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酋長到球長第五十六章 眾叛親離(上)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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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眾叛親離(上)


更新時間:2017年07月11日  作者:茅屋秋雨  分類: 歷史 | 架空歷史 | 茅屋秋雨 | 從酋長到球長 

姜志禮卻沒有接那本小冊子,大笑道:“危言聳聽之辭。看亦可,不看亦可。”

倒也不是姜志禮狂妄自大,而是之前說的幾句話,他還能不勃然變色已是極限。

禮記云:析言破律,亂名改作,執左道以亂政,殺。作淫聲、異服、奇技、奇器以疑眾,殺。行偽而堅,言偽而辯,學非而博,順非而澤,以疑眾,殺。假于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殺。此四誅者,不以聽。凡執禁以齊眾,不赦過。

幾句話的功夫,這群人已經把這四不赦的大罪全都犯了一遍。暫不說火槍大炮織布機算不算是奇技奇器,就是那個假時日以疑眾,若不是外邦人就已經非殺不可了。

再者,這時候看,那只能說明自己色厲內荏,為了國之榮耀此時也不能看。就算真的好奇想看,也要等到沒人的時候悄悄看才是,這時候看了正是滅自己威風。

陳健見此狀,也不再廢話,將那本小冊子收回來。下首的幾個人看到陳健吃癟,也都或是善意或是玩味地哄笑起來。

待尷尬過后,終于說起來稻米入泉州的事,以及事后的救災、防疫等事。

這件事姜志禮很重視,就算是陳健等人上岸他也能做主,畢竟這算是救災,不至于被人彈劾。

再者,泉州怎么說也有海運中心的底子,府學的對面就是大清真寺,若說沒有對外交流的眼界是不對的。

而且從外部進口稻米,也是朝廷所鼓勵的。

從萬歷三十四年開始,進口的稻米每石只征收一分的稅,只要把這個稅交了政策上還是支持的。

只不過因為利潤稀薄,很少有海商涉足就是。遇到了災荒,米價肯定暴漲,但是如今的通訊水平知道消息后再去,連黃花菜都涼了。

也幸好明朝的對外貿易是個只進不出的怪物,就算有商船不懼屠殺繼續前往馬尼拉貿易,回來的時候與其空船還不如裝點大米。

這幾船的稻米數量雖然不是很多,但姜志禮也明白只要撐過江浙一代的商船來就算是挺過去了。

既然不再涉及世界觀的討論,交流的逐漸熱烈。

陳健又道:“姜先生,貿易的申請我已經遞交到了福州,想來用不多久就有回復。只是這貿易的事恐怕也不是巡撫能做主的。”

“那是自然,這要圣上獨裁。陳兄若是真想朝貢,至少也要等到明年了。卻不知這一年時間你的船隊停泊何處?”

陳健連忙道:“這正是我想說的。不知道能不能暫時停靠在泉州?”

“斷然不可!”

姜志禮極為警惕,心說這狐貍尾巴果然露出來了,香山澳的事情就在鄰省,他可不想被陳健學以致用。

陳健連忙解釋道:“只是暫且停留。并無它意,這一點請姜先生放心。我們是準備開市貿易的,就算貿易也不會選擇泉州。泥沙淤塞、港口廢弛、再加上剛剛地震風災,這里并不是一處貿易的好地方。不遠就是月港,那里商賈云集,就算我們要學香山澳之事,也不會選在這里。”

“如果貿易之事不被許可,我們即刻離開前往日本,不會在這里停留。前些日子遇到了幾名日本商人,他們說對于硝石、鋼鐵、槍炮、藥材這些貨物,他們還是很喜歡的。論起距離,我們距離日本更近一些,貿易的話也是大大的有利可圖。那里又產白銀……”

聽陳健說到這,姜志禮作色道:“那倭寇犯我疆土、殺我百姓,斷不可與他們進行貿易。”

他又說了一些教化之詞,從道義上說明與日本貿易的壞處。陳健還沒說話,下首一人哼聲笑道:“這赤縣神州的皇帝只怕管不到我們。說教要是有用,這世界倒安靜了。那西班牙人阻斷別人貿易,可不是用嘴說的,而是上百條戰艦在海上巡視。”

“若是你們能把船開到我們沿海,封鎖我們的港口,那自然有用。哪怕不開到我們港口,就算封鎖了日本,我們也無法貿易。可既然做不到,難道你說說,我們這些商人就會視那些金銀不見?你要制定國際法?可你也得有資格定才行啊。”

姜志禮怒斥道:“放肆!出口言利!小人哉!”

陳健在一旁聽得簡直頭大,正是無欲則剛,艦隊中的一部分人覺得和明朝貿易根本沒有什么賺頭,那些生絲之類的歐洲緊俏貨物從故土運到歐洲更近,明朝又沒有白銀,他們本身就反對陳健這種行為,此時抓住機會脫口而出。

艦隊里的人都不是傻瓜,也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所以不可能鐵板一塊。

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陳健已經和他們通氣了,船隊不是他個人的,而且有些事也必須要身后的許多人出于不同的目的和利益來支持。

如果只是救災,眾人還是一致同意的。

這些人都認為,這是一個建立信任和信譽的機會。通過官場的人物美言幾句,至少能夠獲得貿易的許可。

再一個,就是之前已經確定了貿易和地租兩種盈利模式,以及剝削勞動盈利的手段。之前在臺灣沿海轉了一圈,上面的土著還停留在石器時代的晚期,村社之中既有女神又有祭司,基本上沒有私有制和土地納稅的概念。

