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千影醒來,發覺自己所在的床榻和幔帳與客棧的完全不同,瞬間醒酒,就連宿醉的頭痛都瞬間蕩然無存。她躺著沒動,仔細觀察四周,突然發覺不遠處屏風后面有個人。
雪千影慢慢起身,手腕一翻,無常上靈力凝出箭矢。
“你醒了?頭疼嗎?要不要喝醒酒湯?”一個溫潤的男人聲音,隨著腳步聲靠近自己。雪千影一抬手,一邊喝問對方是什么人,同時十箭連發。
然而,結果卻未如雪千影所料。那男人明明距離自己不近,卻瞬間移動到自己近前,握住自己的手腕,只是輕輕向上抬了一寸不到,十支靈力箭矢盡數虛發,在屏風上留下一排孔洞。
“原來是長州蓮氏的人。”男子微微笑著,只看他手指輕輕在無常上一彈,咔噠一聲,無常竟然碎成兩半,落在地上。
雪千影被嚇傻了。她自信身法足夠快,至少遇見同等修為的仙修,在幾乎不動用靈力的情況下,她不信自己會被人這么輕而易舉的抓住手腕。更別說她剛剛將靈力提升至十成十。
還有,無常是用十幾種金屬混合熔煉鑄成的,堅韌程度不說尋常仙劍,就是紅塵和破立直愣愣的砍上去,最多也只是留個印子而已,這男人竟然能夠輕輕彈指就將其損壞?
“你究竟是什么人?”雪千影說著,驚詫之余也沒放棄掙扎的機會,將自己全部靈力集中于右手,一掌劈了過去。
這次雪千影連看清對方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她只覺得男子輕輕閃身躲開了自己的掌風,而后她一邊肩膀被對方反手抓著,另一邊肩膀被對方的手肘抵住,小臂抵著自己的鎖骨,整個人被壓在墻上。
雪千影不敢再動。對方的胳膊只要往上一點兒,就能壓斷自己的脖子。
更何況對方還有一只手空著——倒也不算空著,還端著醒酒湯呢,折騰了這么一通,一滴都沒灑。
想逃命固然要緊,但她首先得活著。
“身手不錯。”男子笑著,由衷地贊嘆一聲。
這世間比自己戰力高的人,兩只手大概數得清。但高出這么多,讓自己完全沒有還手之力的,雪千影想了想,可能只有那個人了。
“仙尊云游海外三十余載,終于肯回來了?”雪千影出言試探。
男人見她已經放棄了抵抗,松開了手,向后退了兩步,轉身將醒酒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絲毫不害怕背對雪千影會引她出手偷襲:“你真聰明。是我。”
“所以我現在浮光槎上——仙尊將我擄來,所為何事?”雪千影輕輕揉了揉肩膀,雖然打不過,但語氣依舊強硬。
仙尊的臉上始終帶著笑意,他看著雪千影,眸子里毫無掩飾的欣賞:“我想與你成婚,娶你為妻。”
雪千影雖然脊背靠著墻,退無可退,可聽了這話,還是想后退幾步,再繼續說話。
“嚇到你了,我很抱歉。”仙尊又往后退了一步。
雪千影的腦子飛速運轉。仙尊比自己年長千歲有余,肯定不會是出于喜愛,而且之前兩人也沒見過。所以,所謂的成婚肯定不是因為她。那么也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我長得像什么人嗎?”雪千影蹙眉問道。
仙尊笑容更盛,欣賞之意也更濃,他對著雪千影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另一邊的墻壁。
雪千影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墻上原來掛著一幅畫。畫中一個盛裝女子,十指纖纖,攬著花枝,低頭輕嗅牡丹,臉上帶著嬌羞的笑意。
單就這畫來看,這女子與自己確實有六七分相似。
可這女子是誰?雪千影走近兩步,仔細查看落款。天靈一二六二年。
雪千影心里一沉。
傳說之中,仙尊與蓬萊仙主花盈袖一見鐘情,不久便締結婚約,但大婚之日,花盈袖卻沒能等到她的新郎。仙尊當時不告而別,花盈袖撕碎紅妝,指天為誓,此生與他不共戴天。
那便是在天靈一二六二年。
“這是花仙主的畫像?”雪千影瞥見另一邊隱約寫著贈予盈袖的字樣,更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仙尊卻不置可否,只是盯著畫像看了半天,又轉過頭來看向雪千影:“抱歉,這個問題我也無法回答你。”
雪千影看向男子,表情真誠,語帶哀傷,不似作偽。
仙尊拋棄花盈袖之后,云游海外三十余載,就連蓬萊墜海,甚至四仙門相繼隕落,都沒有回來。這中間發生了什么,他如今歸來又是為了什么?
若是他不肯說,就沒人能夠知道。
“仙尊容稟,我這張臉……這是個意外,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與花仙主有幾分容貌上的相似。”雪千影把容貌二字咬得極重。“但我終究不是她。仙尊想要尋一個替代品,但我不愿意。”
仙尊點了點頭,仿佛是認可了雪千影的話。但開口卻讓雪千影差點吐血:“你不愿意又能怎樣。”那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說一件與兩人都無關的事情。
雪千影被噎得半死,胸口憋悶上不來氣,突然拔下發簪抵在自己的臉上:“仙尊就不怕我自戕?”
“你沒這個機會。”仙尊偏頭一笑。
話音未落,雪千影便覺得自己的手指仿佛是被人一根一根掰開,當啷一聲,發簪掉在了地上。
更讓她覺得恐怖的是,仙尊站在距離自己約么七八步的位置上,根本沒動。而且他雙手搭在身前,雪千影清晰的看到,他連手指頭都沒動。
雪千影心里一涼,自己平日里自恃修為,橫沖直撞,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被人如此擺布。當下心生絕望。
“仙尊,你不如將我神識抹去,靈海震碎,化作行尸走肉。否則,我不會與你成婚。”雪千影垂眸說道。
但聽得仙尊嘆了口氣:“勉強你是我不對,我向你致歉。”
雪千影仿佛看見了希望,但希望旋即被掐滅:“我向你保證,我不逼你,不會對你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你也不要傷害自己,我們可以先訂婚。時光漫漫,我等得起。”
仙尊說這話的時候,神情之中帶著謙謹和歉意,但雪千影聽了更氣。難道還有比將自己擄走圈禁還要出格的事情嗎?
莫雪歌夜小樓他們,此刻找不到自己,怕是已經急瘋了吧。
雪千影撿起地上的發簪,重新插回到頭上。又將碎成兩半的無常撿起來,對仙尊道:“這是以我仙號命名的仙器。是我師父師娘親手所制,可惜了。”
仙尊的臉上劃過一絲訝異,以及歉意。甚至還帶著一點局促和失措。這種復雜的情緒,讓雪千影晃了晃神。
敲門聲響起,一個約么八九歲的小童走了進來,對著仙尊失禮后,又對雪千影施了一禮。
“溫泉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可以請夫人過去了。”
夫人二字尤為刺耳,但雪千影無可奈何。
“宿醉醒來難免頭痛。你去泡一泡溫泉能有所緩解。”仙尊笑著,示意雪千影跟小童前去。
雪千影快步離開房間,她現在只想逃離仙尊的身邊。哪怕自欺欺人,眼不見為凈,也是好的。
不然她害怕自己還沒能逃出生天,就已經被這人給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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