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伊恩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疲憊的靠在墻上,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休息了,現在眼球里滿是血絲,看東西都有些模糊了。此刻他正坐在結著蜘蛛網的墻角,墻灰落在了他的頭發與肩膀上,還落在了他手里捧著的,紙頁都已經泛黃了的古籍上。
他正在索菲亞港的圖書館里,這家圖書館與整個索菲亞港的基調都不一樣。就像是在喧鬧的世界里獨自開辟了一個狹小的,安靜的空間,因為索菲亞港的漁民們都不怎么喜歡讀書。
以至于這家索菲亞港唯一的圖書館,沒落的像是隨時有可能關門一樣。書架上的書籍都是一層厚厚的灰,剛來到這里時,伊恩心想,他或許是這么多年以來第一次抽出這些書籍的人。
了解一個城市的最好方式,就是在圖書館。書中記載的文字永遠要比人們口口相傳的流言可靠的多,在守館人的幫助下,伊恩找到了關于索菲亞港,這座由港口晉升為大型沿海城市的歷史。有正史,是城主府的人寫下的,也有野史,是一些一直生活在索菲亞港的吟詠詩人們寫下的。
在正史的記載中,索菲亞港原本就只是一個小小的港口,卻在第一任城主的帶領下,積極展開航海貿易(本作設定中沒有其他大陸,所謂航海貿易也只是通過船只到達另一個城市),慢慢的擴大了港口的規模,最終成為了沿海最大的城市。
這是最官方的說法,因為索菲亞的勵精圖治,所以才有了現在的索菲亞港。可伊恩也找到了另一個說法,是來自于野史,這不像是歷史,更像是傳說。
在野史中,索菲亞是乘船遠航,到達了一個叫做艾比倫的小島,在小島上找到了豐富的寶藏,并且靠著這批寶藏,發展起了索菲亞港。
伊恩還記得,不久后索菲亞號會再次起航,前往那個名叫艾比倫的小島。只是他不明白之前一個漁民所說的“看得見,摸不著”是什么意思。
這本野史的作者是一個吟詠詩人,書的名字叫做《海中的寶藏》。伊恩一向認為骨子里充滿了冒險和浪漫因素的吟詠詩人,說的話必定不可靠,于是便不予理睬。他并不關心索菲亞港是怎么來的,他來這里,是為了尋找關于海怪的線索。
大海是獵人的禁忌,海怪又是大海的禁忌。
伊恩也不知道翻了多少書,也沒能找到關于海怪的直接記敘,只是選取了一些在他看來比較可疑的事情,摘抄了出來。比如在五十年前,有一座小鎮,在海嘯中毀滅,救援小隊沒能救到任何一個人,因為整個小鎮都被淹沒了。
但可疑的是,那座小鎮的地勢很高,按道理來說海嘯能夠淹沒那座小鎮,這索菲亞港這邊的海水起碼能有十米高。
沒有人能解釋,即使是最出色的地質專家。
還有三十年前,來自于大廳的勘探隊前往勘探距離這里有一段距離的深山。那一次也來了臺風,臺風整整持續了十多天才結束,之后那支探勘小隊卻一直沒能出來。
從那以后,大廳就再也沒有往沿海城市派遣過獵人了,就連之前的索菲亞港分部的人也盡數撤去。
伊恩有些疑惑,如果是大廳的話,只是一個探勘隊失蹤,應該不至于會直接撤回整個分部啊。而且還是三十年前,那時大廳還處于鼎盛階段吧,流云之災沒有發生,獵人們的傳承也正常。
可是大廳就這樣放棄了索菲亞港?
伊恩想不明白,不過他也不打算在這種事情要糾結太久。因為他已經從這里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那就是三十年前大廳分部的地址。他想再去那里看看,越是接觸索菲亞港的歷史,便越能明白這座沿海城市的不簡單,像是在一杯純凈水里滴進了一點墨汁,加之攪拌后,整杯水都渾濁了起來。
在他起身時,突然有一張紙片從書頁中滑落。伊恩疑惑的將其濺起,發現上面只有四個鮮紅的小字。
“這有海怪!”
這行小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出自于孩童之手。伊恩蹙著眉頭,將紙片湊近鼻尖,仔細嗅了嗅,果然嗅出了血腥味。這張紙片上的小字不是用紅墨水寫的,而是用血。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放進去的了,一直夾在其中一本書當中。伊恩想或許是那人想要將什么信息透露給他,于是打開了那本書,開始翻動起來,果然在其中的一頁上找到了同樣的血跡。
這次他沒有寫血字,只是將一個地名圈了起來。
他圈的是“艾比倫島。”
“艾比倫島?這有海怪?”伊恩蓋上了這本書,看向書名。
《艾爾伯特的奇幻之旅》,作者名是艾爾伯特。這是一本自傳體的小說,伊恩想了想,將這本書夾在了腋下,而后將其他書放回了書架,才向門口走去。
“我要借這本書。”伊恩將書籍遞給了守館人。
守館人是個年邁的老人,滿頭的銀發和皺紋就是最好的象征。他戴著一副鏡片很厚的眼睛,正在看書,聽了伊恩的話后才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伊恩。
伊恩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很久都沒有人來借書了。”守館人聲音沙啞的說道,“而且還是這種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書了,孩子,如果你沒有索菲亞港的居民證的話,是不能從這里帶走任何一本書的。”
“居民證?”伊恩一愣,這種東西他還真沒有。
“把書放回去吧孩子,你不是這里的人。”守館人重新低下頭看書,“我不能把索菲亞港的歷史交給外人。”
“我會還的,可以交押金。”伊恩說道,“這本書我真的想借。”
“金幣對我來說沒有用,因為前一秒放在口袋里,下一秒就會被偷掉。”老人說道,“小偷們都會欺負我的動作遲緩,所以你還是回去吧。”
伊恩只得無奈的轉過身,準備將書放回去。就在這時,守館人的余光瞥見了伊恩腰間的骨牌,微微愣了愣神后,再次開口:“事實上,你完全可以用另一個身份借走這本書。”
“嗯?”伊恩一愣。
“嗯什么嗯?獵人們想做的事情,不應當千方百計的去做好嗎?”守館人顫顫巍巍的蓋上了所看的書,伊恩低頭看去,發現書名竟然是《血色荊棘花》。
“你要借的那本書我看過,或許我也知道你借走是要做些什么了。”守館人看著伊恩的眼睛,虔誠的說道,“這本書是你的了,努力去做吧。”
“什么意思?”伊恩還是沒怎么弄明白。
“很簡單,你想找到海怪。”守館人又坐回了椅子,像是陷入了回憶般的輕聲哼道,“很多年前我就親眼看到過海怪,可是沒人相信。”