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禮之后,蓮康親自陪著金憫監看靈棚搭建,之后便是移靈和停棺,蓮威的棺木擺在靈棚正中,單獨設了牌位和香案。其他死難子弟擺在兩側,也都單獨設了可供祭拜的牌位和香案。
金憫與蓮康一起焚香祭奠,之后,又帶著金憫走了一趟后堂,祭奠綰氏奇襲白鶴之中的死難子弟,并簡單說了一下此番蓮氏的損失。
處理完這些事,本該金憫披麻戴孝,以未亡人的身份守在靈棚,等候接待前來吊唁的賓客。但蓮康卻托詞蓮英和蓮芙多日未見母親和師姐,先去見上一見,再周全禮儀不遲。
金憫心里升起不好的預感,整個人暈暈乎乎被蓮康引著,尹默喚來二人抬,載著不便行動的雪千影,跟著金憫一起,挪去了蓮英和蓮芙暫居的小院。
進了門,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嗆得雪千影一陣咳喘,好不容易才順過氣來。這時蓮康將所有人包括蓮氏的醫師,全都清了出去。又將雪千影從二人抬上攙扶起來,而后親自帶著金憫和雪千影,進了內間。
內間里溫度驟降,穿著單衣的雪千影下意識搓了搓胳膊,這才看見房間四角放著冰——五月末的長州,遠不到用冰的時候。事有反常必為妖。雪千影心中瞬間充滿了不好的預感。
修正聽見外面的動靜,連忙跑出來查看,手里還拿著藥瓶和繃帶,見是金憫和雪千影回來,緊繃的神情瞬間舒展開來,松了口氣,但很快,眉宇間又蒙上一層悲傷。
修正放下手里的東西,整理衣冠,之后對金憫一揖到底:“對不起金夫人,對不起煢煢。還請你們節哀。”
金憫似乎怔了怔,眼圈很快就紅了,喉嚨動了動,好半天也沒說出話,似乎有什么東西噎住了。許久,終于緩出一口氣,伸手虛扶修正:“修先生請起。請繼續說。”
“阿芙的傷勢沒有大礙,送回來不久就醒了。蓮家主遇害的消息,也是她親口告訴我和肅風天士的。現在她的傷勢已經漸漸好轉,不出三日便能下地走動。”為了緩和金憫的心情,修正先說了好消息。
金憫點了點頭,連日來的悲痛讓她麻木,但喪子之痛卻又不同。蓮芙的生還并不能緩解她失去蓮英的痛苦,這種緩和對此時的金夫人來說,起不到任何撫慰。
“阿英他,”修正開了個頭,也哽住了,背過身去,緩了半天,呼出一口濁氣,這才轉身繼續說道:“阿英他有兩處傷在要害,可并不致命。真正害死他的是毒。”
雪千影道,以修正的醫術修為,這世上也有解不了的毒嗎?
“是巫毒。”修正垂下頭,雖然救不回蓮英不是他的過錯,但他也的確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難過。
“巫毒!?”雪千影驚呼出聲,“是當年陳氏用在昆侖的巫毒?!”
修正點了點頭:“不僅是巫毒。我用阿英的血試過,應該與當年昆侖的是同一個源頭,若不是綰氏特意從昆侖取來,就是陳氏還藏有剩余,被綰氏拿了來。”
“巫毒,巫毒……”雪千影念了兩聲,不禁絕望地冷笑起來。如果是旁的毒,修正就算不能全解,至少還能延緩毒素要命的時間。或者如果蓮英身上沒有別的傷,他自己封閉靈海,永遠不動用靈力,也能維系不會毒發——當初雪蕊姬就是這么做的。
可現實就是,沒有如果。
“阿英的尸身我已經處理過,撒了藥粉,還安放了藥包,近身接觸也不會擴散。但形容上未免不好看,若是供人瞻仰吊唁,實在不妥。這也是我和肅風天士商議,暫時不公開阿英死訊的一個原因。”
金憫強撐著,謝過修正,說是想去看看蓮英的尸身。修正遲疑了一下,讓開了身形。金憫沒有往前走,只越過修正的身體,朝里面的床榻上望了一眼,整個人瞬間戰栗起來,無力地蹲下身,從抽噎到啜泣,進而嚎啕大哭,終于將這幾日的驚懼和委屈全都哭出來。
雪千影想去攙扶師娘起身,卻被修正攔下。他低聲道:“我本不想讓你們看的。尤其是金夫人。我雖然看不見,但也知道阿英的尸身多么……”修正說著,抿了抿嘴唇,又道:“讓你師娘哭一會兒吧,驚懼縈繞于心,郁結于內,若不排解出來,傷了心脈,易成頑疾。”
雪千影喉嚨動了動,點了點頭:“阿正,謝謝你。”
修正本想露出一個微笑回應她,但眼下他實在笑不出來,只拍了拍雪千影的手,告訴她他都知道。
一直沒說話的蓮康,突然道:“沒有公開英兒的死訊,除了修先生所說,尸身不宜經人瞻仰之外,還有出于對當下局勢的考慮。蓮氏不能同時失去家主和少家主。傳揚出去,且不說內訌內斗,蓮氏對于整個長州的掌控會減弱,在世家之中的地位和威信也會受到影響。所以我做主,暫時不公布消息,等候你們歸來。”
金憫最終沒有去詳看蓮英的尸身。就只是哭。一直到蓮康說完這番話,金夫人突然沒了聲息,嚇得修正和雪千影齊齊撲了過去。卻見金憫擦了擦眼淚,回眸看了蓮康一眼,借著雪千影的手,想要站起來。金夫人哭得脫力,嗓子幾乎發不出聲音,也恩本站不起來,只能虛弱地靠在雪千影懷里。雪千影身上也有重傷,支撐不住,很快兩人便一起委在地上。
金憫又請修正去將蓮芙請來。此時蓮芙正在睡覺,被修正喚醒,聽聞是娘親和師姐回來了,連鞋都沒穿,直接跑出來,跪在金憫面前,自責沒能保護好兄長——蓮英過身的事情修正和蓮康倒是沒有隱瞞于她,小姑娘也知道輕重,以養傷的由頭,不見任何人,為的就是不泄露這個“秘密”。
“我芙兒長大了。”金憫伸手擦去蓮芙的淚水,又摸著她的頭,“英兒的事情,怎么也不該怪到你頭上,你這樣為難自己,英兒知道了也不會快活的。”
蓮芙卻哭訴,那日她和蓮英本來出門要去千燈,因為她胡鬧,非要扮男裝扮成蓮英的樣子。而特意被他們拉上的蓮萱,則扮成了蓮芙的樣子。
“兄長說,既然‘少家主’和‘大小姐’都有了,那他就辦成侍衛的樣子……”蓮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那些人出手就直奔我和阿萱,想要我們的命。兄長是為了保護我們,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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