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長得仙風道骨,一身吉服,周身的喜氣,看起來約么是個仙修,只是修為不算高。也不知道是店家的親戚,還是特意從哪里請來鎮場子的。
老人家彬彬有禮,對著夜小樓抱了抱拳:“敢問,幾位是一起闖關,還是由這位玄衣公子一人闖關?”
修正笑道:“老人家,您這四關擺了大半日,一關都沒人能過呢。小輩們不敢托大,四人一起闖關。”
老者道了一聲好,請夜小樓入座。夜小樓推辭了一番,待老者坐下后,自己才淺淺地坐了。
老人家手速極快地恢復著棋局。夜小樓這才仔細觀察棋桌,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看了一眼雪千影。
老者以為他需要幫手,便點了點頭,請雪千影上前,更言明,四人合下也不是不可。
老人家如此自信,倒是讓雪千影笑著搖搖頭,輕聲問夜小樓怎么了。夜小樓將聲音壓得極低:“這應該是紅塵棋局的一個變式。就是阿橫在地宮里遇見的那個。當初我看她和璇璣復盤過。兩人合力拆了數日,也只拆解了三分之一。”
雪千影也愣住了,不禁打量著老者,心說這位大概應該有些來歷才是。但她壓下心中好奇,拍了拍夜小樓肩膀。闖關只為一樂,玩得高興也就是了,犯不上為了一個棋局憂心忡忡。夜小樓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棋局之上。
老者執黑,夜小樓執白。老者先落一子,讓原本看似平衡的棋局,頃刻間變成了白子劣勢。夜小樓并沒有回憶當初莫雪歌和容璇璣拆解棋局的步驟,也沒有著急挽回,而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落子。很快,就失去了原本還有微弱優勢的一個角落。
修正稍稍蹙眉,幾欲開口,最終還是決定相信夜小樓——反正就是一個游戲,贏了有彩頭,輸了也無所謂,大不了讓雪千影請他們到這家新酒樓大吃一頓就是了。她又不是請不起。
夜小樓落子極快,看起來幾乎是不假思索。那老者落子也很快,完全跟上了夜小樓的節奏。甚至還稍勝一籌。
不多時,夜小樓又失了一塊先機,將中原大好局面拱手相讓。人群里不少懂棋的,都發出嘆息的聲音。還有些個說話難聽的,直接嚷了出來:“這位公子,不會下棋就換人,不要瞎耽誤工夫好不好?”
夜小樓兩耳不聞周遭,只顧自己的布局,很快,又失一角。
“唉。”人群之中傳來齊刷刷地嘆息聲。雪千影看著夜小樓,又是擔心又是好笑:這人從來都是天縱英才,見慣了交口稱贊,哪里遭逢過這般令人嘲諷的境遇?
不過很快,雪千影就收斂了笑容。她不會下棋,但是雪蕊姬、蓮威、蓮康乃至金憫,都是個中高手,從小耳濡目染,優勢劣勢她還是分得很清。夜小樓雖然連連敗退,但卻給自己騰出了充足的施展空間。三十幾手之后,夜小樓突然轉守為攻。又是近二十手落子,竟隱隱有反敗為勝的氣象了。
為觀眾人也從唉聲嘆氣,到嘖嘖稱奇,再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都在等候這一場棋局的勝負。
很快到了收官階段,夜小樓落子速度不減,老者卻添了幾分猶豫不決。最終兩人收官完成,清點子目,夜小樓竟然以半子生出!
人群之中爆發出一陣掌聲和歡呼之聲。夜小樓堆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寒冬時節,他竟然連外袍都被汗水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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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影扶著夜小樓起身還禮。夜小樓累得不想說話,只能有雪千影代為客套。可雪千影說了兩句場面話,直接問起老者的師承來。
老者微微一愣,看著雪千影,又搖了搖頭,似乎并不想作答。
雪千影只能扯謊,說自家家學,曾經傳下過一本棋譜,但大半都已經被鼠咬蟲蝕,殘缺不堪。自己兒時心高氣傲,曾經翻閱過幾次,隱約記得其中有一無解的殘局,與今日老者設下的關卡幾乎一模一樣:“晚輩這樣發問,的確無禮,可也是為了家族溯源求根,想得一個答案。”
好半天,老者才嘆了口氣:“我幼時于修習上并無太高天資,待到入門境之后,便沉迷棋道,不思進取。成年之后,家破人亡,我也只能流落在外,卻始終沒有放下這黑白縱橫。后來,我遇見一位仙門中人,自稱是昆侖云中人,他與我對弈數日,對我的棋藝贊賞有加。只可惜,他后來有事要返回云中城,臨行前留下這一棋局,說有朝一日,我若能執白獲勝,他便會再度歸來與我對弈。”
老者說著,臉上帶著惋惜,令人動容。
眾人已經猜到,老者可能再也沒有遇見過那位仙門中人。
“只可惜,我每每執白便輸,反而是只要執黑就能贏。久而久之,被磨滅了心氣,越發不敢奢望能夠破解棋局了。只是少不得心有不甘。四處游歷之時,時不時的拿出棋局,期望能夠遇見高手,幫我圓了這個心愿。”
雪千影連忙追問,老者可知那位仙門中人姓氏名誰。
老者搖了搖頭,只說那人姓雪——可這線索毫無用處,雪乃是昆侖第一大姓,幾乎半數以上的昆侖翼族都是姓雪的。
“你懷疑,是雪靨?”緩過精神的夜小樓,悄聲問道。
雪千影搖了搖頭。她不能確定。地宮里的幻陣是仙尊設下的,那莫雪歌遭遇的棋局,多半是仙尊設下的。可這反而很奇怪,仙尊的棋下得是不錯,可也就是與莫雪歌平手的程度,偶爾不留神還輸給過夜小樓和修正,這般精妙的棋局,應該不是他創出來的。可仙尊的這些個老朋友里,除了雪靨,其他人的棋,還不如仙尊呢。
“只不過是一個殘局罷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夜小樓道。他臉色不是很好看,雪千影將他攙扶到一邊。老者完成了棋局,也先行退到了一旁。一個掌柜打扮的中年人湊了上來,對著雪千影幾人拱了拱手。
雪千影問道,第二關是什么。
掌柜一笑:“書。”
話音沒落,從酒樓半空甩下十幾條一尺多寬的彩綢,上面有的用金粉寫著大字,有的則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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