沒有私有制和土地納稅的概念,這就很不好,也就確定了這群人不容易盤剝容易反抗。反觀泉州漳州一代,這里的人都有納稅和私有制的概念,也是最好的勞動力和盤剝對象。

所以救災除了為了貿易,也是為了在民間建立好的名聲,將來很容易煽動這些活不下去的人遠渡海峽,去開墾那片荒蕪的土地。

無論是種糖、種稻還是熬湯、開礦,只要確定土地所有權歸公司并且以武力保證,這就是一項堪比貿易的收入。

趁著這次救災,可以在泉州建立一個好名聲,至少不會有隔閡,將來溝通起來也更容易。

而且以成本來看,必須要和福建的人搞好關系,不管是組建暴力機關還是維護貿易,都需要人。

但是陳健在出航之前又從緬甸購買了一些番薯,說是救災之后可以幫著推廣番薯,以免很多貧民餓死。

一聽這話,當時許多人就提出了反對。

有人指出,可以幫著他們防疫,可以平價賣掉稻米,還可以學習天主教一樣建立醫院收容窮人,這都不是問題。

但是,推廣番薯這種事是對將來不利的。只有大災、饑荒才能促使更多的人逃亡到島上,畢竟不準隨意遷徙的。

而推廣了番薯,會讓那些原本準備逃走的人,重新跌回到忍受力之內。沒有勞動力,公司就賺不到錢,而想要廉價的勞動力就必須要讓泉州的百姓挨餓才行。

不挨餓,跑過去的人就少。尤其是隨著番薯的種植,就算遇到災荒,原本挨餓的有十個,如今只有五個,怎么算都是不合算的。

爭論由此展開,意見也明顯露出了之前就暴露的種種分歧。

那些渴望開展奴隸貿易的,對幫著推廣番薯的事顯然是反對的。在國內還可以用同一祖先之類的借口,阻止這種行為,但在這里,既然黑人可以當奴隸,憑什么這些人就不行?即便當奴隸從剝削的角度來看不合算,采用另一種方式以降低成本,但是不推廣番薯餓死一些人逼得另一些人跑過來,顯然更符合利益。

反對這種行為的,有認為世界上的人不分彼此都是人,應該有這種道德,而且長久來看這也是有益的,能夠獲得更大的聲望。甚至于他們來奴隸貿易都反對,認為這樣做不對,而且應該幫助各個受到制度壓迫的人民推翻壓迫建立人人平等的國家等等。

這涉及到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從國家的角度來看即便長相相似習慣相近,終究還是異族。

民族主義的那一套用在這里,就是想辦法怎么肢解中國,怎么把人都抓取當奴隸或是廉價勞工,怎么控制上層成為一個傾銷地和殖民地。

就算那些反對的,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這樣可以獲得更長久的利益,而非是出于對這種行為本身的反對。只有一小部分是真正在思想上反對這種行為的。

況且,對于救災這種事,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有人說,如果我們不救災,那死的人更多,我們不幫著推廣番薯、不幫著防治疫病,他們也還是一樣會死。這些人的死又不是我們殺的,這也不涉及到道德底線,在底線之外應該考慮的就是利益。如果說,這些人的死亡是因我們而起,那么你們可以指責這是不道德的,可并不是我們引起的,難道不做好事也應該受到指責嗎?

爭論之后,陳健無奈地解釋道:“推廣番薯,是為了讓那些潛在的勞動力活下來。首先,我們現在并沒有直接占據那座大島的能力,至少也要忙完這件事、開辟了太平洋航線之后。而那時候,這些人都已經餓死了。”

“其次,這些人不餓死,只要土地制度和賦稅制度不變,終究還是承受不住一丁點的風險。就算有番薯,也不過是現在餓不死,將來一有風吹草動還是會出現大規模的移民潮。”

“人餓死只需要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我們既然不能做好開墾那座島嶼的準備,為什么不先把這些勞動力豢養起來不至于讓他們餓死呢?如果餓死了許多,勞動力終究還是稀缺的。”

“這不是很長久的打算,而只是三五年之內的打算。我們可以獲得足夠的名聲,這樣也便于我們的管理。”

又講了一堆,當時便有一人一拍大腿站起來道:“聽你這么一說,我倒是想到了個賺錢的辦法。那西班牙的殖民地和那些群島缺乏奴隸,你既說道豢養,其實咱們完全可以在自油港上建立一個養殖場。把奴隸們抓過去,就像養豬那么養著。這樣,女人一年能生一個孩子,咱們配上專職的醫生和接生的,抓幾個強壯的當男種奴,挑選乳豐臀大的女奴當工具,十年就能翻十倍!”

“每個人每年四百斤玉米,十年也不過四千斤。十年后第一批小奴隸就能出售,利潤至少百分之一千!”

記得當時雙方的人就對罵了起來,好容易算是把那些聲音壓了下去,陳健在心中狂罵。

當初湖霖就說自己冷血無情,到如今真快要坐實了這個名聲了。若是黨內組織在,哪里需要這么多歪理,可面對這群利益至上的國內隨行的人員,就必須說的這么血腥。他們沒做錯,自己也沒做錯,只是意識形態的爭端的一種表現而已,將來在國內也會越發激烈。

如此一番,陳健是越來越懷念在閩郡、南安、大荒城這幾處基層組織基本建立的地方,很多東西做起來也容易得多。可在這里,離開了組織真的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成,連講道理都要遮遮掩掩用一種別人能接受的說法說出來,還要面對這么多反人類卻又被當成正常的話題。

然而,最黑暗的日子還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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