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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撒酒瘋


更新時間:2025年08月29日  作者:鑲黃旗  分類: 都市 | 都市生活 | 鑲黃旗 | 國潮1980 


這個世界上總是這樣的,有人歡喜就有人哭,從來也沒有公平過。

別看日經指數仍然大方向朝下,每天都有炒股的人忍痛割肉,痛不欲生。

但即使這么糟糕的行情下,也依然有EIE國際這樣的股票,宛如牛夫人變成了小甜甜,每天持續上漲,高歌猛進。

日本皮爾卡頓株式會社發生的大裁員事件也是一樣。

當寧衛民把裁員大令通過公司高層逐層下發后,那些還眼巴巴等著公司派人來談判的員工們得知消息,全都傻眼了。

他們都沒想到這位新上任的華夏社長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們壓根就沒等到跟公司高層討價還價的機會,等到的竟然是提前下崗退休。

關鍵是他們連告都沒法告,畢竟公司按照法律規定辦事,保證補償給足。

就這樣,一片哭天抹淚的訴苦聲中,一些罷工者開始后悔了。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初創的老員工,直接拿兩年多的薪水走人。

要是五十多歲的人被辭退還好,可能不算太吃虧,弄不好還要賺一點。

可最慘的就是三四十歲的人,這個年紀的員工,每個人都是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雖然從公司走了能帶走一筆不菲的金錢,可也不能覆蓋他們一家人今后的生活成本啊。

更何況日本企業文化就是重視員工的忠誠度。

所以幾乎所有企業如今都是從大學應屆畢業生選拔人材,招進公司也不求馬上能派上用場,寧可花時間慢慢培養。

再加上如今日本社會因為股市暴跌而動蕩,無論企業還是個人,日子都不好過,就業形勢日趨嚴峻。

這么一來,社會上根本就沒有像樣的就業機會。

連原本企業不惜重金搶奪應屆大學生的行為,今年已經驟然停止。

所以就沒有公司愿意接受像他們這樣半路轉業中年人。

總不能這把年紀去干餐飲業和服務業吧?

從大概率來說,他們只要離開了皮爾卡頓,就不可能找到比這里更好的工作了。

除非他們在本行業屬于特別優秀的技術人才。

但即便如此,有人真的找到工作,也不可能被信任,受重用的。

于是這個時候他們這些人又想起公司的好處來了,收入穩定,旱澇保收。

而且外企的管理制度相對松散,薪水也比日本同行要高,除了法定假日還可以享受七天帶薪年假,幾乎每個入職五年以上的人,都有去法國總部學習培訓的機會。

這一切越發讓他們后悔不迭,終于認清了自己是牛馬的本質。

為此,有人就開始改變立場了,遷怒帶頭的人。

他們互相埋怨,甚至飽以老拳。

還有人甚至開始找門路,希望能向公司求情,獲得赦免,重歸公司。

但可惜他們很快發現,寧衛民這個社長言出必諾,壓根沒的商量。

所有罷工的人說開除就開除,一個也沒有挽留,甚至是最有經驗的職員也是一樣。

直至這個時候,他們才體會到“追悔莫及”到底是個什么滋味,明白了跟養活自己的資本較勁是多么愚蠢的行為。

不過話雖如此,如果反過來換個角度來看的話,大裁員對于日本皮爾卡頓株式會社卻是一件非常明智的選擇。

因為對公司來說,除了日后的人力資源成本大幅減少之外,其實反而對剩下的員工產生了人心安定的作用。

常言道,殺雞駭猴。

看到那些失去工作的人前后姿態完全不同的樣子,這種對比就能讓留下的人恍然大悟,對自己的處境產生幸福感,變得越發馴服。

何況裁撤了這么多人,那公司的許多位置也都空了出來,甚至包括一些管理人員的位置,這也給不少人提供了進步的機會。

這才是所有打工人認為最重要的東西啊。

特別是在習慣論資排輩的日本人心里,原本需要再熬許多年才有可能得到位置,一下子提前了,怎么可能不高興呢。

對少數幸運兒來說,雖然今年不可能加薪了,但獲得升職,對于個人待遇提高幅度更大。

他們自然也就成了寧衛民的忠心部下。

這樣的結果,恐怕是所有公司高層最初違心執行寧衛民的裁員令時,都未能想到的。

而這所有的幸運兒里,要說誰是收獲最大的那個人。

其實一點都不難猜測,就是那個泯然于辦公室日常的,那個曾經被視為永遠不可能升職的谷口主任。

因為刨去其他的因素不談,僅僅憑他和寧衛民一直保持著不錯的私交關系,在升職這件事上,就已經讓他遠勝旁人了。

都說任人唯親不好,可哪個老板也不可能任人唯疏啊,對不對?

