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寶慶十三郎
一這種低低的咒語,好像是帶著一些空靈,甚至都讓人以為不是來自于這個世界。
如果不是這個更夫驚恐的站在了門口,看著這邊停尸的門,怎么也想不到這是出自于一個人的嘴里。他雖然不是師公,可是因為長期替人斂尸,所以也跟著別人學了一些必要的咒語。
本來這種道家的法術,普通人哪里能夠這么簡單就學會,不過因為這更夫不是多事之人。加上他心里的想法簡單,一門心思就是學習這些東西,所以到得后來居然讓他學會了幾種咒語。
可能也是平時沒有怎么真正碰到過,即使有些孤魂野鬼之類的時候,也早就被嚇跑了。哪里會像今晚旅館這邊這么邪乎,所以當他自己念出這咒語的時候,聲音自然都有些不淡定了。
如果不是他知道外面大門沒有關,如果不是知道對面那個吊死鬼是真的死透了,如果不是他經常給人斂尸,只怕光是如今這周圍的氣氛,就足以令他心里發寒,甚至往外閃避去了。
此時他強自點燃了一根煙,火光映照著他橘子皮一般的臉,在黑夜里有些恐怖的扭曲。不過他自然看不到自己丑陋的臉盆,倒是快速的把手中的紙錢揉開了,快速的再次用火柴點燃。
口中念念有詞的對著虛空里的滿天神佛,神色嚴肅的有些蕭殺。
如果有人在旁邊的話,一定可以感受到他咒語的凝重,仿佛都感覺到了一種壓抑和慎重。四周甚至是底下虛空的天井,沉寂的猶如一處深淵,靜靜的看著面前訴說的這個更夫。
只見他目光看著面前肅穆的虛空,似乎虛空會對自己做出了回應一般,然后他手里那一把紙錢,在他手里居然燃起了猛烈的火光。隨后小心的把紙錢,畢恭畢敬的隨手撒放在了前面的天井,接著再次從兜里拿過一把紙錢。
那快要燃盡了的之前,在田徑隊虛空里飄蕩,帶著璀璨的光亮。他看著面前的天井,臉上閃現出一股炙熱的激情流露。
這次他口里卻是聲調一變,念誦出來的咒語,似乎便也短了很多:“人來隔重紙,鬼來隔座山,千邪走不出,萬邪破不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雖然不是道家師公,更不會什么水師的本事和法水,但是自幼見慣了長輩和老人口口相傳,加上收斂這死人多了,有些人多少對他有些點撥,所以這個時候他對道家平常的這些儀軌,至少還是懂的一些。
雖然許久沒有念誦過這些咒語,但是因為心里有著一些想法,自然是百般的虔誠。
開始他嘴巴里念叨的,還是有點慢的節奏。不知道究竟是心里害怕,還是因為好久不曾念誦。不過看著那對逐漸有些堅毅的眼睛,不久聲音便順口了起來。
加上他這個人心里比較簡單,所以沒有那么多古怪的想法,自然心中有著一股信念支撐。這個時候心中雖然有些恐懼,忍不住便祈禱念誦著,自己的歷代祖宗保佑,還有這滿天神佛的助力。
他所念誦的第一段咒語,據說乃是來自于歷代道家所用的《殺鬼咒》。他雖然不知道具體作用如何,但是自古鄉民便是在異常時常用的手段。
這個時候心里恐怖的念頭尤盛,自然也一邊祈禱祖宗一邊燒紙敬供,一邊也希望道家的仙祖都來顯靈保佑。
外面的人再也沒有進來的,加上他剛剛撒落紙錢的時候,已經讓旁邊這些人心里忌諱。他們哪里知道更夫的心思,但是在下面看到站在窗里的他,當時如此凝重詭異的神色,也都多了幾分敬意和敬畏。
大家倒沒有更夫的這個舉動,和晚上的變故聯系起來,尤其楊紫咬傷了的那個老男人,這個時候大家都有著無奈。但是可能感受到這種肅穆,外面的人自然跟著凝重了起來。看著終于抬著那個男人去醫院,這里的人卻一時間議論紛紛。
天井里聽到更夫念誦咒語的時候,雖然沒有人在這邊,但是都讓人心里都莫名其妙的,便會多了幾分安定。就是更夫自己都聚精會神的,看著這邊天井前的虛空,似乎心里在期盼著什么。
要知道,這天井雖然沒有什么,但是家家戶戶都相信著,自家的天井自然是自家的祖宗降臨的地方。因為據說家里的先人,都是要從堂屋門口出去,經過天井上天的。
不過讓人驚訝的是,旅館里的天井上,早已經不知道最初供著的是誰家的祖先,因為這大宅本是縣城里一戶大戶人家修建的祖宅。不過后來因為改朝換代的緣故,這祖宅成了政府辦事的機構,也就是在近十多年,才成為供銷系統的產業。
雖然如今來住的都是過客,這里工作的人員也不會把這里當家,但是嚴格說起來這里也算是公共場地,大家共用一個天井神龕,倒也沒有什么不妥。所以這更夫在求滿天神佛的時候,也會求自己家的祖宗保佑。
如今天井已經有了些破敗,尤其在那大運動的十來年時間里,這當年雕梁畫棟的天井欄桿幾乎都荒廢了,甚至還有一些欄桿都殘缺了。
不過后來旅館成立,在外面搞了一些材料來修補,這些年經過旅館的由公到私的轉換,于是陸續的修整過幾次。雖然已經無法恢復到最初時的輝煌和漂亮,但是倒也干干凈凈的可以看著安全。
尤其是天井中有著一塊,先天諸地神靈石敢當的牌位,倒是保留的挺好和完整。
這更夫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來幾根香,莊嚴肅穆的又念誦出后面一段咒語。
這段咒語雖然普通人念誦不出奇,其實卻是道家最有名的《防鬼咒》。據說在祭拜和施法的時候,念誦此咒可以防止鬼邪近身,配上殺鬼的咒語和方法,再加上神靈的保佑,往往都會無往而不利。
他自己一邊念誦一邊看著天井,忽然驚訝的目瞪口呆。原來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冷風似乎從門口那邊朝天井吹進來,天井里剛剛落下的紙錢飛快的搖曳著升上來,似乎要被吹上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