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寒也勸,若是雪千影和夜小樓都擋不住的刺客,澤德廣過去,難道就能將人擊退救下喬露了?
這話說得不好聽,卻讓澤德廣冷靜了下來。
正廳這邊愈發安靜,外面時不時傳來走動和巡視的聲音。喬露那邊始終沒有消息傳過來,澤德廣焦躁地走來走去,一刻也靜不下來。
“父親!”外面傳來了澤世先的聲音。澤德廣幾乎是三步并作兩步的迎了出去。澤世光連忙帶人跟上。剛走到門口,就見一臉血跡的澤世先,提著劍,對著澤德廣行禮道:“刺客已除,母親平安,叫我來給父親報個信。”
澤德廣這才松了一口氣,顧不上那邊還在善后,急匆匆去見喬露。
喬露這邊的院子,現下已經被燒了大半,本來精致的竹樓入眼一片焦糊。兩個女侍護著喬露,正坐在院子里的一處石桌前,周遭還站著幾個澤氏的內衛,眼見身上都帶著血污,卻也不知是自己受了傷,還是別人的。
“不是說只有五個人?怎么殺得這般慘烈?”澤世光問道。
“少主有所不知,先前放火的確實只有五個人。等到內衛聚過來救火,這才發現他們竟然還有在暗中隱藏的人手!幸虧有無常元君和云齊天士在……”
眼見澤德廣奔過來,喬露起身迎了兩步,澤德廣一把將喬露摟在懷里。
“沒事吧?”澤德廣心有余悸,也不等夫人回話,“叫你喜歡這無遮無隘的小竹樓,如今被人算計了都不好還手。”
喬露正要說什么,澤德廣又道,索性燒了就燒了,不必復建,還是讓喬露隨他回純陽更安全更放心。
“好了。”喬露輕輕柔柔地打斷了他,“你還不快去向無常元君和夜少主致謝?若不是他們,咱們夫妻怕是真要……”
澤德廣一把捂住妻子的嘴,瞪了她一眼。這才慢慢松開,問手下人,兩位貴客——如今要叫恩公了——如今何在。
“無常元君說刺客的身份有蹊蹺,在那邊驗看尸體,夜少主陪著去了。”一個澤氏的內衛答道。
澤德廣點了點頭,回身囑咐澤世光接手善后,又叫澤世先陪好母親,自己帶了兩個人,穿過人群,來到角落里的停尸處。
“澤世伯。”雪千影見他來了,抱拳行禮,又掃了他一眼,“看來世伯那邊,并沒有事?”
“是有兩個人摸到了主廳,但恰好被少主帶人撞見,沒交手,就跑了。”一個內衛答道。
雪千影點了點頭。澤德廣環顧看去,有七八具尸體被單獨擺放,剩下的都是折損的澤氏內衛,被擺放在另一邊,尸體頭上蓋著帕子——這不是祖州的習俗,應該是雪千影或夜小樓所為。
澤德廣向兩人鄭重致謝。夜小樓卻說此番能夠順利護住喬夫人,全是澤世先的功勞:“是阿先發現了不對勁,叫來了我們,又調來了內衛。不然怕是難有此等善了的局面。”
澤德廣低頭看了一眼刺客的尸身,陰郁不語。
雪千影指著焦糊的小竹樓一角:“來人先放火,將人從室內引出來伏殺,又在火里添了東西,導致很多人中毒。而且這毒需要運用大量靈力才能壓制。便是我等悟道境,也不敢大意。若不是阿先機警,叫后來的內衛捂住了口鼻,怕是我等今天都要交代在這里了。”
澤德廣俯身掀開一張帕子,看了看尸體的臉,果然一片青紫,口鼻出血,確實像是中毒。
“而且這幾人修為雖然不算特別高,但路數奇詭,內衛們奮力廝殺,也只留下了這幾個,剩下的見勢不妙,跑脫了。”
澤德廣聽了再次致謝,又道了辛苦。
雪千影卻指了指地上一個澤氏內衛的尸體:“世伯也是慣用劍的,你看他脖頸上的傷口。”
澤德廣蹲下身,摸了摸那尸體的臉頰,臉色十分難看:“這個人替我擋過一劍,他女兒的名字還是我起的。”說著,澤德廣嘆了口氣,掰過那人的頭顱,露出脖子上一條又寬又長的傷口。傷口皮肉向外翻著,出手之人身量不高,力道卻很大,傷口深達頸骨,卻意外看不見任何血跡。
“動手的是血族?”澤德廣皺起眉頭,他對血族中人的兵器可真是太熟悉了。而且這偷襲的手法,也令他內心不安。
“我懷疑是。至少兵器是。但即便是尋常人得了血族的兵器,想要使出這種效果,也得精通血族的功法才行,如今這樣的人,怕是不多見了。”
澤德廣點了點頭,心里想著方才冷月寒的推敲。若這些人真的是仙門遺族,抱著復仇的目的而來,那也只需要針對澤氏和陳氏就可以了,為什么還會牽連其他世家呢?