實際上寧衛民選擇升職的名單時,還要參考谷口主任的意見呢。

從這點看,就足以證明寧衛民對他的信任。

因此他獲得提拔,原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公司許多高層早就有所預料了。

只不過谷口主任自己卻缺乏這方面的敏感性。

可以說他是那種已經甘心當螺絲刀的老實人。

甚至因為有一段時間下班不去喝酒,都有點被公司同事們排斥和孤立了。

他早就放棄升職的念想了,幾乎沒有心存任何幸進的指望,只想平安從公司退休。

即使寧衛民取代了長谷川成為社長,他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跟著撈點什么實惠和額外好處。

所以1990年4月13日這天,當眾被宣布晉升令,突然榮獲提拔和重用的時候,谷口主任和才會感到那么突兀和意外,那么不敢置信。

他的這種驚喜感,其實一點都不亞于屢試不第的范進中舉,以至于完全亂了方寸。

連自己升職和晚上要參加公司為晉升的干部舉辦的慶祝會這件事,都沒想到要給家里打個電話通知一下,就光顧著滿面堆笑去應付公司同事的祝賀了。

結果不用說,這天晚上,一直都沒等到丈夫回家的谷口太太是不可能不擔心的。

到了當晚十一點了,她已經記不得是幾次看向時鐘。

此時谷口家的兩個孩子早就睡了,谷口太太也看完了自己每天雷打不動要看的電視劇。

不算寬敞的客廳里,只有她獨自醒著,默默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焦慮著,胡思亂想的猜測谷口主任會遇到什么事情。

說實話,最近皮爾卡頓日本公司所發生的動蕩她也是知道一些的。

而且作為一個日本家庭的主婦,其實她對于寧衛民一下子決定裁員上百人,并不是很認可。

一是因為兔死狐悲。

她比誰都更清楚這些失去了工作的家庭,未來將會遇到多少難處。

聯想到自身,不免心生同情。

二是因為她也像大多數人一樣,覺得員工一下子少了將近一半,有可能會動搖公司的根基。

起碼谷口主任的工作會因此有所增加,這是她能肯定的事情。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擔心,高興得起來。

之所以她不像大多數員工的家屬,背后罵寧衛民這個華夏人是個倒行逆施,喜歡胡來的家伙。

只是因為他們一家人和別人還有所不同,一直在被寧衛民關照著,受過太多好處,這才不太好意思在背后去發牢騷。

但這并不表示她的擔心就可以完全消失了。

畢竟對未來沒有把握,看不清,才是最讓人心慌的事。

谷口太太現在就有點看不懂寧衛民這個人了。

以她對寧衛民的了解,明明是個和氣禮貌的人啊,怎么會干出這么極端的事情?

而越想不明白,就越愛胡思亂想。

都說有錢人算計多,他們彼此的地位那么懸殊,難不成寧衛民和谷口家一直保持著聯系,也是別有用心,是為了經常能探聽皮爾卡頓日本公司的消息?

這個突然冒出來想法把谷口太太嚇了一跳,她臉色發白愣了好半天,才拍拍胸口。

“總不至于翻臉不認人,達到目的,就把我們孩子爸也給辭退吧我們待他可從來沒有失禮之處啊……”

而就在這么想著的時候,門鈴響了。

她趕緊跑去開門,終于看到了回到家的谷口主任。

總算放心了,但抱怨卻在所難免。

谷口太太沒給丈夫好顏色,一邊說著“這么晚才回來,你上哪里去了”一邊接過了谷口主任手里的公文包。

卻不想谷口主任今天卻異常大膽,笑嘻嘻的居然在玄關處環抱住她肩膀。

谷口太太嚇了一跳,試圖掙脫丈夫的手,卻又聞到了他身上的酒臭。

這下火氣更大,盯著丈夫的臉,忍不住出口責備。

“你今天喝酒了?發什么酒瘋快放開我。”

