修做朋友,全然瞧不起我們這等小民百姓?”
掌柜連忙笑著擺手:“這位賢弟,這話說得可就有些誅心了。我家東主設下四道關卡雖然是為了搏個噱頭,招攬生意,可也是真心實意交朋友的。東主吩咐了,若是體力好,腕力足夠,直接寫在彩綢上,自然是極好的。若是辦不到,寫在紙上也算過關。”說著,掌柜的拍了拍手,幾個伙計抬了一方桌案到人群正中,上面筆墨紙硯應有盡有。
“這我倒是還能試試。”夜小婉笑著上前一步,對掌柜的抱拳施禮,掌柜的連忙還禮。夜小婉又對圍觀眾人拱了拱手。
方才起哄的那人,又叫道:“丫頭,你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不是咱老少爺們瞧不起你,可你讀書寫字才幾年!就算你精通各種字體,也認不全這上面的文章。”說著,還指了指修正,“不如叫那個年長的來!”
其他人也跟著叫道:“或者你們合力,有人認有人寫,反正你們四個是一塊兒的,也不算壞了規矩,是不是啊掌柜的!”
掌柜的笑得和藹可親,點頭稱是。
夜小婉笑了笑,沖著起哄的幾位一抱拳,也不與他們閑話,轉身抬頭看了一眼彩綢:“我的功力,還不足以在各種字體之間自由轉換。所以,先從草書開始吧。左起第二,是草圣《四季詩貼》其二的頸聯,彩綢上寫的是‘少年不知離別意’,下句當是,”夜小婉說著,展開一張宣紙,提起筆,蘸滿墨汁:“‘以為歸期似花期’。”說著,七個草字一氣呵成,竟也學得張季明七八分的神韻!
先前起哄的幾個漢子,抻著脖子看了幾眼,突然叫了一聲好。嚇得夜小婉手一哆嗦,差點就寫壞了最后一個字。
雪千影又氣又笑,回身對著那人拱了拱手:“這位兄臺若是再喊兩聲,我們幾個真就破關無望了!”
那漢子連忙捂了嘴,小聲道:“你們且快些過關,我還等著看后面兩關是什么呢。”
夜小婉寫好第一張,自有伙計揭過,掛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果然好字!”這才看清夜小婉字跡的眾人,連聲贊嘆著。
“左起第六,先哲張小山前輩的《殿前歡》,彩綢上的兩句是‘南北征雁行路難,青白城關紅葉灘’。該填上的下句是,”夜小婉再度落筆,“‘風霜半紙,風月千山’。”
“左起第九,字是仿得先哲張懷的草書,但詩卻是《愿無憂》。彩綢上寫的是‘最是慕才學’。該添的上句應是‘少年識風月’。”
所幸草書只有這三張,臨完之后,把夜小婉累得夠嗆。但剩下的幾種字體,臨摹起來就簡單多了,夜小婉一口氣又寫了十張:
“右起第一,是‘一別三十里,來時未有期’。”
“右起第六,是‘綠荷紅菡長相映,卷舒開合任天真’。”
“左起第二,是‘嶺月破云,秋霖灑竹,清意何窮,真心自得’……”
夜小婉放下筆,不禁覺得手腕酸痛,用力甩了甩。
“娘子果真好才學。”掌柜的上前一步,遞上一條熱手巾,夜小婉十分感謝,敷在手腕上,果然好受許多。
“掌柜的客氣了。剩下這兩條,有些難為我了。”夜小婉指著左起第五條的行書和右起第三條的小篆說道,“這兩句詩都是仙尊當年游歷天下時所作,我倒是知曉一二典故。可這字體的來歷,就有些叫不準了。”
掌柜的捻髯一笑:“娘子博聞強識,已經令人驚嘆了。若是叫不準字體也沒關系,只要能臨出來,便算你過關了。”
夜小婉點了點頭,可仍心有不甘,回頭看向雪千影求助。雪千影只認得“若為人間借朝暮”一句,乃是仙尊自己的筆跡,她在浮光槎書房里見過許多仙尊留下的批注,自然熟悉得很,一眼就認出來了。甚至可以模仿得有七八分像。
可另一句“覽往昔以俊彥,羅九天以琪樹”的字跡,她是真的認不出。
修正聽見雪千影吟誦這一句,臉色突然變了變,夜小婉細心,問他可是知道什么。修正道,其救命恩人,也算是養母的莫夫人,閨名正是源自這一句詩。
“難不成,是莫夫人的筆跡?我隱約記得阿橫說過,莫夫人很擅小篆?”雪千影靈光一閃,說出了一個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答案。
修正卻從夜小婉那里接過筆,鋪開一張新紙,提筆寫下了這十二個字——與彩綢上幾乎一模一樣!
加上雪千影所摹“人間朝暮”一句,合三人之力,終于填上了所有的詩句。
掌柜的笑著拍了拍手:“恭喜幾位,這第二關,便算是過去了!”
酒樓上的彩綢被人撤下,幾人所寫下的字帖也被伙計小心帶走。掌柜的解釋,說酒樓里有擅謄寫大字的賬房,一會兒會將幾人所臨所寫,謄在彩綢上,掛出來供人欣賞。
相關
__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