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影突然想到了什么,示意夜小樓先別說話,她來回踱步踱了好半天,這才對夜小樓說道:“我曾經在四象幻陣里面見過朱雀的分身化影。按照她的說法,當年仙尊戰力強悍,四象獸聯手圍攻都未必有勝算。甚至他們的真身,是礙于仙尊,被迫離開的。”
夜小樓點點頭,這一段雪千影雖然說得不細,但也提到過。只是當時大家都惦記著地宮里成堆的寶物,沒人留意這些細節。
“可咱們見到的仙尊,戰力有這么強么?”雪千影低頭看著手上的不見萬物,估算了一下,“能獨戰四象獸、且不難取勝的靈力修為,若是全都灌注在不見萬物上,我真的能承受得住?”
夜小樓恍然大悟:“你是說,仙尊的戰力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
雪千影點點頭:“按理說,一顆心而已,他沒有了都能活的挺好的,能影響他多大戰力?”
“也就是說,我們所見到的仙尊,實際上戰力和修為已經被大大的折損了?那是發生了什么事,或者說,又是誰,能夠折損仙尊的戰力呢?”
雪千影擺擺手:“浮光槎上一定有記載。咱們上去。”
說著,雪千影拉著夜小樓就走,沒走兩步又跑了回來:“搜,先搜地洞,沈氏中人在此生活了數百年,又一直堅信自己的冤屈,一定會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保留下來的!”
夜小樓幫著雪千影將整個地洞翻了個底朝天,甚至又叫來幾個宋氏子弟幫忙。結果不說是毫無發現,至少有用的東西,全都被處理干凈了。
夜小樓蹲在一個轉彎處,看著地上的銅盆,里面滿滿的全是紙灰,抬手叫來雪千影:“這玩意,能還原嗎?”
溯回術又不是還原術,已經焚成灰的東西,雪千影自然無法將它們找回來。但雪千影還是對銅盆施展了溯回術,本期待著能夠在燒毀的時候,窺視到一點內容。結果沒想到這沈氏中人實在太過謹慎,這些資料被焚毀的時候,外面竟然還包著東西,看起來像是絹帕之類的。總之,雪千影白白耗費了靈力,卻一無所獲。
“元君,夜少主,我們發現了這個。”兩個幫忙找東西的宋氏年輕人湊了過來,手里抱著一堆卷軸。
“這是什么?”在兩個年輕人的幫助下,雪千影將所有卷軸都打開,鋪在地上,結果卻發現,只是一些山水畫。
“畫得還不錯。”雪千影感慨一句,可惜就是沒什么用啊。
“都拿到浮光槎上去,慢慢研究。”夜小樓袖子一卷,將畫軸又全都重新卷了回去,收入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除了這些卷軸,唯一還算收獲的,便是一枚看不出材質和來歷的令牌。令牌正面寫著一個“元”字,背面是古樸奇怪的花紋。
這東西與令牌很相似,而且還是私令。雪千影之前交給宋云殊的昆玉令牌,跟這一枚的制式便很相似,正面是一個“雪”字,背面浮雕著兩條錦鯉,游曳荷塘之中。
帶著這聊勝于無的收獲,雪千影回到了地面上。而修正驗尸的工作也已經完成,再次確定了三五十具尸體皆是自殺無疑。而且第一個死者與最后一名死者之間,相差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看來是那老者今日一早便族人都召集到了一起,說了些什么,而后大家一起動手,毀去了重要的資料和事關沈氏的一些痕跡,而后集體抹了脖子。
雪千影嘆了口氣,推脫說自己想要靜一會兒,一個人來到了浮光槎上。夜小樓沒有打擾她,而是繼續拆卸壁畫。修正和冷月寒,叫上了幾個宋氏子弟,為這些苦命的沈氏后人入殮。
雪千影來到仙尊的書房,將卷軸先擱下不管,而后將令牌拿了出來,擺在書案上。
多年幫師娘描繡花樣子練就的本事,雪千影臨摹圖樣極快,不多時,便將令牌兩面的花紋謄到了紙張上。
雪千影又取下八角環,企圖從上面找到能與花紋圖樣相對應的標記或是符號。但最終還是沒能找到。她也不知道當年沈氏族徽是什么樣子的,只能另找一張紙記了下來,待來日返回宋氏之時,找宋云殊問一問。
至于溯回術,卻因為方才被銅盆里紙灰所誤,靈力恢復沒那么快,現下還不好施展,讓雪千影多少有些懊惱。
處理完令牌,雪千影又將所有的卷軸鋪開。自己直起身子,扶著腰,居高臨下的看了半天,突然發現了什么。
這些卷軸并不是很多幅畫,而是一幅畫裁成了很多張,然后再分別裝裱起來。
雪千影找了把小刀,將裝裱的背紙小心撕下去,將畫幅全都拆下來,重新拼湊,不多時,一幅山水畫呈現在自己眼前。
似曾相識,卻想不起來究竟是哪。
畫上沒有款識,除了畫作本身,沒有別的信息。線索再一次中斷。
好在她不著急。
浮光槎上沒人能不驚動她就摸上來,這些畫就被雪千影大咧咧的擺在地上不管。雪千影伸了個懶腰,晃下了浮光槎。
夜小樓動作極快,已經拆完了第一幅壁畫,如果不是雪千影借口要在浮光槎上靜一靜,他現在應該已經把這些石塊全都搬上浮光槎開始復原了。
雪千影示意他可以自便,自己走到修正跟前。修正手里拿著帕子,正在細細地擦著手,神情有些凝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正,我很抱歉。”雪千影道,“我本可阻止這一場悲劇,是我疏忽了。”
修正一擺手:“旁人的執拗,與你何干?別說他們是沈馥的親族,就算是我的親族,行事如此,我雖然敬佩他們,但也不妨礙心里罵一聲蠢貨。”
雪千影默然。
“我只是在想,若他們能早點遇見你,不管是看開了還是一樣去死,是不是沈馥今年就不會回來,就不會死?”
雪千影眉毛一挑:“阿正,沈姑娘是被人……”
“我知道,她是被人盯上了,不管是流州還是康州,不管是天墉城要是藥王谷,只要我還瞎著,那雙黑手就會想辦法弄死她。”修正神情有些瘋魔,“可我不甘心她就這么死了。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說到底,我與沈氏那幫蠢貨又有什么區別。”
雪千影說不出勸解的話,只能嘆了口氣,手按在修正的肩膀上:“阿正,你放心,做過的事情總會留下痕跡。沈姑娘的事情,咱們遲早會查清楚的。”
“遲早?遲有多遲?早又有多早?”修正抬手將帕子丟盡了火堆里,絹絲被火光揉捏成小小的一團,最后化作烏黑的灰燼,混入炭灰之中。
“復仇的意義,只是讓生者釋懷。可死了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修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