哪兒知道,今天的谷口主任實在反常,谷口太太越是惱怒,他竟然越是高興。

要是不說他發酒瘋還好,這一說,他居然哈哈大笑起來,跟著竟然強行摟過谷口太太,用他那帶著煙酒味兒的臭嘴親了一口。

谷口太太給他這胡鬧氣得啊,正想抄起門口的鞋拔子好好給他幾下子嘗嘗,看他還撒不撒酒瘋。

卻不料谷口主任的一句話,居然讓她也如同醉了一樣頭暈目眩。

“老婆,今天我升職了!”

“你說什么?”谷口太太瞬間睜大了眼睛。

“我說我升職了!”谷口主任的聲調則抬高了八度。

“真的假的?”谷口太太捂著嘴,完全控制不住嘴角的喜悅。

“寧社長當眾親口宣布的,當然是真的了。”

谷口主任得意洋洋,幾乎是以手舞足蹈的模樣在顯擺。

“要不我今天怎么沒有準時回家呢。下班后去參加公司給所有晉升干部舉辦的慶祝會了。之后,我們這些新晉升的人還換了好幾個地方喝,所以才回來晚了。”

谷口主任實在是太高興了,但他給出的借口卻不能讓太太滿意。

畢竟他回家之后,光顧著炫耀了,卻一直都沒為今天沒給家里打電話的事情道歉。

谷口太太盡管欣喜,卻看著他這幅失態的尊榮有點可氣,免不了想給他潑點涼水。

“哼,升職就升職,也犯不著接二連三地吃喝下去吧瞧給你高興的,寧社長給你多大的職務啊。總不至于越過副課長,直接讓你當課長吧。看你喝成這個樣子,這是連老命都不要了嘛……”

然而卻沒想到,她本以為的挖苦,卻換來了谷口主任更加夸張的狂喜。

“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那當然無所謂,我也有分寸的,喝完一場肯定回家。但問題是,寧社長委任我做公司的常務。常務啊,公司排序第四位。今天所有新晉干部,就我獲得的職位最高,每個人都圍著我給我道喜,一個個邀請我換地方繼續。考慮到以后工作方面的需要,我實在盛情難卻啊。所以我實在不好推脫,破壞大家的興致啊……”

“什么?常務?公司排序第四?你確定你沒搞錯嗎?”

谷口太太真的震驚了,怎么可能是這么高的職務啊。

所以一不留神,她居然把看不起老公的心里話給說出來了。

“寧社長是不是昏頭了?一個課長我還能理解,但常務……他就不怕你勝任不了嗎?”

好在谷口主任在太太面前一向都是個好脾氣,而且非常有自知之明。

他對此絲毫不以為忤,反而坦蕩承認自己的不足。

“說的是啊。最初我也是這么想的。心想只要有個副課長的職務我就知足了,不但能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而且對副課長的工作我還是比較熟悉的,應該不會出什么差錯。而常務可是公司真正的高層啊,那樣的工作應該都是研究公司發展的大事吧?豈是我能隨便置喙的?雖然寧社長很是瞧得起我,這是我的榮幸。可我是真不想給他惹出什么麻煩來。可沒想到的是,寧社長不容我推辭,他說公司的發展路徑都在他的腦子里,今后不需要有人來建議,只需要公司來按他說的去執行。而我是他在公司里唯一能夠真正信任的人,又對公司各個部門都熟悉。所以他需要我幫他隨時留意公司里的情況。這對他才是最重要的。他保證不會給我安排什么有難度的工作……”

“原來是這樣啊。”

聽谷口主任這么說,谷口太太倒是理解了。

自己丈夫別的不行,但因為是老員工,對公司各個部門的確很熟悉,讓他當個替寧衛民看家的人倒是合格。

而且要是這么看的話,寧衛民還是很講交情的,的確是把他們當成自己人對待。

至今雙方地位越來越懸殊,也沒忘記提攜谷口主任,有好處還是想著他們的。

就沖這個,也不枉他們時時刻刻都在記掛著他,真心替他著急,為他著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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