夜小樓撿了一根竹棒,簡單模擬了幾招劍招,對澤德廣道,“世伯您看這劍招。乍一看很像是血族的手段,但發力上卻是差之毫厘謬之千里。而且以幾個刺客那樣的身量,應該很難留下這樣力道的傷口才對。”
“而且亦不曾聽聞,血族中人會以毒作為先手傷人。”雪千影補充了一句,而后道了聲失禮,將頭偏向一邊,用力得咳了幾下,嘔出一口血,用袖子擦干凈唇齒,再轉過來繼續說話。
澤德廣這才反應過來,雪千影和夜小樓應該也是中毒了,連忙召喚澤氏的醫者過來醫治。
夜小樓擺擺手,推辭道:“這毒目前看,只需要以大量靈力作為壓制,慢慢化解便好了。若是用藥,反而怕是陷阱。”
澤德廣點了點頭,直夸夜小樓穩妥。又十分抱歉因為澤氏的事情連累了兩位,畢竟名仙擂在即,雪千影和夜小樓必是兩家的主力。
雪千影卻笑道:“澤世伯再這樣客氣,我們可就要走了。”
澤德廣見他二人如此豁達,也笑了笑,命人重新收拾了客房,安頓了雪千影和夜小樓。澤德廣帶著喬露和兩個兒子并冷月寒回到了正廳。澤德廣與自家夫人說了些體己話,便叫澤世先陪著母親去休息一會兒,等他們走遠了,澤德廣的臉色才漸漸陰沉下來。
澤世光不解其意,冷月寒卻將之前的消息匯總到一起,一條一條地翻給澤世光聽。澤世光聽了,也覺得很有問題。
“首先可以將無常元君兩人排除,若是只為了施恩澤氏,犯不上這么大的陣仗。今日全力相護,八成還是看在阿先的面子上。更何況蓮氏沒有這種暗中的人手,夜氏眼下還沒恢復元氣。更何況無常元君的為人,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澤世光首先排除了這個答案。
澤德廣也點頭稱是,他幾乎就不曾懷疑過那二位的用心。
“若是為了報仇。”澤世光本來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但想了想便覺得有很多疑問不能解釋,“佟氏的事情,據說血族出動了數十人。若是真要針對我澤氏,只派這幾個人來,未免太過輕視了。別說刺殺不成,還要打草驚蛇,來日我澤氏加強防備,豈不是更難得手了?”
“而且除去逃脫的兩人暫且存疑,留下的皆不是血族。”澤德廣道,“我驗看過尸身,都是完好無缺的。血族中人死后會化為血水,就算是血統不純,也難有全尸。”
“而且如果為了復仇,血族必然將全部人手集結到一起,以求一戰畢其伇,怎么會如此分散?”冷月寒道,“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折損了不少人手不說,還將事情搞得天下皆知,這可不像是為了復仇。”
“除非他們背后還有更大的陰謀。”澤德廣眸色深沉,即使知道復仇的可能性并不高,但事關血族,他便大意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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