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是想以少主的身份施壓?還是以兄長的身份干涉?”宋云殊背著手,看著夜小樓,“不管怎樣,都不太合適。”
夜小樓點了點頭。宋云殊說得沒錯,確實如此。
“你不回去,也是家主和不二元君都有立場出面,你一回去,反而可能會撕破臉,結果可能更糟糕。”
夜小樓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宋大哥說得極是。是我想得簡單了。”
宋云殊笑著搖搖頭:“我能理解你,若是這種事情發生在飛燕身上,我想一想都要瘋了,現在怕是已經拔劍殺人了。”
他看了夜小樓一眼,又勸道:“你方才說,無常元君知道了會鬧,可你想想你自己,難道就能按捺住情緒,理智地面對這件事么?一旦你出手,不管是將你堂妹的父母打上一頓,還是攪黃這樁婚事,那么事情都會變得不可收拾——甚至還不如無常元君這個外人去鬧,尚且還有挽回的余地。”
夜小樓舔了舔后槽牙,但神色已經緩和了許多。
“眼下你只能寄希望于夜家主和不二元君了。尤其是不二元君,她既然想要過繼你堂妹到膝下,必然是喜愛這個孩子,絕不會讓她這么被人欺負。”
“是,伯父和姑母的信上也都這么說。”夜小樓喘了口氣,“婉妹還沒出關,不知道面對這樣的局面會是怎樣的傷心和難過。”
宋云殊拍了拍夜小樓的肩膀:“人嘛,最疼的傷都是來自親人的。”
“宋大哥這句話說得真好。”
宋云殊和夜小樓一個激靈,一抬頭卻見前面三個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住了,正回頭看著他們倆。兩撥人離得很近,也不知道方才兩人說得話,雪千影有沒有聽到。
雪千影看著兩人的神情,略微有些懷疑,但還是笑了笑:“飛燕要請我們吃肉粉圓子,問你們去不去?”
“問了半天你們倆都不答應,究竟是在說什么悄悄話啊!”宋飛燕不滿的瞪著自己哥哥。
“與勝寒研究些治家的學問。”宋云殊笑了笑,遮掩過去,一邊又指著宋飛燕:“要去哪家吃?巷口的譚記?”
“譚記這個時間,怕是要排隊吧?”宋飛燕抬頭看了看日頭,“多走兩條巷子,去秦記食肆可好?順便還能吃些牛乳點心。”
宋云殊點頭說好,拉著夜小樓笑著跟上三個女兒家。剛走出沒幾步,前方宋文靖飛奔而至,一路撞了不少人。好在天墉城的百姓對宋氏十分愛戴,見是宋家的人,只當他是有什么急事,并沒有指摘。
“伯父,姑姑,可算找到你們了。見過無常元君云齊天士藏稚元君。”宋文靖連氣都還沒喘勻,一口氣的說道,“家里,修先生和陶先生,出事了!”
話音沒落,雪千影已經躥了出去,蓮芙伸手連她一片衣角都沒拉到,只能快步跟了上去。夜小樓心中一沉,也連忙跟著跑走了。
“怎么回事?”宋云殊和宋飛燕跟著宋文靖也快速的朝著宋氏家宅走去。
宋文靖一邊喘息一邊解釋:“我和兄長去給兩位先生送午膳,剛走到院子里發現異常安靜。進了屋子發現兩位先生不省人事。兄長叫了家中的醫者過去照看兩位先生,我就趕緊跑出來報信。”
宋云殊和宋飛燕進到修正的房間里,只見陶勇已經醒來,將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原來之前修正所說的古方,他們兄弟二人已經試制出來,現在到了試藥的階段。
兔子和牛都試過,結果并不如預想那般理想。兩人合計一番,應是計量出了問題,這樣一來就不敢讓夜小樓直接冒險。修正便提出來要親自來試。就算他和夜小樓的情況不一樣,但至少他能準確的評估藥效。于是陶先生也就答應了。
但沒想到的是,修正剛剛將藥敷上沒多久,就顯現出了中毒的癥狀。陶先生見狀連忙幫他把藥敷撕扯下來,手指觸碰到了一些,結果也中了毒。
“應該是其中一味蛇毒的炮制方法有問題。”陶先生焦急的說道,“這種蛇毒并沒有解藥,只能靠靈力一點點清理。這種毒會隨著血液流動漸漸游走全身,侵入臟腑,人就沒救了。”
在他們回來之前,宋氏的幾名醫者已經做出了同樣的判斷,宋文清親自動手,幫陶先生解了毒。而據陶先生判斷,修正的情況十分兇險,毒素直接經由眼部經脈,入腦極快,若不及時處理,怕是人就要交代了。
“我醒來之后不得已下了狠手段,直接以金針截斷了阿正眼周的經脈,毒素并沒有擴散太多。雖然這樣做阿正今后想要換眼復明已是奢望,但總歸能夠保住性命。”陶先生有些心疼懊惱,又帶著幾分自責,但面對雪千影幾人還是打起了精神,繼續說道,“眼周和手上經脈太過纖細,毒素又過于集中,文清不敢擅自動手,只能等你們回來想辦法。”
雪千影坐在修正床邊,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動手,交給旁人她不放心。
雪千影回頭叫了一聲夜小樓,而后沒有繼續說話。夜小樓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雪千影挽了袖子,活動了一下手指,從脈門處拔下八枚用以封固毒素的金針,緊接著全神貫注,將靈力聚于手指之上,并凝出極為纖細的細絲,一點點探入修正手上的經脈。
宋云殊和宋飛燕,以及大把的宋氏醫者見此,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這靈力絲極細,堪比桑蠶吐出的原絲,至少在宋云殊看來,這已經是靈力控制的極限了。
修正手上沾染得毒素比想象之中的多。應該是這幾日試制過程中積累的結果。雪千影清理完修正雙手上沾染的毒素,喘了兩口氣,嘴唇有些蒼白,呼吸也略微有些急促。這種手段耗費的靈力并不算多,但卻十分消耗精力,尤其是面對修正這雙手,她更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絲毫不敢懈怠。
蓮芙遞來丹藥,雪千影搖搖頭,只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看了看手上毒素的位置,尚在自己控制之內,心里總算是松了松。
緊接著,雪千影如法炮制,又幫修正清理了眼周的毒素。將近一個時辰過后,雪千影收了靈力,請陶先生過來幫修正診看,在確認毒素已經完全清理干凈了之后,雪千影終于松了一口氣,整個人栽了下去。
夜小樓將人接在懷中,抱回她自己的房間休息。
幾名宋氏醫者跟著蓮芙和夜小樓來到雪千影這邊,確認她只是脫力,需要休息,于是給她用了沉睡的熏香,又留下了調養的方子,便都散了。
雪千影的身體狀況修正最為清楚,別人的方子或許管用,但夜小樓并不放心,便示意蓮芙將方子收下,算是領情了。至于雪千影的調養,還是等修正好了再說。
蓮芙也是這么想的。
夜小樓道:“方才那位醫者囑咐,煢煢這一覺怕是要睡到天亮。”
而修正那邊,醒來也只是時間問題,有陶先生這位杏林圣手親自看顧,又有一眾宋氏醫者照看,并不需要夜小樓擔心。可修正試藥終究是為了自己,夜小樓此時不守在他身邊,心里難免過意不去。
蓮芙點點頭,知道夜小樓心里惦記修正,便勸他過去:“夜九哥你放心吧,我守著師姐,你去看看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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